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逼仄窄小的出租屋里，杂乱地摆放着快递箱和行李，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简陋的衣帽柜旁，穿着灰白色帽衫套装的女人动作僵硬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多……多少钱？” 女人生得很白，是与灰扑扑破旧的出租屋不相符的一声细腻肤肉，白腻得像是裹了奶油的小蛋糕。 可惜过长的刘海和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的五官眉眼，只露出了尖细的下巴还有肉嘟嘟的粉唇。 再加上气质过于唯唯诺诺，总是下意识地瑟缩着肩膀，所以扔到人群里也并不显眼。 对面的青年反而更惹人注目。 他五官精致，一头栗色的短卷发，穿着新款的奢侈品衣服，下垂的狗狗眼此时正无辜地望着女人，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不多的糖糖。就五千万。” 五千万？ 苏棠棠只觉得脑袋一黑，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五千万！ 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可这对于青年来说，不过几天就从身上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看着苏棠棠摇摇欲坠的身体，黎伊难得的有了几分心虚“我也……不想的糖糖。可是，你知道的，自从黎家败落了，那些混蛋都想看我笑话。我，我只是不想看上去那么穷困潦倒，要不然他们指不定背地里要怎么说我呢。”说到后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圈都跟着红了起来。 苏棠棠认识黎伊是一个巧合。 黎伊那会儿还在B大上学，苏棠棠刚好有一个和B大合作的项目，俩人就这样在校园里认识了。 那会儿的黎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长得好看，家境也好，出手也大方，好像人人都喜欢他。 而苏棠棠呢，从偏远的城市里考进来的小镇做题家，家境平凡，长相也普通得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 所以一开始俩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只不过是灰姑娘喜欢上了王子的狗血故事。 可是到了黎伊大四的时候，黎家突然破败了，他以前的朋友都拜高踩低地嘲笑他讥讽他，而这时候的苏棠棠却如雪中送炭一般的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苏棠棠将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全部都给了黎伊，虽然杯水车薪，但是患难见真情。 俩人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但是又仿佛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黎伊忍受不了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就办了休学。 苏棠棠体恤他的心情，从来也没有催过他，只想着自己再努力一些，再多多照顾他一些，总有一天黎伊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她本以为俩人会相互扶持，走过一生的。 然而自幼养尊处优的少爷，哪里忍受得了这样的生活呢。 劣质的衣服，脏乱窄小的出租屋还有日复一日的在家等着苏棠棠下班。甚至连出去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所以没过多久，黎伊就搬走了。 只是偶尔才过来住两天。 深吸了一口气，苏棠棠平静地问道“你有想过要怎么还上么？” 黎伊老实地摇了摇头，眼圈和鼻尖都红了起来“糖糖，糖糖。你帮帮我好不好。”他似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家破产了，这些钱对于他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糖糖……我知道错了。我没有借网贷的，这是我跟朋友借的。他们之前说过不会催我的……可是……咱们，咱们慢慢还好不好？” 苏棠棠只觉得头疼欲裂，天真的青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他那个所谓的“朋友”给他设下的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她一个月的工资不过才2万，加班加点地完成项目分的奖金连这笔钱的零头都算不上。 可是……她仰起脑袋看向面前的青年。 明明是个子比她高大不少的男人了，此时垂头丧气的模样好像一条可怜的小狗，连尾巴都垂下来了。 苏棠棠：“好，咱们一起。” 话音一落，黎伊那双漂亮的眼睛噌得一下就亮了起来，就像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神采飞扬，让苏棠棠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唇边的梨涡也若隐若现的。 “我先去上班了。”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苏棠棠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最近完成的项目很受到上面的赏识，也许可以升职，再多努力一些，慢慢的把这笔钱还上。 或许她还可以接一些别的私人的“活儿”，少睡一点儿也没关系，她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总是睡得不多。 “糖糖。”黎伊突然拽住了她“我知道这笔钱咱们现在很难，很难还上。但是，我想到了一个……来钱快的方法。” “要不然你去做直播吧，就是那种……那种直播。不用很过分，只要小小的擦一点边就行。” 指尖的温度一点点退却，刚才那种头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要不然怎么会听到自己的男朋友说出这样的话。 抿了抿唇珠，苏棠棠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失望地看向黎伊，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平静“你是说……让我去做网黄？” “不，不是。”似乎是察觉到了女人平静之下的愤怒，黎伊缩了缩肩膀，却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没有那么过分。你看看这些……她们就是随便露一点儿，配着bgm扭两下，就有很多人看的。等看得人多了，你再直播，随便干点儿什么，到时候的打赏和礼物都比现在的死工资要多的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滑动着屏幕，给苏棠棠看着自己关注的几个网红。 “……我不要……”苏棠棠垂眸看向手机上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后背冒出，连耳尖都被熏得通红了“这，这叫什么呀！” 小镇的观念还很保守，耳濡目染之下的苏棠棠也接受不了现在开放的风气。 所以俩人尽管在一起了，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就连拉手也是浅尝即止。 骤然看到这些视频，而自己也要像那些人一样……苏棠棠完全接受不了。 浓密的睫毛抖个不停，苏棠棠心乱如麻，却又知道俩人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我再想想。” 黎伊乖巧地点了点头，弯着眉眼，他知道苏棠棠这样说就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