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方学渐只觉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一个柔软的物事倒入自己的怀中,触手却是一片冰冷。 他吃了一惊,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却是一个姿容秀丽的年轻少妇,看上去约莫二十八、九年纪,一副标准的瓜子脸蛋,挺直小巧的琼玉秀鼻,花瓣形的美丽樱唇,倒是和荷儿有四、五分的相似。 只是她全身的肌肉皮肤都似寒冰雕成,摸上去冰冷刺骨,浑没有荷儿的温嫩柔滑。 俊秀少妇全身轻颤,双目紧闭,脸白如纸,整个身子软软的倚在方学渐的怀中。 月光之下,她的面孔和眉发之上竟隐隐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嘴唇青紫,嘴里呼出的热气都是彻骨寒冷,每一口气呼出,都会在口边凝结成一团青色冷雾。 方学渐心中犯疑,眼前之人不似传说中的冰山美人,倒像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一般? “娘!”身后一声惊呼,却是初荷跑了出来,身上衣衫穿戴整齐,只是轻纱里面的肚兜穿反了。 “她是你娘亲?她的身上好冷。”只抱了片刻工夫,方学渐发觉嘴唇都冻得有些麻木,语声发颤,竟连说话都有些不由自主。 初荷吃了一惊,挤出房门,把手背放到那少妇额头上,惊叫一声“好冷”,一触即离,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两人匆忙将少妇抬进卧室,放到榻上,初荷从箱底翻出一床棉被,裹在娘亲身上。 酷暑刚过,这几日天气仍比较炎热,夜里睡觉还须打蒲扇睡竹席,那少妇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却冻得犹自瑟瑟发抖。 方学渐在桌上摸到火刀火石,双手却不自禁地轻轻颤抖,连打数次都没有把火引子点燃。 他刚才和少妇肌肤相贴,接触较久,受她身上寒气的影响,竟冻得手指僵硬,连曲伸都变得不甚如意。 初荷帮娘亲把被角掖紧,黑暗之中,听见背后一阵牙齿的格格声响,却是方学渐冷得牙关在不自主地互相打架。 “很冷么?”初荷听出不对,急忙跑到他的身前,作势用手背去探他的额头。 “不……冷。”方学渐微一仰头,避开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发颤。 初荷从他手中取过火刀火石,点燃桌上的烛台。 一灯如豆,摇曳的烛光把屋子照得昏黄一片,方学渐全身轻颤,苍白的脸上竟没有一丝血色。 初荷关切疼惜的目光落在男子痛苦的脸上,方学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尽量正常的语声说道:“荷儿,我真的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赶快看看你娘亲怎么样了。” 初荷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拉了方学渐,两人走到床边,只见棉被瑟瑟,那少妇的身子犹在不住发抖。 露在被外的一张脸苍白得可怕,眉头微蹙,双眼紧闭,依然昏迷不醒。 方学渐暗中运气吐纳,过不多时,丹田中一股淳厚绵密的热气涌了上来,在周身经脉迅速地流转一遍,全身登时暖烘烘起来。 那些侵入的寒气被他体内真气一冲,就像雪花遇了暖日头一般,纷纷化作无形蒸气,从全身的毛孔散了出去。 方学渐心中一喜,睁开眼来,却见初荷身子微颤,泪水涟涟,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床上的娘亲。 他把掌中玉手握得紧了些,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初荷摇了摇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滑过她白嫩光洁的面颊,挂在柔和尖细的下巴上,看起来更是楚楚动人。 方学渐伸指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不要担心,先去烧些热水,好给你娘亲敷面。” 看着初荷走出卧房,方学渐心中惴惴,不知自己刚才所想的法子能不能成。 揭开棉被一角,露出右臂,他依着晦觉禅师所授的吐纳方法,把丹田热气在体内运行一周,护住自身的心脉,然后握住了少妇的手掌。 刺骨的冷气立时从她手上传来,掌中所握不似一只人手,倒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方学渐猛地一个哆嗦,当下凝心静息,暗运内力,将体内真气经掌心渡了过去。 他第一次给人疗伤,毫无经验,只知道将真气拼命地输入那少妇的体内,完全不懂细水长流,让对方慢慢接受融合他的真气,更不懂如何查究她体内的受伤情况。 只半盏茶的工夫,方学渐已累得满头大汗,少妇体内冻僵的经脉倒也给他打通不少,棉被里不不时钻出丝丝白雾,都是被他逼出来的寒气。他突觉额头一热,抬头一看,却是初荷已打来热水,正拿着一块毛巾给他擦汗,脸上虽然依旧愁云惨雾,但眉梢眼角掩不住有一丝喜色。 方学渐受了佳人无言的鼓励,心中热血沸腾,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燃起丹田余热,汹涌真气源源不绝地输入少妇体内,棉被之中登时雾气腾腾,如身处蒸笼一般。 这时,俊秀少妇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淤血,慢慢睁开眼睛,却是醒了过来。 她骤然看到眼前一个面容狰狞的“血人”,面色一白,“啊”的一声惊叫,竟又晕厥过去。 方学渐呆了一阵,伸手抹了一把满头满脸的血污,苦笑一下,心想这便宜女婿还不是太便宜就能当的。 初荷“扑哧”一笑,递上手中毛巾,向他使个眼色,要他出去洗净脸面。 方学渐心中会意,接过毛巾,朝床上望了一眼,少妇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悠悠,明显正常了许多。 一轮明月当空高挂,漆黑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晚风拂面而过,带起的清爽感觉让他心怀大畅。 短短两日,遭遇乍喜乍悲的人生起落,如坠迷梦,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方学渐眼望碧海般广袤无垠的宇宙苍穹,心想世上多趋炎附势之辈,躲在这个山谷中,和荷儿快快活活地长相厮守,却也远胜在红尘俗世中蝇营狗苟地过完一生。 口中喃喃,对苏东坡的这首《西江月》更有了深一层的切身体会。 他快步走到碧水湖边,把毛巾在湖水中浸湿,正想擦去脸上血迹,突然瞥见湖中间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朝自己游近,一道道细长的波浪将湖中的月光剪成千万碎片,荡漾飘忽,明灭不定。 那东西来得好快,转眼即至眼前,方学渐正待凑近细看,突然“呼”的一声,爆起一团水花,水珠飞溅中,那东西竟然从水中人立起来,头颅高昂,口吐红信,竟然是一条手臂粗的大蛇。 方学渐大吃一惊,口中大叫一声“妈呀”,身子翻倒在地。 那大蛇血红色的眼珠在月色之下闪耀着诡异的光彩,蛇信吞吐间嘶嘶声响,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朝方学渐跌倒之处扑了下来。 方学渐只吓得心胆俱裂,匆忙间一个打滚,避过大蛇的扑击,又是一声大叫,连滚带爬地朝竹林中的小屋跑去。 “砰”,房门竟然上了闩,但在他舍命一撞之下,“喀嚓”一声,门闩登时断作两截。 方学渐呆了一呆,很快惊醒过来,掀开卧室门帘,冲了进去。 “啊!”一个惊恐之极的女子尖叫从卧室传出,穿檐破瓦,气冲霄汉。 方学渐一头冲进卧室,正想开口叫嚷,蓦地听见一声女子的尖叫,立刻收住脚步,定眼望去,当即心脏狂跳,血压升高,呆立当场。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女人的裸体,但浴盆中那个女子的身体还是让他脑中猛然一晕,目眩神弛之下竟定定站在了那里。 烛光昏暗,俊秀少妇那一身光洁玉润的肌肤成熟得就像一颗新剥的南丹荔枝,水嫩诱人得仿佛轻轻一触之下,便会从里面流出香甜的果汁。 肤光胜雪,尽管浴盆中热气腾腾,仍难掩她全身眩目的媚惑光彩,让人一见之下,再难移动半分目光。 女子端坐浴盆之中,一头乌亮长发披散在她浑圆纤巧的肩头,更平添了三分动人魅力。 双臂牢牢护住胸部,她惊恐万状地盯着正呆看自己的方学渐,面上依旧苍白无比,只不知是因为旧伤未愈,还是遭受惊吓所致。 女子肩后突然探出一个脑袋,娇媚顽皮,正是初荷。 她冲方学渐做个“不害臊”的鬼脸,拿着毛巾的右手又在空中比了几下手势,示意他先出去一下。 方学渐还想说话,但此刻场面尴尬,无奈之下只得退了出去。 客厅没有点灯,淡淡的月光从敞开的门洞里斜斜投射进来,在陈旧的地板上抹下一层让人捉摸不定的银辉。 断裂的门闩还横在门口,方学渐走过去,弯腰去拾,刚俯下身子,耳中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奇怪的声音,像小孩夜啼,像北风呜咽,又像猿猴哀号。 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方学渐侧耳细听,隐隐约约中,终于听清那是有人在吹奏笛子。 笛声哀伤婉约,似游子月圆思归,又似情人伤感离别,方学渐心中好奇,捡了门闩,走出房去。 他掂起脚跟,向笛声传来处远远望去,却空山寂寂,不见一个人影。 正纳闷间,忽听屋子周围的竹林中传出一阵“嘶嘶”声响,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方学渐借着月色,定睛细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竹林中黑影憧憧,竟游出许多条蛇来。 群蛇颜色缤纷,大小各异,密密麻麻,怕不有上万条之多。 笛声呜咽低泣,那万条蛇虫爬动时,竟暗合着笛声的节拍,成群结队朝木屋爬来,那让人寒毛直竖的“嘶嘶”声响,正是它们在不停地吞吐舌信。 方学渐拔腿就跑,“砰”一声把大门关上,断了门闩,只得移过饭桌顶上。 又跑进厨房,烟囱是顾不上了,先把窗子关上再说。 他从窗口探头出去,“乖乖”不得了,一眼望去,距窗子五尺之外,蛇群层层迭迭,像一波波翻滚沸腾的黑色浪涛,汹涌地席卷而来。 方学渐迅速关好窗子,生死攸关,这次是再也顾不得什么尊幼之别、男女大防,掀开卧室门帘,径直闯了进去。 没有听到预期的尖叫,他感觉有些意外,扫视全场,只见窗子紧闭,床塌、烛火和浴盆等景物依旧,奇怪的是,屋内竟然空无一人。 “人呢,现在的人都会隐身术么?”方学渐探头到塌下仔细张望,没有,竟然会没有! 正当他急得快要发疯,急得快要暴跳如雷的时候,头上“咔哒”一声,他抬眼望去,只见头顶的天花板上突然打开了一个二尺见宽的方孔,方孔之中,正慢慢垂下一根翠绿色的丝带。 方学渐心中大喜,知道两人躲在屋顶的夹层之中,正待攀缘上去,目光扫到地上的浴盆,心中一动,急忙跑过去,端起浴盆塞到床底,这才返身抓住了丝带。 方孔中探出初荷娇丽的面孔,朝他眨了眨调皮的大眼睛。 方学渐只觉脚下一轻,身子已被提到半空。 初荷双手交替使力,将他拉了上去。 方学渐还未站稳脚跟,卧室的木窗子上已响起了“咄、咄”的敲击之声,敲窗之声渐急,听来竟似在下骤雨一般,震得窗子的几块木板上下弹动。 翻板合上,夹层中登时漆黑一片,连外面群蛇敲窗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夹层狭小,三人挤在一起,没剩多少空间可供转动。 黑暗之中,方学渐鼻中闻到一阵阵浓郁的女子幽香,不禁意乱情迷起来,心中揣测是荷儿香些呢,还是那俊秀少妇香些。 他挤在两人中间,左右手臂相贴之处都是光滑柔嫩的肌肤,虽不敢动手动脚,但隐约已有身处温柔乡的香艳感受。 左首之人娇喘细细,紧绷的身子不住轻颤,肌肤还略有寒意,想来是那少妇无疑。 方学渐想起刚才在浴盆里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呼吸急促,全身一阵燥热,下身的牛角蠢蠢欲动起来。 右首的初荷依偎过来,靠在方学渐的身上,吐气如兰,细柔的发丝在他颈子里轻轻撩拨,让少年更是血脉贲张,情欲大炽。 初荷的嘴唇凑近他耳边,轻声道:“娘亲说,她一个很厉害的对头找上门来了。” “谁?”方学渐伸臂搂住少女圆润的纤腰。 “我也不知道,”初荷的身子在他手掌的抚摩下轻轻颤抖,“娘亲说,她身上的冰魄银针就是那人射的。” 冰魄银针! 方学渐温柔的手掌突然变得僵硬。 天下最歹毒暗器榜排名第七的冰魄银针! 怪不得那少妇体内的寒毒会如此厉害。 “丈母娘”的敌人看来来头不小啊,这样的人物如果真的追杀下来,再加蛇群助阵,己方三人如何抵挡? 方学渐心中一寒,忆起下面卧室之中尚燃着一盏烛火,敌人很可能早就发觉,这才发动万蛇大阵,将这间屋子团团围住,让屋中之人无处逃匿。 看来,这夹层的藏身之地也只是权宜之计,细细查找之下,迟早会被发现。 初荷觉出他身体的变化,朝他耳朵里吹了口气,嗔道:“牛头怪,你在想什么?害怕吗?” 方学渐苦笑一下,在她嫩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我不害怕,我只担心我们现在躲的这个地方不安全。” 初荷的下巴在他的肩上不安地蠕动了几下,细密的牙齿突然咬上他的耳垂,道:“有你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害怕,哪怕只能过上一刻半刻,也是很好的。” 语声微微颤抖,恐惧之中竟似蕴涵着入骨的缠绵温柔之意。 方学渐心头猛地一颤,胸中热血涌动,这纯洁的少女只怕真对自己情根深种了,如果是在平时,听到她如此表白,自己怕不当即欣喜若狂。 但此时大敌当前,生死只在顷刻之间,这些情意绵绵的话语听在耳内,心情只有越发沉重。 在黑暗中静默半晌,方学渐突然伸出手掌,在初荷丰盈的圆臀上重重掐了一把,同时在她耳边笑道:“别担心,宝贝儿,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就是,你的肚兜穿反了。”说话之时,已揭开夹层翻板,身子一纵,跃了下去。 身子在空中迅速下坠,还没等他想起来要去运气护身,方学渐的臀部已经和坚硬的地板来了一次火辣辣的亲密接触,疼痛钻心。 头顶的翻板徐徐合上,一滴晶莹的珍珠,从那个正逐渐缩小的黑色方孔中滚落下来,砸在他仰起的脸上,温热潮润。 是荷儿的眼泪么? 钻心疼痛。 门窗都在剧烈地颤抖,木质结构的房子如一叶海上扁舟,正随着一排排的惊涛怒浪,不住颠簸起伏,让人随时担心,它会在下一个巨浪到来之时,被撕成无数的碎片。 哀泣般的笛声已由委婉转成急促的凄厉,在群蛇暴雨般密集的撞击声中,忽隐忽现,依旧清晰可闻。 躲在暗夜之中,那个用笛声指挥蛇群进攻的牧蛇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可怕人物? 方学渐揉着摔疼的屁股,走向放着烛盏的桌子,先前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莫名豪情,此刻早化作满腔的恐惧。 周身被数万条滑腻腻的,吐着“嘶嘶”长舌的丑恶蛇虫舔舐、缠绕和吞没,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方学渐心乱如麻,在桌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两腿却在不自禁地轻轻打颤。 镜子反照,里面的少年头发蓬乱,面如土灰,哪里还有半分往昔自己打心底里偷偷得意的俊朗风采? 他使劲咳了两声,突然想起一副对联,不由大声朗诵出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对联之中,洋溢着读书人立志经世治国的雄心豪情,他大声朗诵原本想借此给自己壮胆,但嗓子嘶哑,语不成调,深夜听来,倒是可以和乌鸦的叫声同比媲美。 方学渐心中沮丧,随手去拉右边的一个抽屉,入手沉重,却是纹丝不动。 他吃了一惊,这张桌子左右各有一个抽屉,都不像是上了锁的模样,难道上面还有什么机关奥秘不成? 好奇心起,他不由长吸一口气,运劲于指,强扯硬拉之下,抽屉终于缓缓移动,露出了一道半指宽的细缝。 烛光昏暗,细缝之上竟然金光粲然,瞧来让人怦然心动,不知里面藏着什么珍奇宝贝。 方学渐左掌搭在右手腕上,使劲猛地一拉,两尺长的抽屉一下被拖出三分之一。 一时间开口之处金光暴长,把原本幽暗的屋子映得黄澄澄一片。 金光灿灿,眩人眼目,竟然是一抽屉的金元宝。 方学渐自幼孤苦,在寺庙中长大,过惯的是清贫日子,有生以来,给他手掌捂暖过的,最体面也不过是一只二两重的小银角,现在,突然之间见到这许多金子,一时血气上涌,心口怦怦狂跳,呆呆地望着那堆小小金山,目光痴定,再难移开。 好半天才从迷糊中返过魂来,心中暗叫一声:“好家伙,有了这许多金子,我方学渐还不成桐城县里的一大阔佬,回去以后,购房买地,娶上七、八房的美貌妻妾,下半辈子就可以好好享福咯。”想归想,也知无此可能,自己转眼便是那群蛇虫的夜宵糕点,这样的好福气看来只有下辈子才能享了。 望着满抽屉的金元宝,方学渐长叹一声,伸手取了一锭,装入怀中,这叫“不拿白不拿,权当留作纪念”,这跟后世小子在小山包上踏个青,小池塘里游个泳,都要签上“某某到此一游”的恶习,有异曲同工之妙。 左边的抽屉倒是挺容易就能拉开,外面是一些瓶瓶罐罐,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宝贵的物事。 里面放着一个灰扑扑的扁长盒子,木质密实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奇异香气,一看就是用一种极珍贵的木料所制。 方学渐伸手取了,打开锁口,丝绸为底,里面是一本数百页厚的书册。 纸张略略泛黄,封皮之上四个篆体大字:逍遥神功,字形古朴苍劲,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方学渐手拿书册,不知自己是该喜呢,还是该悲? 死期临头,美女、黄金和武功秘籍,一样不少地送到自己的面前,老天爷还真是喜欢作弄人啊。 翻开第一页,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十六个大字:天下无道,唯我逍遥;神功出世,顿悟天道。 方学渐差点吐血,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早不“出世”,却偏偏在这当儿“出世”,临时抱佛脚看来是来不及了,唉,只怪自己命不好,这个“天道”多半是要到蛇肚子里去领悟了。 随手把秘籍往怀里一揣,想想又不对,取出来卷成一团塞到底裤里面,外面再用裤带束紧。 万一被人搜身,总不会也和荷儿一样,喜欢到自己的内裤里鼓捣鼓捣。 结束停当,方学渐眼光扫处,瞥见盒子底下还有一张素签,展开一看,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只见上面画着一男两女,一个脸长长的丑恶女子躺在地上,眼光狠毒地盯着站着的一男一女。 男子左脚点地,右足凌空,作势欲踩地上的恶妇,脸上一副委屈的顽皮相,龇牙咧嘴,却是被另一个女子揪着一只耳朵。 女子娇嗔薄怒,眉目俊秀如画,身子婀娜飘逸,正是荷儿的娘亲。 图画虽只寥寥数笔,但把几人的形态和神情皆描摹得唯妙唯肖,看了让人忍俊不禁。 那丑恶女子和顽皮男子的边上还各注着一行小字,方学渐凑近烛火,仔细观看,只见那恶女边上写的是“天下第一心如蛇蝎貌比无盐的强盗丑婆娘袁紫衣”,男子边上则写着“天下第一负心薄幸不识好歹的无赖坏男人龙啸天”。 方学渐哈哈大笑,心想自己这未来的丈母娘竟然还有这等幽默的艺术细胞,当真十分难得。 笑声未歇,只听客厅里“砰”的一声巨响,顶住房门的饭桌倒飞而起,重重地摔到对面墙上。 “嘶嘶”声中,无数蛇虫爬进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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