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个长得和照片上几乎一摸一样的男子从门后探出头来，昏暗的灯光给他脸上的横肉增了几分狰狞。看见来客后，他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在416看来这简直就是鳄鱼的笑容。 “您好，请问您就是XXX小姐吗？”对方的声音比416要想象中年轻许多，根本不像一个年近40的油腻大叔。 “是的。”416尽量把声音压低。在人类社会中多年的摸打滚爬后，416已懂得如何尽可能掩饰自己人形的身份，除了外貌要贴近人类，给语音合成器调音，让声音尽可能在他人耳朵里听的连贯而自然也是一门学问。更重要的是，要在行为举止的细节上接近人类，这些细节是在常年累月的生活环境影响下造成的，像是说话的口音和语法，吃饭时的动作，处理事务的首选办法，一般人类很难可以改变，不过对可塑性极强的人形又是另一回事。为此，她学会了模仿来自人类各阶级人物的身份，从进城务工的农妇到被誉为“成功人士”的公司高管女精英，她都能模仿的维肖维妙，这为她执行特勤任务减少了不少麻烦，即使在心里她对此厌恶至极。 当下，她给自己设置的身份是一名病弱的忧郁少女，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饱读诗书，并充分熟悉资产阶级那套复杂的礼节，因为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经常对外界有天真到可爱的错误认知。平时沉默寡言，喜欢泼墨挥毫，写一些无病呻吟的内容……416光是想想就想吐，这是她最反感的一类人。 “进来吧，我等候你多时了。”男人向屋里侧了侧头，让416进去。她小心的踏进哥特式的大厅拱门，高跟鞋落在精致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喀哒的响声。谨慎的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天花板上的雕刻，窗户旁的帷幔，角落里摆着的一副盔甲上的双头鹰标志。大厅里的这些物件无一不在叙说这个家族辉煌的过去，而茶几和壁炉上厚厚的灰又告诉访客他们是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却死死抓住往日的荣誉。 男人带着416穿过一道道昏暗而曲折的走廊，到他的办公室去。在路上，416看见走廊上挂着一副巨大的落地镜，便在这里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她身着自己衣柜里少有的一件礼服，是格里芬的一位设计师人形的得意之作，被命名为——星之茧。这套连衣裙不仅能充分衬托出了她的气质，而且其本身也适用于渗透和低强度作战任务，上面数个隐藏的口袋可以藏住小型手枪，弹匣和其它的特工道具。就在她隔着布料检查手枪时，感受到旁边的一块口袋里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便偷偷拿出了看了一眼。 （奇怪，这不是UMP9给我的那块石头吗？怎么跑到这里去了？） 416把这块刻满奇怪符文的尸体攥在手里，据UMP9说，这块石头是坍塌文明的遗产，而且曾救了自己一命，前天晚上UMP9把石头给了她做纪念品。无论如何，它现在暂时还没什么用，416把石头重新放回了口袋。 男子的办公室极高，也很宽敞，竖直的窗户尖尖地耸立着，伸手几乎够不到。几缕微弱的夕阳从格子窗户射到办公桌上。房间里家具特别多，但都是极旧的款式，还都很破，让416感到很不舒服。墙边半死不活的盆栽也没有给房间增加一丝生机。周遭的一切都笼罩着阴沉，幽深和无可救药的气息。 男人拉开办公桌后的一把沙发椅，坐了上去，接着指了指桌前的另一把木椅子，让416也坐下，416不情愿的照办了。男子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几本旧书，和一个精致的相框，416猜测上面的内容应该是他以前的家庭。在他肥胖身躯后的墙上，密密麻麻裱着属于他的各种证书，盖住了破损的墙纸。最中心的是一张莫斯科大学理学学士的毕业证书。 “喝些东西吗？“男子从橱柜里掏出一瓶陈年佳酿，展示给416. “不了，谢谢。“416婉拒了，她不愿意和这位男人有更多焦急 “那么我们直入主题。你应该直到我找你来是为什么吧，XXX小姐。”男子回到座位，把手伏在下巴的赘肉上。 “是关于我希望你帮忙出版的书。”416看了眼表，她想尽快离开这里。 “不错，《那些不该被遗忘者》这本书真的很有特色，尤其是关于141特勤小队的故事。”他点点头，拿出一张纸写了什么。“冒昧的问一下，您是如何做到如此生动的写出残酷的战争场面的呢？” “我父亲……的一位老朋友参加过三战，在我小时候他经常跟我讲他在战场上的故事。”416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很好……”对方点点头。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钟头里，两人就图书的内容和出版问题进行了更多讨论，虽然做了一些心理准备，对方的状态还是很让416感到担心。他忽而情绪高昂，忽而落落寡欢；他的声音上一刻还优柔寡断，微微颤抖，下一刻又变得干脆有力。那生硬，不紧不慢的吐字，沉默，镇定的发音，通常只会在受到来自烟酒的影响或有严重的精神障碍下才会如此。 最后，这番对话的结果十分糟糕。 “为什么费用这么高？“看着男人纸上的数字，416瞠目结舌。 “长期以来纸质书本的销路就不是很好，除了印刷外。仓储，运输，人工的费用也不菲。但只要你把钱给我，我保证会用我的关系替你搞定的。“ “不必了。”HK416生气了：“知道吗，你不是我计划中的唯一选择，我大可以找比你费用更低，效益更高的代替者。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吧。“说完，她打算站起身离开这里。 可当她试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力，她试了好几次，可身子却仍陷在椅子中。 “XXX小姐，不要急着走嘛。“男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缓缓踱步到416的身后，“XXX小姐，或者……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战术人形HK416?” 416感到身上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