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
绫冢汐欲言又止。
她背对着深井，看不到光谷隼的表情。
只是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就像一缕春风一样。
让她心神荡漾。
想不想活？
这不是废话吗！
她当然想活下去啊！
所有人，都想活下去！
只要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人会欣然赴死的。
可是…………
可是！
仪式怎么办？
封印怎么办？
如果真的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该怎么办？
她真的有资格，活下去吗？
光谷隼看着头顶那一轮赤红的圆月，忍不住笑道。
“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其实很大的。”
“大到我们每个人身在其中，都是那么的渺小。”
“一望无际的草原，水天一色的碧波，还有那直达云端的高峰。”
“古老的欧洲城堡，宏伟的东方故宫，以及纸醉金迷的现代都市，与隐蔽于山林间的绝美奇观。”
“有太多没有见过的地方，等待着我去发现，去探索，去旅行。”
“可在游历的时候，如果没有你在身边，这份感慨与美丽，也会黯然失色。”
光谷隼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了绫冢汐的泪点上。
面具下，早已泣不成声。
身体在颤抖，手也攥紧成拳。
光谷隼张开双臂，拥抱着头顶那一片血红。
“如果这些，还不能让你坚定自己的想法。”
“那么，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
“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坚韧，还要顽强。”
“迄今为止，人类一共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惨烈的灾祸。”
“而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黑死病，西班牙大流感，以及每个时代都会存在的大饥荒。”
“个体的牺牲，在这些灾祸面前不过是尘埃一样渺小。”
“只有群体的努力，才能让人们跨越灾难，走向新的未来。”
“你可以选择自我牺牲，来满足所谓的大义与虚荣。”
“可是，神社现存的巫女，最多只能维持这种仪式三到五年。”
“五年之后，当神社空无一人的时候，谁来加固封印？”
“到那时，封印依旧会被冲破，灾祸依旧会倾巢而出。”
“所以，不要用所谓的责任感来麻醉自己，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一件事情。”
“你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活下去，才有意义！”
泪水早已顺着脸颊滑落。
绫冢汐抑制不住的哭着，声音是那么的凄美。
“所以，告诉我！”
“你，想不想活下去！”
“我…………”
绫冢汐早已在光谷隼的煽动下，产生了对生的渴望。
仪式其实到这时，已经宣告失败了。
可是，光谷隼就是在等待她亲口说出那句话。
只有这样，他的付出才会有意义。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击溃绫冢汐所谓的，自我满足式的牺牲。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颠覆神社迄今已来，那歪曲至极的献祭仪式！
他要通过绫冢汐，撕碎神社的一切。
而绫冢汐，也在光谷隼的话语中，找到了慰藉的勇气。
“我…………”
“我想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混杂着哭腔，甚至有些破音的喊叫声，在这片猩红的月色下，是多么的嘹亮，悦耳。
所有的巫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句话，不仅喊出了绫冢汐的心生，更喊出了所有姬香神社的巫女们心中的希冀。
她们也不想死！
她们也想活下去！
她们不想在最美好的年纪，变成那一滩黑水，倒入到黑暗的深井。
她们不想还没有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就提前与这美好的世界轻声告别。
她们也想活下去！
光谷隼笑了。
笑的是那么大声。
“很好！”
“你的愿望，我已经收到了。”
“所以，是时候让你们看一看，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创造奇迹了。”
说完，光谷隼于阴影中，将细辻司早已准备好的，光亮无锈的匕首抽了出来。
然后以右手握住刀锋，向下用力一划！
滴滴鲜血，坠入深井的黑暗当中。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天照巫女的胸口，也快速地上下起伏着。
只有被神笼扣住脑袋的月见幽，月见冥姐妹，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忽然！
整个仪式现场一阵颤动！
震动的幅度之大，当场将那座被砍得摇摇欲坠的鸟居掀翻！
狛犬与苇名连忙扶住脚步不稳的天照巫女，月见幽，月见冥姐妹也是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素戋呜尊双刀插入地面，抱着胳膊站立在颤抖的大地上，就像一尊神像一样岿然不动。
目光中，是无法抑制的狂热。
无论是毁灭，还是新生，她都无所谓了。
只要颠覆这该死的献祭仪式，让那些惨死在深井中的同僚们得以慰藉，她便满足了。
她看着那逐渐龟裂的井口，眼角不自觉得湿润起来。
呐。
你看到了吗？
如今的这幅景象。
如果此时此刻，被挂在木架上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如果和光谷隼缔结了羁绊的那个人，是你的话，该有多好？
我的挚友。
我也不至于…………空樽对月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愿你的灵魂，能够安息。
轰隆！
巨大的崩塌声，在井下轰然而起。
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是封印彻底崩坏的声音。
紧接着，恶毒的哀嚎声从井内爆发而出，带着铺天盖地的怨念。
直扑光谷隼的面门！
黑色的短发被吹得凌乱，但他的眼睛依旧闪烁着光芒。
“喂！”
“细辻司！”
“你说的，到底靠不靠谱啊！”
“封印已经破除了，如果你的办法失败，大家伙可都要跟着一起死！”
阴影中，细辻司沉着冷静的翻看着自己多年来，游历各个黄泉之门时，根据当地的情况收集来的资料，一目十行的扫荡着上面的内容。
然后，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的说道。
“没问题！”
“请相信我！”
“血液是加护最好的载体。”
“你之前所获得的力量碎片，早已融入到鲜血之中。”
“将鲜血滴入深井，便等同于将加护直接灌入到黄泉之门里。”
“听说过曼妥思加可乐吗？”
“加护直接灌入到黄泉之门，好比一粒曼妥思倒进可乐。”
“封印会瞬间爆炸，影子倾巢而出。”
“接下来，便是等待喷发的那一刻了。”
“只是，光谷…………”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光谷隼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坚定，语气毋容置疑。
“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下一刻。
地动山摇！
整个后山都在剧烈的颤抖。
宛如黑夜一般的影子，从深井中喷发而出！
就在它们即将冲出井口的瞬间，光谷隼向前一跃，坠入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