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房子全是木质结构,室内的摆设非常简单,中间的客厅只摆着吃饭用的一桌二椅,靠东的厨房里倒是炊具齐全,不时传出一些火爆油炸的动静,美女初荷正在给他整治吃的。 客厅西首的一个小门上挂着一层翠绿色的帘布,看来这房子的主人对绿色情有独钟。 方学渐虽然不是偷窥狂,但是在这四面都被陡峭山崖包围的幽静山谷里,遇上一个如此单纯的少女,欲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无疑是致命的。 刚进房门时,初荷拍着他的脸蛋,让他“乖乖坐着”的吩咐早成了耳边风,他没有多加犹豫,就掀开了那块翠绿色的帘布。 卧室也非常简单,靠墙的两边各摆放了一张凉榻,因为天气尚热,床榻之上都用竹杆支着一顶蚊帐。 方学渐心中微微一奇,难道这房子里还住了另外一人,却为何至此仍未出现? 他本来就是心思绵密之人,现在心中存了疑虑,不由暗暗提了一分警觉。 床后的墙角端正地摆了四只木箱,叠成两排,想来必是装着衣被面褥之类。 房子里唯一比较考究是靠窗放着的一张女子化妆用的桌台,桌上的一面大铜镜边缘有些锈驳,显然已有好些年头,但镜子正面依旧光灿锃亮,看来是主人经常擦拭的缘故。 方学渐在镜中仔细端详自己,剑眉星目,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头发非常凌乱之外,倒也能勉强算一个有几分俊朗之气的康健少年。 他正陶醉在夸奖和自我夸奖的得意之时,身后突然传来“扑哧”一笑:“牛头照镜子,臭美么?” 却是初荷依在门上偷眼嬉笑。 方学渐面上一红,却倒打一耙道:“我看这镜子如此明亮,不知你每天要用多少时间擦拭?” 初荷轻呸一声,眼波微一流转,道:“这镜子是我娘亲最心爱的宝物,我自然要照顾得好些。” “你娘亲也住这里么?” “这个自然,难道你娘亲不和你住在一起?” “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方学渐脸色有些暗淡,摇了摇头道:“你娘亲住在这里,为什么我没有遇见?” “她出去好些日子了,她每隔一段时日都要出去好几天的。”神色间也有些黯然。 方学渐哈哈一笑,从椅上站立起来,道:“有总比没有好,初荷小姐,你比我可强多了。” 初荷轻舒秀眉,向他浅浅一笑,问道:“你为何叫我初荷小姐?” “你不喜欢我叫你初荷小姐吗?那我以后就叫你初荷姐姐,或者初荷姑奶奶。” “初荷姐姐,初荷姑奶奶,难道我很老么?” “那初荷小妹妹?” 方学渐坏坏的目光又在美女发育极其良好的身上来回逡巡,那有着魔鬼般致命诱惑力的身材和“小妹妹”这个称号显然是搭不上一点边的。 初荷几乎要跺脚了,察觉到他邪恶目光中的穿透杀伤力,白腻腻的两颊登时蒸出两抹晕红,如涂了一层胭脂一般,微微别转粉颈,不敢与他目光对视,轻声道:“我娘亲平时都唤我荷儿。” “荷儿?好听。如果现在有荷包蛋吃,那就更好了。” 方学渐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幅秀色可餐的美人娇羞图,越看越觉得冲动,越看越想犯罪,暗中猛吞了几口口水,嘻嘻一笑。 两只金黄色的荷包蛋安详地躺在一个白面青边的碟子里,一大碗绿白分明的青菜蘑菇汤还是热气腾腾,红烧冬笋兔肉光看鲜艳的酱红汤汁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了。 初荷从一只小锅里盛了一碗碎米稀粥,端到方学渐的面前,她白嫩的小手比起越州产的白瓷玉碗,丝毫没有逊色半分。 “这些都是你刚才做出来的?我记得,我进这间房子好像还只有半盏茶的工夫。”方学渐接过粥碗,一脸的不敢相信。 “嗯,是我刚才做的,”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初荷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好吃吗?” “好吃,你这么好本事,我以后如果开饭店,请你去做首席大厨子。”方学渐开始狼吞虎咽。 “什么叫首席大厨子?” “首席大厨子就是抄菜手艺最好的厨师。” “可是我只会做很少的几样菜。” “不要紧,你有这方面的天分就行了,”方学渐捞起碗底最后一块笋干,塞进嘴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分,无论在哪个领域,有天分的人就是天才。” 初荷瞪着桌上空空的两碟一碗,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么快就没了?我记得我才喝了两口粥啊。” “这个……,在吃的方面,我比较有天分。” 初秋天气,正午的骄阳依旧可以毫不费力地穿透头顶上的薄薄云层,用它巨大的火舌舔拭大地上的一切。 方学渐沿着溪流的方向往下走,来时的入口因为那股强大的逆流,显然是不可能回去的了,初荷的娘亲既然能随时出入,这里肯定还有另外一条路,能够直通外面。 “你真的要走吗?你刚才还答应要听我的话来着。” 初荷跟在他的身后,手上举着一片大叶子,用来遮挡刺目的阳光。 一丈多宽的溪水很快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座三十多丈高的悬崖,溪水消失在崖壁之下,和来时的那端一样,变成了一条地下暗河,难道另一条通道就在这里? “荷儿,我很庆幸能在这里碰到你,可是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这个山窝窝里。”方学渐一脸的歉意。 “外面有什么好?男人都是坏蛋,女人…女人更坏。”初荷嘟起了小嘴。 方学渐诧异地回过头来:“谁告诉你外面的人都是坏蛋?” “我娘亲说的,外面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个负心薄幸,有了一个情人就想有两个,有了两个就想有三个,整天想着三妻四妾,却全没有给喜欢他的女人考虑一下。外面的女人就更坏,她们明里和你假装亲热,暗地里却只会勾引你的老公,这种女人真是又下贱又无耻。” 初荷的话语虽然恨恨,但是眼神却是迷茫的。 方学渐心中一禀,初荷如此单纯,如何说得出这等咬牙切齿的愤世语言,定然是她娘亲年轻时受过什么深重的伤害,才会和女儿躲在这里避世生活。 初荷很可能还是那个伤害她的负心郎的骨肉。 “我也是从外面来的男人,我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苦笑一下,自嘲地道。 “嘻,你不是东西,你是一头乖乖的牛头怪。”初荷又调皮起来。 “荷儿,这里还有第三条能出去的路么?” 方学渐望了一下四周的山势,这个宽不过二十丈,长不过二百余丈的山谷竟然是一个天然峡谷,最低的山崖离地都有三十几丈高,叫他这个不懂半点轻功的“半武盲”如何攀缘? “我不让你走,你出去之后,又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里。”初荷低头玩弄自己的发辫,模样儿凄楚可怜。 “不是还有你娘亲会回来陪你吗?” “那不同的,娘亲老是让我学这学那,她从来都不会和我一起玩。” 初荷声音很低,雪白纤细的头颈在阳光下弯成一个优美动人的弧度。 方学渐不由怦然心动,这个女孩子原来和自己一样,也是好寂寞的。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只能留三天,三天之后,你也一定要将出谷的第三条路告诉我。” 方学渐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其实还是挺软的,尤其是在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面前。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好,你可不能反悔,我们来打勾。”初荷高兴地跳了起来,伸出一根如春葱般莹白的小指。 “一言为定。”两指相交,他只觉心儿一颤,柔若无骨的良好触感让他想入非非,却没有注意初荷的嘴角正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偷笑。 “来,先陪我一起游水。” 拉着方学渐的手,美人儿朝那个翠竹环绕的碧水湖跑去,两条修长匀称的雪白玉腿在舞动时,在空中甩出一个个绝对能让正常男人屏气凝神的优美弧线。 方学渐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他拉住初荷的小手,惊恐地道:“别…别去,水里有妖怪。” 初荷手腕一翻,挣脱他的拉扯,举足向前跑去,回头冲他嘻嘻一笑,道:“水里怎么会有妖怪,岸上倒有一只,一只会哞哞叫的牛头妖怪。” 方学渐心中大急,连忙赶了上去,口中兀自大叫:“我不骗你,水里真的有妖怪啊。啊?” “扑通”,平静的湖面上窜起几片晶莹的水花,惊起的波浪从落水处一圈圈地快速荡漾开来,波纹逐渐变大变浅,然后归于沉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方学渐揉了揉眼睛,刚才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美女就这样完全消失在这个湖里了? 方学渐等在湖边,心中焦急万分,几次伸足试探着想下水,但一想到那怪物的可怕,都忙不迭地缩了回来。 等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他终于忍耐不住,鼓起剩余不多的勇气,使劲拍了两下胸脯,心中暗道:“一个大男人畏畏缩缩,像什么话,两次跳崖不死,这条命也算捡回来的,陪着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葬身妖怪的肚腹,那也算上苍对自己的眷顾了。” 当即跨下湖岸,慢慢朝前走去,口中不住低声呼唤:“荷儿,荷儿。” 湖底的坡度较大,没走上几步,冰冷的湖水就已掩到了他的腹部。 不知是心里惧怕还是湖水真的很冷,他一个激灵,浑身打了个哆嗦。 还待向前移动,平静的湖面上突然起了一阵奇异的变化。 和上次一模一样,先是无风起浪,湖水中间涌上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然后变成一串串的,冒上来破裂,冒上来破裂。 这一次,那冒起水泡的地方离他甚远,方学渐退后两步,心中嘀咕:“难道那妖怪又要出来了?” 倒不似上次亲身经历那般惊慌。 湖水越涌越急,湖面上汹涌激荡,不断向上翻起骇人的白浪,蓦地,只听“哗”地一声,从水中猛地钻出一个怪物来,一下子窜起半空之高。 那怪物钻出水面的速度极快,一时水声大作,却和着一个女子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仿佛一篇美妙动听的乐曲在空中突然奏响。 那只动物借着离水去势,带起漫天水珠,四下飞扬开来,在阳光照耀下,一时之间湖面上竟浮起了一层绚丽的水雾。 方学渐定睛望去,却哪里是什么妖怪,分明是一个女子白花花的身子升在空中,身材曼妙,凹凸有致,身上的水珠四下飞溅,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奇异的光芒。 只听那女子在空中“咯咯”笑道:“牛头怪,我像一个妖怪吗?” “像,像,你不但是能迷死人的妖怪,还是能吓死人的妖怪。” 恍然大悟的方学渐露出一脸无奈的苦笑。 初荷心中得意,在空中向他扮了个鬼脸,“扑通”一声,重新掉回湖中。 “荷儿,你好像能跳很高?” 方学渐看着在湖水中嬉戏的初荷,有些羡慕地问。 碧绿的湖水掩盖了她的大部分身体,水面上只露出两条修长的玉臂,轻轻划动,就像一只高雅的天鹅在水中翩翩起舞。 “当然,人家会轻功啊,难道你不会?”初荷游近过来,好奇地望着他。方学渐惭愧地摇摇头,不要说轻功,像样点的拳脚功夫他都不会。 “不要紧,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初荷看出他的尴尬,这次说话的态度是难得的一本正经。 “不…不用,我有自己的师父,他会教我的。” 方学渐急忙出口拒绝,只是说到后半句,声音已变得很低。 他出身孤苦,虽然晦觉禅师待他亲若父子,毕竟照顾甚少,他从小受尽别人的冷眼,平生最反感的就是被人怜悯、受人施舍。 在遇见眼前这个不通事理的女孩后,他好不容易捡回了久违的自尊心,心中还是感到洋洋意得,非常满足的。 哪知形势逆转迅速,“强者”的虚荣外壳被低微的武功堪堪击穿,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抬出“师父”这块金字招牌,尽管这个“师父”很可能早已不认他这个徒弟了。 “师父?你的师父轻功很好吗?”初荷一脸的好奇加不信。 “当然,我师父是大江南北名号响当当的名剑山庄的庄主。你听说过一种叫‘凌波微步’的轻功吗,我师父使的就是那个。” 法螺呜呜吹,反正给师父脸上抹金,也相当于给自己的脸上抹金。 初荷摇摇头:“名剑山庄?没听说过。‘凌波微步’么,是不是这样的?” 话未说完,身子竟平平地从湖水中浮了起来,直到脚踩湖面,然后朝湖岸一步步走来。 微风滑过湖表,吹起层层细浪,初荷脸露微笑,轻盈的身子在湖面上亭亭玉立,微挪莲步,飘飘欲飞,难道是南海的观世音菩萨下凡来了? 方学渐瞪大双眼,吃惊得几乎连下巴都掉了下来。 初荷婀娜着玲珑浮凸的娇躯走上岸来,一下扑进还在痴呆状态下的某人怀里,两人一同倒在岸边柔软的青草地上,当然,牛头怪再一次荣幸地成为美女的跨下坐骑。 初荷伸指点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干嘛把嘴巴张得这么大,难道肚子又饿了?” “水上面能走人?那真的是轻功?” “水上面能走人,那才是名副其实的‘凌波微步’啊,你难道没见你师父使过?” 方学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种在水面能走人的轻功,他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那你想不想学?”初荷双额晕红,眼睛湿润,望去竟是水汪汪的一片。 “不想学。”方学渐看着身上美女动人的媚态,心脏早在怦怦狂跳,但还是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你不想学?”初荷秀眉微蹙。 “因为那是女人学的功夫。”口气斩钉截铁。 “武功也分男女吗?” 初荷轻咬下唇,殷红的嘴唇更加鲜艳欲滴,细密的牙齿像一粒粒整齐排列的细小贝壳,在阳光照耀下发出珍珠般的美丽光泽。 “当然,就像衣服也分男女,你的衣服,我就不能穿,哎,哎,你干什么?快别这样……”方学渐像见了鬼一样,躺在地上连声惊呼。 初荷已动手解下身上那件唯一的、湿透的、还带着体温的、月白色的半透明肚兜,盖到了他的脸上。 我们可怜的处男主角,发出长长的一声惨叫,鼻子一酸,终于流下了今天的第三次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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