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檀溪,沈园。 一阵弓弦急响声之后,各座塔楼上纷纷坠下因要害中箭而亡的敌军战士。 顷刻间,原本在塔楼上好整以暇地担任警戒任务的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阵脚,不由慌乱起来。 惊呼声、示警的铜锣声划破了夜空,拉开雪夜争战的序幕。 从攻击行动一开始,南宫渐雪座下的家族战士便显现出其强大的实力。 精准无伦的箭术、敏捷快速的身手尚在其次,尤为难能可贵的是每个人之间犹如心意相通的战术配合。 当接收到南宫渐雪的攻击信号起,首先是弓箭手在远程攻击,解决塔楼上敌方弓箭手居高临下的威胁,接着是刀斧手快速逼近沈园围墙,利用钩索等攀爬工具爬上塔楼,如猛虎一般解决掉塔楼上剩余的敌人,肃清一切威胁后再将弓箭手们吊上塔楼。 整个过程下来,历时不过短短的半炷香时间,根本没有给沈园内闻讯而起的敌人有半丝喘息的空间。 “但,这仅仅只是血战的开端而已啊!如何顶住敌人第一轮疯狂的反扑,才是对我们的最大考验……” 南宫渐雪手持战神巨斧俏生生地伫立在东北角塔楼的楼顶,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竟然古井不波,没有任何的激动。 与大战之前的狂热眼神相比,此刻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只有异乎寻常的平静。 “射火箭!”一声娇喝自她嫣红的嘴唇中吐出。 已顺利占领塔楼的南宫家族战士们纷纷将手中的黑油抛洒至园中建筑上,并点燃火箭射去。 杨四所言果然不虚,尽管天降大雪,可已淋洒到黑油的建筑物一经点燃,竟然是越烧越旺,火势直冲天际,且蔓延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即便是站在数丈远的塔楼上也能感觉到火焰扑来,有如进入酷暑的炙热。 燃烧的大火将整个天地映照得有如白昼,整个沈园内部环境也历历在目纤毫毕现。 为了避免葬身火海,数十名衣衫不整的敌军从燃烧着的屋舍中溃逃出来,但他们还未来得及庆幸,便被占据塔楼有利地形的南宫家族战士用羽箭射杀在空地上。 片刻间,地上便横七竖八躺满了敌人的尸体,由于是仓促逃命,有很多人甚至还赤裸着上身和双足。 杨四正确的策略使这场原本实力颇为悬殊的偷袭战有着一个很漂亮的开局,战事的主动权完全操控在自己的这一方。 对此,南宫渐雪不禁大为感慨,杨四啊杨四,卿本佳人,却为何情愿自甘堕落与鹰刀这臭猴子在一起作贼,也不愿投靠我南宫世家? 难道鹰刀果真值得你为他卖命吗? “切断火源,防止火势蔓延!弓箭手寻找掩体,远程射击塔楼上的敌人,保护自己人安全撤离危险地带……” 一个气脉悠长、悦耳至极的女子声音突然自庭院的某处传出,声音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使得敌军迅速从混乱的局面稳定下来,并开始组织起一定的反击。 零星的箭矢由庭院各处射向塔楼,尽管不具备很大的杀伤力,但至少使得己方战士为了躲避这些羽箭而削弱了对敌人的攻击力度,失去了先前的绝对优势。 是蒙彩衣吗? 南宫渐雪心中一凛,默运玄功搜索声音的出处,果然见到一个身形曼妙至极的女人正站立在沈园正中的一处高楼顶端指挥着敌军。 冷眼望去,只见她一身黑衣,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上随风飘扬,尤为奇怪的是她的脸颊上竟然罩着一个金色的面具,使人无法一窥其动人的容颜。 仿佛感应到自己对她的窥探,一道清冷纯净的眼神自她凄迷万状的眼眸激射过来,双眸清澈深邃,幽蓝如海,即便是身为女人的自己也不禁为之怦然心动。 这蒙彩衣似乎和传说中能颠倒众生的绝世妖媚很不一样呢?! 南宫渐雪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问,远远看去,此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冷艳和孤傲简直可以让任何男人自惭形秽退避三舍,又怎么可能是以媚术迷惑他人的妖女? 南宫渐雪微微一笑。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既然蒙彩衣行踪已现,只要自己将之击杀,她座下战士必然土崩瓦解,这场仗不用打也算自己这一方赢了。 计议已定,南宫渐雪脚尖在塔楼顶上一点,身形便如流星一般向对方凌空飞跃过去,凭借在沈园各式建筑屋顶上借力,毫无阻滞地飘跃至对方头顶上空。 “蒙彩衣?”随着这宛如在耳边轻语般的娇问声,南宫渐雪手中的战神巨斧也跟着向对方劈去。 耀眼的光华在空中爆起,和南宫渐雪女子身份毫不相称的巨力也在这凌厉的一斧中显现,真气奔涌如海啸扑卷、似泰山压顶。 “叮”的一声轻响传来,却是对方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冽如冰的长剑向上迎击,电光石火间,剑尖恰恰抵挡住自己下劈的斧刃。 这一剑迎击的时机正是自己一斧力道将尽的时候,可见对方眼力的高明。 “我叫月影,蒙彩衣是我师姐。”一把轻柔的语音刺破斧剑相击形成的真气漩涡,传入耳中。 语调平淡舒缓,丝毫不因形势恶劣而有所紧张或惶急。 她修习的《战神诀》内功心法是一种以精神控制物质、以灵御力的玄异功法,重意不重力,正因如此,她方能以一个纤弱的女子之躯轻松自如地驾驭重达五十七斤的战神巨斧,而今她的心灵受制,顿时间便觉得手中的战神斧重逾千斤,难以施展。 “我可以从你的眼神中看到恐惧哦,就和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一模一样。对了,忘了向你介绍了,他们是我秀行师兄的手下爱将,都是东瀛伊贺流最杰出的忍者,还请多多关照……” 月影轻笑一声,连攻两剑,将南宫渐雪逼退一步后,自己也退到了那四个黑衣人身后,口中却接着道:“你没有正确估计到我们的真正实力就轻率地来袭击我们,所以这场战斗在一开始就注定你将会以失败告终。如今,剩下的唯一悬念便是你们这一方究竟能够坚持多久……这位漂亮的姐姐,你猜,接下来我会做些什么呢?” 根本无须猜测,即便是傻瓜也可以知道,当眼前这四个诡异的黑衣忍者将自己紧紧缠住,以月影的武功,可以在瞬息之间轻松击杀四座塔楼上任何一个己方战士;又或者,由月影将自己缠住,这四个黑衣忍者去袭击四座塔楼。 无论出现哪一种局面,其结局都将如月影所说的那样,以己方的惨烈失败而告终。 “撤退!”南宫渐雪当机立断,高声长呼,向属下战士发出撤退信号,自己也不敢怠慢,脚下连踢,掀起屋顶瓦片击向月影等人,身形却向后飞退而去。 月影咯咯娇笑一声,长剑一圈筑起一道气墙,挡住袭来的瓦砾碎片,接着身形疾掠向前,剑芒爆长,光亮点点俱都指向南宫渐雪的眉心要害,口中笑道:“现在才撤退,你不觉得已经太迟了吗?” 闪烁的剑光令南宫渐雪的心头急跳,内心更有一个让她无比困惑的问题浮现--杨四,依照你说的计划,此刻应该是你带领联军从檀溪一侧攻入沈园的时候了,可为什么你依然没有出现呢? 鹰刀手执帅旗在苍茫一片的雪原上飞奔,身后一道黑影紧追不舍,该人怒发冲冠咬牙切齿,正是失了帅旗后急欲追回的神武侯习促易。 两人一路追追打打,从襄阳城西郊神武军大营一直到了檀溪,几十里路下来,纵使习促易武功卓绝气脉悠长,却拿刁钻古怪的鹰刀没有一点办法,总在关键时刻被鹰刀使狡计逃脱,直气得习促易毛发倒竖急怒攻心。 “身后的这位老伯还真是厉害啊,虽说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将他引到沈园,可万一不小心一个疏忽,自己说不定在路上就有可能被他拆了骨头。嘿嘿,杨胖子啊杨胖子,你果然交给了我一份好差事……” 很自然的,鹰刀不由回想起临行前那个有着老实面孔内心却邪恶无比的家伙和自己的对话。 “我知道你好色如命,只要有和美女亲近的机会你是非常不愿意放过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再次确定一下,你真的愿意和南宫家的这个女人一同去送命吗?如果我所料不差,以蒙彩衣此人的手段和谋定后动的沉稳风格,没有一定强横的实力,她是绝对不会轻率地渡江北上窥觑襄阳的,以我们现有的实力要硬撼对方,无异于拿着鸡蛋去碰石头。当然,如果你的好色已经到了不要命的程度,我也不拦着你……” “可是……你对那个女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刚刚还说过什么只要策略正确,再强大的敌人也不过是风中草芥,轻轻一挥手就可以将其灰飞烟灭。难道……难道你是骗她的?” “废话!我当然是在骗她。遇到实力悬殊至不成比例的对手,就是再好的战术和策略也只能是用来逃命而不是消灭对手,这应该是一个常识罢?如果战争可以完全依靠策略和智慧来解决,那还需要招募士兵吗?实力才是决定双方胜负的关键,策略和战术只不过是辅助手段而已。” “你……你的意思不会是在说,我们这场仗根本就不可能打赢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女人去……去……” “她南宫渐雪既不是我的相好也不是我的妹妹,她的死活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你还真是邪恶啊!连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也骗……不过,我知道你从来不会去做没有意义的事,你既然要我们的南宫妹妹去当炮灰,必然有你的用意存在。” “当然。如果南宫渐雪的牺牲对我们毫无意义,我干嘛做这么无聊的事吧?不管怎么样,我并不是那种以残害美女为乐的变态狂……单单以我们的实力的确无法对抗蒙彩衣潜伏在沈园的八百战士,但是如果再加上襄阳西郊的五万神武军呢?呵呵……” “原来你早就另有打算,怪不得温师仲那老家伙塞给我们一帮垃圾时,你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你根本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打架这种事,如果每一次都要自己真刀真枪地去和对手拚个头破血流,那叫傻瓜,只有自己坐在旁边喝着茶,看别人为我们去拚命,那才叫高明。既然襄阳西郊有五万神武军存在,我却不知道利用,那我还叫什么智者杨四?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将神武军引到沈园来,只要神武军一到,蒙彩衣只有夹着尾巴抱头鼠窜的份,根本用不着我们去打生打死……” “既然有这招好棋,你为什么还要我们漂亮的南宫妹妹去送死?我看你根本就是以残害美女为乐的变态狂魔!” “你怎么突然变傻了?蒙彩衣和朝廷方面的关系暧昧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我不把沈园搅得天翻地覆,制造一个神武军不得不介入的混乱局面,那神武军到了有什么用?只有把沈园弄得火光冲天,令神武军见到那种不得不介入的场面,我们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啊!而这个稳死的炮灰人选既不能是你,我也没有那种甘于自我牺牲的伟大情操,只能让南宫渐雪去了……” “……” “你这是什么表情?要想取得整个战役的胜利,必要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只要被牺牲的这个人不是你和我,怎么样都是可以接受的。再说了,我干这么邪恶的事究竟是为了谁?为了温师仲吗?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这个猪头!”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不过有点可惜罢了。” “可惜什么?” “怎么说南宫妹妹也是一个绝世美人,以我专业的眼光看去,我敢打赌她百分百是个处女……唉,这样一个小美人不能让她品尝成为一个真正女人的快乐,就无辜地把她送去当炮灰,我的心还真是隐隐作痛呢……” “%¥#◎#¥……” 正因鹰刀和杨四这两个邪恶的人对于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在策略方面定下了“牺牲他人,成就自己”的步调,才有了鹰刀以盗旗为饵,引诱习促易追击的一幕。 杨四行事滴水不漏,自然早已调查清楚习促易每夜必要巡查军营的习惯,而帅旗乃一军之精神象征,一旦失盗必是奇耻大辱,故而习促易的紧追不舍也早在杨四的计算之中。 杨四唯一有所误算的是习促易本身的武功高强得令人大出意料,原本计划是鹰刀千方百计引诱习促易追击,结果却变成鹰刀舍命狂奔,免得在半路便被习促易干掉。 好在逃命乃是鹰刀的看家本领,尽管这一路惊心动魄,总算是有惊无险,不过杨四的祖宗十八代被鹰刀在心中默默问候几遍肯定是势在难免。 终于,当鹰刀喘着粗气,汗流夹背地翻过一道雪岭时,只见不远处的一处庄园中大火弥漫、火光冲天,厮杀喊叫声飘扬过来动人心魄,正是陷入战火之中的沈园。 呜呜,总算是到了……可以支撑到现在,不能不佩服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啊! 鹰刀回头望了一眼刚刚紧随自己身后翻过雪岭,便被眼前纷乱局面惊呆的习促易之后,长啸一声,奋起余勇直向沈园奔去。 “确切来说,今夜真正精采的戏码,现在才开始上演吧?”奔行途中,鹰刀将手中的帅旗迎风一舞,不由得意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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