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神龙出世”的石柱在神大峰上,与神女峰毗邻相对,中间只隔了一条数百丈深的悬崖。 方学渐用“凌波微步”的绝世轻功逃出生天,先绕道下山,溜到金猫峰和樵楼峰下的神龙牧场,趁人不备,偷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绳索出来,足有二十几丈,使用尽够。 山庄半里外有十几株野枣树,上面结满了还未成熟的青色枣子,他不敢白天去救人,便挑选了最高的一株爬上休息,顺手采些枣子来吃,虽然味道很淡,但清香爽口,比之整天吃些腥臭味道极重的蛇胆蛇血,实有天壤之别。 方学渐谨小慎微,等到天色完全转黑,山中起了薄雾,这才从树上溜下来,背了绳索往山上行去。 他离山庄近一尺,心里更害怕一分,担心被人发觉,把脚步尽量放轻。 一弯新月浮出山巅,淡淡的银光雾水般从天际笼罩过来,周围的景色瞧出去如梦似幻,更增心头的凉意。 山庄高高的围墙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他不走东边的石子大道,沿着山庄的围墙往西边的小路过去。 这条小路湮没在杂草落叶之中,若有若无,便是当日他在小昭的陪同下第一次进山庄的道路。 他躲在暗影之中,不敢走得太快,惟恐踩断了枯枝发出声响,被山庄中人发现,那就糟糕透顶。 行了一盏茶的工夫,方学渐已走到那个只有一扇门板的西角门,他想起旧日往事,心中唏嘘,如果袁紫衣从中作梗的话,自己要娶龙红灵实在千难万难,除非大小姐心甘情愿和自己私奔。 龙红灵家学渊源,英明神武,和红拂女、卓文君放在一起不掉丝毫身价,自己文不行,武也不行,一个排不上号的江湖末流小混混,也来学李靖、司马相如的风流韵事,传扬开去只怕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他轻轻叹息,不敢多作停留,低头直往前走,没有行出几步,突然听见身后“吱嘎”一响,却是门枢转动的声音。 方学渐吃了一惊,身子一闪,急忙躲到路旁的一丛灌木之后。 他慢慢转过半个身子,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苗条的身影悄没声地闪出门来,身材娉婷,体态婀娜,似乎是个女子。 方学渐心口突的一跳,这身形极是熟悉,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昭,一时间心情激荡,张开嘴来,居然叫不出声。 小昭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体形高大,身上的衣衫在暗影中依旧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方学渐一见这个人影,便如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原来此人正是两次打伤他的金威。 小昭虚掩了房门,轻声道:“金七爷,袁明善少爷好几天不见,真的被夫人叫去练武了吗?不知关在何处?” 金威笑道:“小昭妹子,你以后喊我金大哥就好,不要七爷、八爷的叫,听了生分。那袁少爷样样都好,就是武功太过差劲,和小姐般配不来,夫人现在把他锁在一个秘密的所在,等他学好武功,再安排他和小姐的婚事。这个秘密的所在,如果不是小昭妹子,我是决计不会带人去的。” 小昭屈膝一福,道:“金七爷,尊贵有别,称呼是不能乱改的。几天没见未来姑爷的面,小姐很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承你的情,我代小姐多谢你啦,请你前面带路。” 金威点了点头,道:“好,你跟我来。”当先而行,沿着墙角往后行去,正是上山的方向。小昭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后。 方学渐缩在灌木之后,肚子里大骂小白脸卑鄙无耻,如果他身边带的不是鞭子而是尖刀的话,早就一刀捅到他的心窝里去了。 等两人走出七、八丈远,他才悄悄地跟了上去,握着鞭子的手掌又湿又滑,渗出许多冷汗,心想这“神龙三鞭”初学乍练,不知道成不成,最好能攻他一个措手不及,鞭子套上他的脖颈,“咯勒”一下,就此了帐。 方学渐恨得牙痒痒的,却又不敢跟得太近,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下,东跳西窜,随两人往山巅而去。 一路之上山道崎岖,渐行渐高,道旁的草木渐渐稀少,过不多时便来到一个光秃秃的山冈前面,怪石嶙峋,山冈上正是闻之丧胆的“万蛇窟”。 他见两人在山冈前停了下来,急忙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探头望去,见金威和小昭相对而立,嘴唇张合,正在说话,只是距离远了,话音又低,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 方学渐心急如焚,解下肩头的绳索,四肢着地,慢慢往前爬去,额上汗水涔涔而下,心想就算拼了小命不要,也不能让这个混蛋占去小昭的便宜。 才爬出五尺多远,只听几声得意之极的哈哈大笑,随山风吹进耳中,他抬起头来,只见金威张开双臂,猛地一把抱住小昭。 方学渐如何还按捺得住,低吼一声,身子弹跳起来,再也顾不得偷袭不偷袭,抽出腰间的蛇肉鞭子,疾步冲上前去。 小昭被他两条铁链似的手臂紧紧抱住,又惊又慌,欲挣乏力,抬腿去踢,却被金威双腿一下夹住,登时立足未稳,倒在他的怀中。 双手去推他的肩头,只听哧的一声,下身的长裤已被撕破一个口子,露出一块光洁雪白的肌肤。 小昭怒火攻心,差点晕厥过去,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金威一怔,把她推到一块大岩石上,翻转过来,用两腿压住小昭的身子,又去撕她的裤子。 淡淡的月色下,小昭嘶哑的哭叫骤然停止,青色的布片一块块飘落下来,两片圆臀很快露了出来,雪白晶莹,如天上的明月。 方学渐犹如一只发怒的豹子,几个纵步,飞跃而来,手腕抖处,长鞭挺直如枪,刺向他的背心。 这原本是“少林罗汉拳”中的“单臂流星”,他真气鼓胀,劲力透过鞭子,犹如拳头陡然间长了一丈二尺。 金威听出身后风声有异,双手急忙在石上用力一撑,身子向前一跳,跃过小昭的身子。 方学渐轻喝一声,手腕再抖,长鞭高低起伏,瞬间舞出十二道黑色波浪,将他周身的要害笼罩在一团黑色的鞭影之中,正是新学招数“翻江倒海”。 金威身子还未落地,无处躲避,只觉背上一阵剧痛,火辣辣的疼,已然吃了一鞭,身子下沉,落到岩石的前端,猛然觉得右脚一紧,一股大力瞬间涌到,登时立足不定,身子向前扑倒,头上脚下,在石头上撞了一下。 方学渐初试新招,居然一击成功,打得对方无还手之力,心中喜悦无限。 长鞭一抖,把金威的身子拉了起来,右腿一抬,对准他裤裆就是一脚,威力之强,比起大小姐的“踢裆神功”不逞多让。 金威惨叫一声,身子缩成一只虾米的形状,凌空飞过两丈,啪嗒落地。 小昭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下身衣衫凌乱,一双圆润的玉腿和两瓣饱满的雪臀纤毫毕露,方学渐心中怜惜无限,俯身下去,在她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见她没有反应,料来惊吓过度,晕厥了过去。 方学渐吃饱了他的苦头,心想今天大好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用肉棍子混饭吃的小白脸解决了。 跳将过去,抬脚又向他的裆部踢去,突然白光一闪,金威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八寸长的匕首,往他的小腿切去。 方学渐大吃一惊,右腿不及收回,左脚踢出,正中他手腕,匕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撞在岩石之上,迸出一溜火花。 方学渐双脚凌空,上身往后便跌,慌忙伸出手掌想去支撑,背脊着地,后脑还是在岩石上撞了一下,疼痛钻心。 金威得此便宜,身子一翻,伸手来掐他的脖子。 方学渐匆忙使出一招“野马分鬃”,架开他的双臂。 金威合身扑到方学渐的身上,嘴巴一张,顺势去咬他的喉咙。 方学渐见他露出白森森的一口牙齿,好不锋利,喉咙如果被他咬断,哪里还有命在? 顾不得后脑还在嗡嗡作响,奋起余力,一头撞去,额头正顶在他的右耳之上。 两人闷哼一声,身子分开的时候各出拳头,击在对方胸前。只是头昏脑胀之下,拳头的劲力小了许多,比起脑袋相撞,要好受不少。 方学渐躺在地上,眼前金星乱飞,一个脑袋痛得似要破裂开来。金威却也好不了多少,右脑被撞,不仅听觉大受影响,脑子也似迟钝了许多。 两人都知这是殊死搏斗,强忍身上伤痛,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拳,最后互相扭住,呼呼喘气,在地上翻滚殴打。 方学渐虽然手脚灵活,输在经验不足,几个回合下来,终于被他翻在身上,掐住了脖子。 金威一脸狞笑,骑在他的身上,手指不住加力,越掐越紧。 方学渐的十片指甲抠进他的肉里,抓出一条条血丝,硬是拉不开他的手掌,慢慢喘不过气,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方学渐给金威扼住喉头,肺中积聚的一股浊气数度上冲,要从口鼻之中喷吐出来,但喉头的要道被阻,这股浊气冲到喉咙口,又回了下去,他只感全身难受困苦到了极点,心中只是大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这股浊气在体内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任何出路,若是换作常人,那便渐渐昏迷,终于窒息身亡,但方学渐练过“凌波微步”的运用心法,体内小周天的运行自成体系,浊气在他胸腹间越胀越大,越来越热,在腰俞、阳关、命门和悬枢诸穴道间游走奔行,循环往复,犹如一大锅热腾腾的蒸汽没有出口,直要破腹而爆。 突然间,他的丹田中又涌出另外一股热流,在周身经络快速流转起来,那是他吞吃小金蛇后,在体内积蓄下的二十年内力,以少林正宗内功打的底子,真气从会阴流经尾间、命门,过夹脊、玉枕,再从灵台、神道诸穴流回会阴,正是运行大周天的不二法门。 方学渐脑中清醒,只觉两道热力在体内交错盘旋,如两股永远不知疲倦的浪潮,在全身各处经脉中汹涌澎湃,越流越快。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就像一只不断吹大的气球,越胀越大,皮肤仿佛在一寸寸干涸、开裂。 胸口如烧着一团烈火,心脏狂野地跳动,一阵又一阵的灼痛传来,浑身热不可当。 蓦地里“会阴穴”上似乎被热气刺破了一个小孔,丝丝的热气从“会阴穴”通过脊椎末端流到“长强穴”去,涌过的内力越来越多,缺口骤然变大,两股热流猛地撞在一起,冲破大小周天的束缚,他脑中轰然一响,体内怒潮奔腾,似要把他的身子撕成千片万片。 金威久扼之下手腕酸软,敌人不但没有断气,身子扭动,挣扎的力气还越来越大。 他心中又惊又骇,挥拳打在方学渐的脸上,只觉手臂一阵剧震,手掌被他的面颊弹开,腕骨差点脱臼。 金威哎哟一声,跳起身来,惊惶之意比适才更甚,心想这是什么厉害功夫,掐他脖子不会断气,打他面孔像打在钢板上,难道眼前之人学会了江湖上享誉已久的“龟息功”和“铁布衫”? “龟息功”倒还罢了,只能装死骗人,“铁布衫”功夫据说练到第九层,除了下身要害,全身刀枪不入,脸皮坚硬得能和城墙媲美。 金威嘿嘿冷笑,抬起脚来,觑准他的裤裆所在,使足全身力气,猛然踹落。 但听“咯勒”一声响,金威只觉一股大得异乎寻常的力量从腿上传来,右脚已然被生生折断,身子呼地向后直飞出去。 方学渐正饱受内力交攻之苦,全身极度疼痛,金威一脚踹在他下身的“会阴穴”上,那里正是两股热流交汇撞击之处,正在难分难解之际,一股外力突然涌到,一齐掉头来防御外来攻击。 两股热流融在一起,内力骤然增强,连着金威的一脚之力,将他远远抛出。 方学渐的神智原本就十分清明,此时两股内力合二为一,任、督二脉的隔阂已开,热流运行再无阻碍,一个周天瞬间流遍,奔腾的怒潮不复存在,丹田之中浩浩荡荡全是真气,全身的郁闷和燥热尽去,脑中更觉清爽异常。 他见金威的身子突然拔地而起,足有五丈多高,双臂展开,右腿微曲,正是传说中的绝顶轻功“大鹏展翅”,猛喝一声:“好功夫!” 心想难怪打不过他,就凭这一手轻功,自己就万万不是他的敌手。 金威只觉全身腾云驾雾一般,身不由己地飞到半空,迅即从空中摔了下来,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啪地落在一块大岩石上,登时全身气闭,晕了过去。 方学渐此时也看出情形不对,“大鹏展翅”之后该当是“鹰翔长空”或“老鹰搏兔”,前者潇洒,后者凶猛,断然不会像这样直挺挺地掉落下来,除非老鹰断了翅膀,变成了死鸡。 他此时全身精力弥漫,四肢百骸间说不出的舒服,一个“鲤鱼打挺”比平时轻捷许多,稳稳站定身子,战战兢兢地走近,才发现金威口吐白沫,躺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早已人事不知。 方学渐长舒一口气,心想今天如果不杀你,难保明天你不会该我戴绿帽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毁尸。 心中得意,故意长叹口气,道:“小白脸啊小白脸,你的阳根很大,你的色胆更大,害得大爷差点做绿头乌龟,可惜啊可惜,你太笨,笨的人只配去做蛇饲料。” 扛起他的身子,几个跳跃起落,上了山冈,在离“万蛇窟”十余步外把他的身躯轻轻抛出,金色的衣裳在洞口微微一闪,很快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山冈之上寒风侵骨,一勾残月从云中现出,照着周围的乱石奇峰,远处山林中夜枭怪声惨叫,方学渐第一次杀人,心中多少有些惊慌,他不敢多站,飞身跃下山冈,回到小昭身边。 小昭兀自未醒,方学渐弯腰把她抱在怀里,见她清丽脸颊上挂着几滴泪水,晶莹如珠,不禁心生怜惜,凑上嘴唇,吸干她脸上的泪珠。 小昭发出低低的一声“嗯呀”,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不要,不要,放了我。” 方学渐心中一动,便在白嫩圆滑的屁股上拍了两掌,又用力掐了一记,她才“啊”的一声轻呼,醒了过来。 睁眼看见方学渐的面孔,小昭两眼瞪得滚圆,张嘴又是一声惊叫,脸上却全是一副迷茫的神情,一双美眸痴痴地凝望他,说道:“相公,是你吗?我是在做梦么?” 方学渐心头滚热,又在她的屁股上轻掐了一下,笑道:“自然是在做梦,相公正在和你巫山上相会呢。” 小昭臀上吃痛,才知道眼前是真的,心中又惊又喜,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学渐抚摩她柔顺乌黑的长发,心中情潮起伏,别来十余日,相思之情塞满胸襟,喉头微微哽咽,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小昭半晌才止住哭声,抬起头来,抽泣道:“相公,那金威说你被夫人投进了‘万蛇窟’,可是真的?” 方学渐心想这事不用瞒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夫人要杀我灭口。”便把那夜的遭遇,给她详细说了。 小昭身子一阵阵地发抖,脸色吓得煞白,道:“小姐和我在庄里找了三天,不见你的踪影,担心你出了事,明天打算偷偷下山,到城里去打听消息。金威今天下午找到我,说知道你的下落,我便跟着他来了,却不料他这么坏。” 方学渐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笑道:“那个想欺负你的大坏蛋,刚才看到你羞花闭月、沉鱼落雁的肥白屁股,一时兴奋过度,从那边崖上跳了下去。” 小昭哎哟一声,手掌伸向背后摸到自己光溜溜的圆臀,一张小脸胀得通红,钻入方学渐的腋下,再也不敢抬起头来,忸忸怩怩地道:“那…那人好坏。” 方学渐半个月没和女子亲近,情欲蓄得久了,被她如此撩拨,一点即燃,虽然周遭景致不佳,但怀抱温香软玉,满腔的心思早就转到小昭的身子上面,伸出一根中指,悄悄潜入她的两股间,在娇嫩的花房之上轻轻抚摩,嘴唇含住她的耳垂,轻轻笑道:“小昭,相公现在也想对你坏一坏,不知你肯不肯?” 小昭的脸颊红得犹如绚丽的晚霞,双臂抱紧他的腰肢,身子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中,颤声道:“不要,小姐还等着我回去呢。” 方学渐听她提到龙红灵,心中一个激灵,想起龙啸天还在下面等自己去救,在她脸上用力亲了几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微笑着端详了她片刻,道:“小昭,几天没见,你清减多了,回去以后可得好好补补。” 小昭“嗯”了一声,目光之中全是难分难舍的款款情意,柔声道:“相公,你得罪了夫人,还是先回到城里去住,我和小姐商量定后,再来看你。” 方学渐智珠在握,对袁紫衣也不怎么害怕,只是龙啸天的形容太过丑陋,暗夜看来比恶鬼还要恐怖三分,他不想吓着小昭,所以瞒着不说。 他脱下长裤递给小昭,笑道:“这条裤子你将就穿了,叫大小姐不要担心,我办完手头的事情,立刻去看你们,不要多久的。” 山风习习,掀起他的长袍下摆,露出光溜溜的两条大腿,薄冰一样的月光抹在上面,很快结了一层细密密的小疙瘩。 小昭低头浅笑,她一个大女孩子自然不能光着屁股满山遍野地跑,只得接过穿了。 裤管有些长,拖在地上不大利落,方学渐蹲下身子,替她卷了几个折子才好。 小昭依依不舍地下山而去,当真一步三回头。 方学渐站在石岩之上,摆下一个超酷的姿势,单掌独立,在头上轻轻晃动,颇有几分后世国家领导人检阅军队时候的风姿。 夜色沉沉,山道蜿蜒依旧,小昭轻盈的身子一点点被黑暗所吞没,终于望不见了。 方学渐凝望许久,才放下手臂,心底突然升起一缕失落的郁闷,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捡回绳索,选了一块牢固的大石缚住一头,找准那个洞口的方位,把绳子放了下去。 山崖中云雾翻腾,两丈之外难以视物,连对岸的巨蟒石柱都只有一个脑袋和一截身子露在外面。 方学渐轻轻摇晃手中绳索,好让龙啸天知道有人来救他了,他等了半晌,却不见丝毫动静。 方学渐又等了一顿饭的工夫,下面平静如故,心中不免奇怪,难道这个老家伙私吞我的银票、宝贝和秘籍,也用“凌波微步”溜之大吉了? 冷风不住从长袍下灌进去,他拍着光溜溜的大腿,越想越有道理,有了这么多银子,玉山城最红的姑娘,“天香楼”的“赛西施”吴婵娟尽能包上大半年,再加《天魔御女神功》助威,那就乖乖不得了。 方学渐胡思乱想一番,把绳子弄得“啪啪”响,就是想不出其他办法,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架子是大了些,自己毕竟还有不少事情要仰仗于他,只能“刘玄德三顾茅庐,方学渐两下蛇窟”,亲自下去,把他请上来。 他试了试绳子的牢度,把蛇肉鞭子盘在腰上,双手抓住绳索,顺着山崖爬了下去。 方学渐此时内力大进,冷风袭来足能抵挡得住,身手也较先前灵活许多,双足在崖壁上轻轻一点,就向下滑出一丈远,过不多时便来到山洞口。 洞内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方学渐脚掌落地,弯腰钻了进去,才挪动两步,脚下突然一绊,急忙伸手支撑,却触到两条热乎乎的东西,像人的大腿。 他哎哟一声,急忙松手,轻声叫唤:“龙庄主,龙庄主?” “咳…咳,你…你是小方?你怎么这时才来?”龙啸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方学渐极力睁大双眼,洞中一丝光亮也没有,他听出龙啸天的声音有异,问道:“龙庄主,你的身子好像不太舒服。” 龙啸天又咳嗽两声,微微喘息道:“刚才从上面掉下一个人来,我在给他运功疗伤,你就进来了,我心神一分,内力走了岔道。” 方学渐心中猛地一跳,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胸前一股大力涌到,已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身子立时腾云驾雾般飞出洞去。 “谢谢你放绳子下来,可惜这里太挤了。” 一个男子的冷笑传入他的耳内。 笑声得意而阴冷,正是那个杀千刀的金威。 方学渐暗骂自己真笨,龙啸天会救助自己,当然也会救助金威。 幸好他已是江湖上有名的跳崖专业户,身子腾空,临危而不乱,快速解下腰上的蛇肉鞭子,使一招“风卷残云”,鞭子稳稳地缠上了绳索。 方学渐使力一扯,身子荡回山壁,他左手抓住绳索,右手执鞭,内力贯之,鞭子挺直如枪,使一招“行云布雨”,瞬间点出十八个枪头。 他已看准位置,知道金威离洞口不过三尺,鞭子入洞四尺,足够他好看得了。 金威听出是方学渐的声音,心中大喜,拼尽全力将他一脚踢出,正打算爬出洞来,猛然觉得面前风声有异,急忙俯身逃避,脑门上已被抽中一鞭,如当头挨了一记闷棍,脑中嗡地一响,登时晕厥过去。 也幸亏他晕倒在地,才避开了另外十七下重击。 方学渐虽然感觉鞭梢打中了一个硬物,却不敢确信是不是击在金威的身上,再次使出那招“行云布雨”,鞭子全部落到了空处。 他顿了一顿,又使出“翻江倒海”,鞭子呼啸而入,须臾之间画出十二道波涛似的暗影,高低错落,把洞内五尺的空间全部罩在其中。 “噼噼啪啪”一阵响,不知抽中屁股还是脊背,金威惨叫连连,鞭子过处,皮开肉绽。 龙啸天把一切听入耳内,轻轻地咳嗽两声,道:“好了,小方,你把他打的也够了,我们出去吧。” 方学渐应了一声,把鞭子缠到腰上,笑道:“龙庄主,你这次可救错人了,他就是和袁紫衣…的金威。你还好吧?要不要我进去背你?” 他原本想说“他就和袁紫衣有一腿的奸夫”,话到嘴边,猛然想起龙啸天正是这事上的绿头乌龟,说出来徒增他难堪,转口不及,只得硬生生把那几个又苦又酸的字眼吞下肚去,好不辛苦。 龙啸天嗯了一声,道:“我还好,你在洞口等一下,我自己出来。” 方学渐双脚踏到实地,背脊朝向洞内,蹲下身子,道:“龙庄主,我准备好了。” 等了片刻,听见身后有身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两条冰冷的手臂伸过来,攀上了他的脖颈,一个微微喘息的声音道:“好了,我们走吧。” 龙啸天口腔里的腥臭气味喷在他的头颈、耳朵后面,方学渐只觉全身的皮肉一阵阵地发痒,汗毛一根根地直竖起来,仿佛背负在身后的不是一个人体,而是一条随时会把他连皮带肉吞下去的蟒蛇。 眼前的浓雾像米粥一样在峡谷中缓缓流动,方学渐深深地吸了口气,引动丹田内力,护住全身上下的各处要害,笑道:“龙庄主,我要上去了,你抓稳。” 转过身子,双手交替使力,一尺尺地往上爬去。 他此时全身精力充沛,内力绵密悠长,背上虽然多了九十斤的分量,却丝毫不觉吃力。 过不多时,他已爬上十四、五丈,钻出了山雾的封锁。 一轮下弦月了无生气地斜挂天际,惨白色的脸,像人间脑满肠肥的富贵面孔,向穷苦的百姓布施一道道不带一丝怜悯的厌恶目光。 方学渐一瞥眼,突然看见龙啸天的右掌中抓着一样怪怪的东西,一条四寸长的尾巴露在外面,花纹斑斓,不住扭动。 这是一条活蹦乱跳的毒蛇,龙啸天右手的拳眼正对着自己的脖子,他想干什么? 过河拆桥? 杀人灭口? 方学渐头皮都要炸了,身子一下变得僵硬,他似乎感觉到那条毒蛇正吞吐着红艳艳的舌头,像一束细长的火苗,舔吸着自己的肌肤,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的下巴不自主地轻轻抖动,牙齿格格相击,两颗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在上下扭动的尾巴,颤声道:“龙庄主,你的右手,这个,这个……” 龙啸天哦的一声,笑道:“你说这条蛇啊,这是神龙山庄的特产,用五种毒蛇经过好几代杂交繁育而成,有个名堂叫‘姹紫嫣红’奇毒无比,也听话无比,我叫它咬人,它就咬人,我叫它咬人的脖子,它就绝不会去咬人的耳朵,你说它乖不乖?” 方学渐的大腿在剧烈颤抖,膝关节撞在一起,啪啪声响,他真想去号啕大哭一场,以前听晦觉禅师说起“农夫救蛇”和“中山狼”的故事,他心里总是要嘲笑编故事的愚昧无知,现在才知道自己比那个农夫还要愚蠢,世上比中山狼还要忘恩负义的更是不乏其人。 他在脸上勉强挤出丝笑容,道:“乖,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宝贝。” 龙啸天笑得更甜,声音中有一缕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兴奋:“既然这么乖,为什么停下来了,还不赶快爬上去?我已经有五年多没有看过月亮,今天晚上,我要你陪我到上面去看一个通宵,哈哈,好美啊。” 方学渐急忙连声答应,歪着脖子,尽量离他的拳头远一些,双手交替用力,很快攀到了陡壁的尽头。 他才在山崖口露出半个脑袋,突然全身一震,两道目光直直地盯住那块捆绑绳索的石头。 寒风卷着薄纱似的夜雾拂面而过,月色下的山冈如一幅淡色泼墨,一个紫色宫装的中年妇人俏生生地立在大石之前,杏眼桃腮,笑颜如花,两只眼睛微微眯缝起来,弯如天上的月牙,正是神龙山庄的夫人袁紫衣。 袁紫衣向方学渐妩媚一笑,道:“小伙子,你还真够命大,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好运在下面等你?” 嘴上说着,手臂一挥,一道冷森森的寒芒在方学渐惊恐无比的眸子里蓦然闪过。 “嘣”的一声响,一把四寸锋刃的匕首已割断了紧绷着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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