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荀三弃出人意料地将千辛万苦方才擒到手中的淡月两女掷还鹰刀,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反倒疑心他另有奇谋诡计在后,一时间竟没有一人敢于冒险上前动手。 温师仲脸色稍霁,道:“无论荀兄信与不信,对于令弟的死,我还是那一句话,与我温家无关。” 荀三弃眼中露出一丝讥笑之意,道:“你道我方才为何要擒住令嫒,现在却又要放了她们?” 温师仲摇了摇头,道:“不知。” 荀三弃微微一笑,原本呆板朴实的面容竟突然异常生动起来,便像是一幅平平无奇的水墨画被注入了鲜艳的色彩一样。 他提高嗓音大声道:“我费劲心机将温婉儿和这位姑娘擒住,此刻又平白无故的放了她们,为的就是要告诉大家,我完全可以用挟持人质的方法来逼温师仲说出我十七弟的死因,只是我不愿意这么做,因为如果我真的这么做的话,相信会有很多人不服,认为温师仲一定会在爱女受制之下说出一些违心之言,那么得出的结论就会因此打个折扣,这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世间万事都擡不过一个理字,我今天来是讲理申冤,而不是来闹事的,请大家相信我的诚意!”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在心中暗暗喝彩,赞叹荀三弃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是条汉子。 而对于杨四来说,他反而更佩服荀三弃手段的高明。 荀三弃擒人、放人的举动不但表示了他心胸坦荡,还令温师仲缚手缚脚,难以用武力制止他说话。 荀三弃先擒人再放人的潜台词是--“我可以抓人质来威胁你跟我讲话,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就是来讲道理的。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用武力赶我走,那只说明你心里有鬼,不敢跟我对质!” 所以,荀三弃其实已经逼得温师仲只能与他在口舌上进行理论,而无法诉诸武力。 再加上他这一手耍得非常漂亮,使得在座众人在内心上已经不再对他抗拒,反而有些欣赏。 那么,就保证了在接下来与温师仲的辩论中,众人立场上的中立性和公平性。 好厉害的手段! 再往深处想一层。 荀三弃敢于在众人面前与温师仲对质,手中必然掌握有一定的证据和资料。 而相对于有备而来的荀三弃,温师仲这方面就被动太多了。 首先,温师仲的心中本就有鬼,因为荀步惊之死牵涉了太多温家内部的隐私,实在不足与外人道也;其二,温家此刻正在谋求与纵意山城、南宫世家的联盟,此事事关家族兴衰荣辱,决不容失,万一荀三弃手里有什么对温家不利的内幕资料,并当场爆出,那么不但温家颜面尽失,联盟的事恐怕也会变成镜花水月了。 因为有了这一层顾忌,辩论时势必会落于被动挨打的下风。 看来,这番温家有难了。 杨四暗暗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该如何应付这种局面,只能暂且旁观,看一步走一步了。 “正所谓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如果我十七弟真的是死于自戕,那么温家主敢否回答我几个问题?”荀三弃扬着头,说道。 温师仲四顾左右,情知无法回避,只得闷哼一声,道:“荀兄请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回答。” 荀三弃笑了笑,道:“据我所知,我十七弟是九月中旬来到襄阳的,到了十月初,便飞鸽传书家中,说是承蒙家主青睐,将令嫒许配于他。那么请问家主,我十七弟究竟何德何能,竟蒙家主如此看重?” 温师仲颇为尴尬。 当初他将温婉儿许配给荀步惊,看重的当然是荀步惊的家世背景,可这种话又岂能宣之于众? 当下只能答道:“令弟少年英俊文武全才,自认识婉儿之后,二人颇为投缘。我见他人品端正,堪为良婿,便答应了他的求婚。” 温婉儿一听父亲的“颇为投缘”一语,心中不由甚是恼怒。 其时她与鹰刀分离不久,正陷于一种绝望的思念中,又怎么可能与荀步惊“投缘”? 她在当时之所以没有反对这门亲事,一来是荀步惊苦苦痴缠,难以拒绝;二来也是以为终生无望再见到鹰刀,既然如此,嫁给谁都是一样,又何必忤逆父亲? 如今父亲当众信口开河,如果鹰刀就此误会自己是个水性杨花之人,那就糟糕透顶了。 当下,温婉儿便要开口申辩,嘴巴方一张开,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掩住。 “不要说话。我明白的。”鹰刀微笑着低声道。 温婉儿心中一阵温暖,不由自主地贴紧鹰刀,轻声道:“你真的明白?” 鹰刀嘻嘻一笑,凑近温婉儿的耳朵,道:“别的不敢说,但在女人这一方面,我还是颇有自信的。我鹰刀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哪个女人见了我不神魂颠倒?荀步惊他怎么能跟我比?骑着千里马都追不上啊……” 温婉儿娇嗔着笑道:“自吹自擂,死不要脸。” 她口中虽然这么说,但见鹰刀如此信任自己,心中自是甚喜,再无一丝芥蒂。 “人品端正,堪为良婿?哈哈……只可惜我十七弟福缘太浅,没有机会做你的好女婿了。不过不要紧,抢着做你女婿的人大有人在,你倒也不必担心没有人叫你岳丈大人。这不,我十七弟过世不过月余,家主便又有‘良婿’了!真是可喜可贺……只是请问家主,令嫒究竟曾与我十七弟有过婚约,就算要改嫁,是不是也要知会我荀家一声,以示对死者的尊重?”荀三弃故意将“良婿”和“改嫁” 二字咬得颇重,其中讥讽之意不言自明。 这样的指责是颇为严重了,如果处理不当,势将引起温、荀两家的纷争,以目前温家的情况来说,自然是极其不利的。 荀三弃说得虽然难听,偏偏又有他在理的地方,令人难以驳斥。 虽说武林中人在婚丧嫁娶等俗事上大都较为随意率性,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但一些起码的规矩还是应该遵守的。 尤其是如温、荀这类世家大族,向来以“礼、孝”二字自我标榜,对这些虚礼自然比寻常武林人士更为看重。 所以荀三弃一定要在这种事上大做文章的话,温师仲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这个……”温师仲支吾良久,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开脱,不由连连以目示意杨四代为解释。 杨四咳嗽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已被荀三弃止住。 荀三弃冷笑道:“这是我荀、温两家的家事,难道先生也要越俎代庖?” 这么一说是容不得他人插手了,杨四无奈,只得退下。 温师仲大急,却也无法可想,正要咬一咬牙准备用强硬的措词敷衍过去,却听见鹰刀朗笑一声,道:“如今我也算得上半个温家人了,我来说几句话行不行?” 荀三弃瞄了一眼鹰刀,沉默不语。 鹰刀笑道:“说起来,这件事实在怪家主……哦不,现在该开口称岳丈大人了……这件事实在怪我岳丈不得,一切罪魁都在我鹰刀一人身上。整件事的起因是这样的……这话说起来挺长,不知这位鬼兄有没有耐心听我说下去?” 荀三弃闷哼一声,道:“我空闲得很,你尽管说来听听。” 鹰刀呵呵一笑,道:“你嘴里说空闲,心里只怕未必会这么想,那我就长话短说好了。话说在我十三岁的时候……” 荀三弃大怒,道:“你这是存心捣乱吗?” 鹰刀认真的摆了摆手,道:“鬼兄息怒。我这已经是长话短说了,若当真要从头细说,那可要追溯到我三岁的时候了……” 此话一出口,众人再也忍俊不住,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荀三弃怒极,一对眉毛渐渐挺立起来,肚中的怒气越积越多,眼看便要爆炸开来。 他右手一握,正要准备出手教训一下这个满口胡柴瞎捣乱的小子,却突然发觉鹰刀眼角的余光似乎一直注意着自己的动向,嘴角更是有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态,不由立时清醒过来。 好小子,险些中了你的诡计! 鹰刀为的就是要激自己动手,只要自己一主动出击,温家就有了借口动用武力,到时双方动起手来,兵刃可不长眼睛,万一某人“不小心”将自己刺死当场,外人明知其中有鬼,也是无话可说。 相通此节,荀三弃的后背不由掠过一丝凉意,颇有劫后余生之感,与此同时,也对鹰刀起了警惕之心,再也不敢小觑。 他面露微笑坐了下来,作出一副倾心聆听的模样。 见到荀三弃的反应,鹰刀不由大失所望。 但失望归失望,戏演了一半可不能停下不演,当下他咳嗽一声,继续道:“话说我十三岁的时候,某天我正在南昌城正阳街行乞……呃,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我是个孤儿,幼年是以行乞为生的吧。那天我正在正阳街行乞,迎面突然走来一位白须老者,他手中提着一杆布幡,上书四个大字‘铁口神算’!原来是位算命先生……”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微露笑容,已知鹰刀这般东拉西扯摆明了是存心捣乱了。 鹰刀毫不在意众人的嘻笑,依旧一本正经道:“诸位不要笑,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是对我一生都大有影响,且听我细细道来。那一位算命先生白须青褂,面容慈祥,看起来当真是一位神仙般的人物,我一见之下不由自惭形秽,连忙低着头走了过去。可就在我和他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却突然被他一把拉住了,只听他对我道,‘孩子,我看你面相奇特,乃是大富大贵之相,便让我替你算一卦如何?’我本来对他颇有敬畏之心,可一听这话不由笑了起来道,‘我一个小乞丐只求有餐饱饭吃就可以了,哪里敢奢望什么大富大贵?你如果要招徕生意的话,找我未免找错人了。’那算命先生却笑道,‘你现在没钱不要紧,等将来应了我的话,有钱了再给我也还不迟。’” 鹰刀的口才甚好,众人竟不知不觉地被他的话所吸引,倒也没觉得怎么烦闷。 鹰刀继续道:“他这么说就是不收我钱白给我算命的意思了,我反正有闲,便答应了。我们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他看看我的脸,再摸摸我的手和头骨,口中念念有词,我只是觉得好玩,也没在意他口中究竟说了些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对我说道,‘我看你的印堂发亮,可能最近就有贵人出现,帮你解脱目前的困境,从此后走上坦途。你的命本该贵不可言,可惜的是你颧骨稍突,主你一生之中多灾多劫,天顶稍陷,主的又是你运势无法顺风顺水,必会大起大落。这些还都不要紧,因为你的眉骨长得极好,主你每遇劫难必有贵人扶持,总是可以遇难呈祥。可是有一点却很不好,只怕对你一生有碍……’我听他说得似乎有根有据,也不禁动了好奇之心,便开口问道,‘我什么地方很不好?有办法化解吗?’那算命先生却摇了摇头道,‘没法子化解,没法子化解。你的两腮之间微泛潮红,这在我们相书上有个名堂,叫作--煞!若是别的煞或者也有办法化解了去,偏偏你这煞是无法化解的绝煞!唉……’” 很多人都不禁好奇起来,不禁开口问道:“究竟是什么煞这么厉害?居然无法化解?快说来听听。” 鹰刀一拍手掌,道:“这位老兄问得好,究竟是什么煞这么厉害呢?大家不妨猜上一猜。” 当下一些好事之人便你一言我一句的瞎猜起来。 猜来猜去,鹰刀总是摇头,显然没有一个人猜中。 荀三弃本来打定主意不管鹰刀做些什么,他都不加理会便是,可眼见鹰刀越闹越不象话,如果再这么放任下去,自己精心筹划已久的行动只怕会就此变成一场闹剧了。 忍无可忍之下,荀三弃不由重重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鹰刀瞥了一眼荀三弃,笑道:“好了好了,还是由我自己揭开谜底罢!我这煞叫做‘追命夺魂桃花煞’!意思是说我一辈子都命犯桃花……”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绝倒,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无法止歇。 荀三弃的涵养再好,此刻也无法忍受下去。 怒道:“鹰刀,你究竟闹够没有?你命里犯不犯桃花跟今天的事有什么相干?” 鹰刀笑容稍敛,冷然道:“当然有关!你不听完我说的话,怎么知道跟今天的事不相干?” “你……”荀三弃被鹰刀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额际血脉贲张,胸中气发如狂,恨不得一刀将鹰刀斩成十七八块方才解恨。 鹰刀不屑地看着荀三弃,道:“接下来的事你还要不要听?如果不想听,你大可一走了之,没人拦着你。” 荀三弃咬了咬牙,瞪着鹰刀良久,终于还是颓然坐下。 鹰刀哈哈一笑,转过身子,面对众人继续表演。 口中道:“大家莫要以为我是在胡诌。其实我跟大家一样,在最初也并不相信那算命先生的话,但俗话说的好,事实胜于雄辩。这两年来,我的事迹大家想必也略有所闻,难道大家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这么一个无权无势没背景的黑道小混混居然能连番奇遇,混到今天这般风光的田地?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命生得好!” 鹰刀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混混变成一个享誉天下的武林新贵,其成长的速度的确太快,直如横空出世一般,令人既羡且妒。 但鹰刀把成功的根源归结为命好,未免太过儿戏,难以让人信服。 见众人摇头微笑,鹰刀也不禁笑了起来,道:“你们信不信,我管不着,但我自己却是深信不疑的。当然,这件事还有下文,且听我继续讲来。自从那算命先生给我算了一卦之后,说来奇怪,我的好运果然接踵而来。大概三个多月后,我义兄收留了我,再过了一年多之后,我加入无双府,又过了四年,我升任无双府刀卫统领……就这样,我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顺风顺水地一直走到今天,虽说也经历过无数的风险,可每一次都是在绝无可能自认必死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挺了过来。如果这种九死一生的情况只发生一次,那是我的运气好,可发生了那么多次我依旧不缺胳膊少腿,那不是我命好又是什么?” 鹰刀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前面那位鬼兄说得不错,我命里犯不犯桃花的确跟今天的事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我信不信命跟今天的事就有很大的关系了,因为就在上个月,我又遇见了那位算命先生。” 十几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人,就算遇见了,只怕也是面目全非了。 鹰刀这番话未免太过牵强,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鹰刀却毫不在意,笑道:“想想距离上一次见面已过了十几年了,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应该变化很大了。可是很奇怪,不但我一眼将他认了出来,就是他也仍然记得我。这一次重逢,我们两人当然有很多话要说,这些我就不提了,免得某位老兄的脸又要臭臭起来……” 谁都知道“某位老兄”指的便是荀三弃,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鹰刀笑笑,继续道:“我拣重要的来说好了。这次碰到这位神算子先生,我当然又要请他替我算一卦了。这一卦算得极为奇异,将我近年来的际遇推算得几乎一点不差。我又敬又畏之下,连忙向他问起我日后的运程,他却是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直说,只是点了我一句,说是‘若要一生平安,非要在年内娶一女子为妻不可,且此女子的八字要合水,否则煞劫难逃,将有性命之忧’!我一听吓坏了,猛然醒悟过来,敢情那算命先生所说的‘追命夺魂桃花煞’并不仅仅指的是我有桃花运,原来这‘追命夺魂’四个字才是顶顶要紧的……” 其实谁都知道这些故事多半都是他杜撰出来的,是以并没有一个人认真,只是当作笑话来听。 此刻听他说得有趣,不免人人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鹰刀待众人笑得差不多了,才继续笑道:“那时人家的小心肝都被吓得扑通扑通直跳了,你们还要在这里笑,还真是没心没肺啊!呵呵……我再说回正题。当时我想,我若不在年内弄个‘八字合水’的老婆,这‘追命夺魂桃花煞’若是当真发作起来,我岂不是要呜乎哀哉了?正所谓性命攸关,我怎么敢马虎?于是我便开始千方百计地打听,看有哪家的女子是‘八字合水’的。皇天不负有心人,人总算是被我打听到了,正是温家大小姐温婉儿!” 听到这里,聪明的人已然有些猜到鹰刀的意图了。 鹰刀道:“谁都知道我鹰刀是一个无行浪子,而温家却是名门望族,二者之间悬殊之大有若天壤之别。以我这样的条件上门求亲,只怕还没有开口,就会被人乱棍打出来了。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当然不会,我鹰刀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既然自己的一条命都在温家大小姐身上,为了要在年内娶上这个‘追魂夺命’的老婆,我自然无所不用其极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鹰刀笑道:“相信有很多人都想知道,我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使温家主答应将女儿嫁给我这个浪子,而且还要在年内。但这牵涉到一些个人私隐,恕我不便透露。总之一句话,温家主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实在是我用了一些下三滥的手法逼得家主……哦,我又忘了,现在应该称作岳丈大人了……不得不将女儿嫁给我!所以,鬼兄,你其实是错怪我岳丈了,他也有难言之隐。如果你真的要追究什么责任,就冲着我鹰刀来好了。不过我话且说在前头,娶温婉儿事关我的性命,如果你一意捣乱,可别怪我情急拼命!” 这臭猴子,果然有些手段! 杨四不由在心中暗暗喝彩。 鹰刀罗嗦了这么久,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温婉儿的事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荀三弃如果真要在这件事上打主意,鹰刀大可正当地站出来与其“拼命”。 而若是当真这么发展下去,武力将是解决这一纠纷的唯一办法,这对于荀三弃来说就太不妙了。 用一段冗长无比的故事,来化解荀三弃对温家的指责,法子虽然有些笨,却极有效。 鹰刀的行为总是这么出人意表,让人无从捉摸、莫名其妙,然而笑到最后的偏偏又总是他! 尽管局面已然落于下风,荀三弃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他默然良久,道:“既然鹰刀你一力将整件事扛在自己肩上,我也无话可说,至于温婉儿改嫁之事,公道自在人心,我们荀家暂且无意追究。当然,这并不表示我怕了你鹰刀,而是因为今天我来温家的目的是受家族所托来查清我十七弟死亡的真相,一件事归一件事,我十七弟终究是死在你们温家,你们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在鹰刀的掩护下勉强渡过险关的温师仲直到此刻才神气起来,他故作不耐道:“荀步惊的死乃是畏罪自戕,事实俱在勿庸置疑,为何荀兄你依然苦苦相逼?除非你手里有什么证据?否则的话,此话请不要再提了……” 荀三弃冷笑道:“我当然不会胡乱栽赃。你我两家俱是江北名流,若没有凭据,我焉敢上门来求证?” 终于到了决定性的时刻了。 想来荀三弃也意识到这里终究是温家的地头,唯有拿出真凭实据来才能重掌主动,无谓的旁敲侧击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温师仲心中有鬼,听荀三弃这般说,不免有些揣揣不安。 口中却道:“你有什么凭据?” 荀三弃紧紧盯着温师仲,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来,口中淡淡道:“老实说,我来襄阳已近半个月了。在这些日子里,我混迹于襄阳城,凡我十七弟曾经去过的地方,我都去了一遍,凡认识我十七弟的人,我都去结识一下。如此半个月下来,温家主,你猜我打听了些什么出来?” 温师仲颇为紧张,脸上肌肉有些发紧,道:“不知道。不过想来总是些对我温家不利的流言。” 荀三弃嘿嘿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流言?若是有流言,我反倒不疑心了。让我疑心的是,虽然他们都知道温家那位未过门的新姑爷死了,可是关于他是何时死的、是如何死的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温家在襄阳城是首屈一指的大户,家中有一只猫死了,城里也要议论个半天,怎的这番死了个人,反倒如此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息?这分明是有人作了手脚的缘故。” 鹰刀与杨四一听,不由暗呼糟糕。 自荀步惊死后,两人心知此事过于敏感,不宜参与,是以都不再过问,哪里知道温师仲居然会因心怀鬼胎而做出封锁消息的蠢事! 这叫欲盖弥彰。他这么干,荀三弃不拼命追查下去才怪!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一脸的沮丧之色。 他们目前的命运是与温家连在一起的,温家倒霉,他们的日子也必然不好过,所以对于温家他们是不得不救。 可让人恼恨的是,温家就如同一艘航行在怒海之中、已千疮百孔的破帆船,千辛万苦地补了这个破洞,那边又有缝隙漏水进来,让人补不胜补,疲惫不堪。 果然,荀三弃冷然道:“既然起了疑心,我岂有不追查下去的道理?不知是我运气好呢,还是你温家的运气太差,我查了两三天,居然被我发现了一点端倪。温家主,你再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温师仲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隐隐有了一种不祥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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