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瑞恩感到自己作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境中他驻立在一片幽静黑暗的神殿内,露娜换上了一身漆黑的天鹅绒长袍站在圣坛后方,她对着他说了点什么,又做了些什么,但统统记不起来。 然而从神殿天窗洒下的皎洁月光和高挂在天穹的一轮血红圆月的记忆格外清晰,因为它们一直贯穿这个梦的始终。 梦结束了,刺痛唤醒了昏迷的瑞恩,每一寸骨头都发出痛苦的悲鸣,右胸处尤为强烈。 “啊!”他猛地睁开眼睛,捂住被露娜肘击打伤的地方坐起身子,结果令伤患处痛得更厉害,使他重新躺下。 “不要动,孩子。静静躺着对你的伤有好处。”旁边伸出一只皮肤皱褶但十分有力的手,按住了瑞恩的肩膀。 “佩特师傅。”瑞恩认出了声音的主人,炼金师那留着白色长须的慈祥脸庞映入眼帘,“露娜她怎么了?” 佩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瑞恩稍安匆躁:“孩子,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你和露娜小姐遇上了什么?” 瑞恩靠到墙上,环望四周。 这里是佩特师傅的卧室,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有明月堡的主人布契伯爵、城堡卫队队长奈德以及两名卫兵,其中那两名卫兵的肩头和手臂也缠上血迹斑斑的绷带。 “那枚戒指。”瑞恩声音颤抖地喊道:“露娜小姐戴上了那枚戒指,有一团黑雾从戒指里钻了出来……” “什么黑雾?是那该死的黑雾害我女儿发疯了?”明月堡伯爵一把抓住瑞恩的肩头,这一下几乎让他晕了过去。 “大人,不要激动,瑞恩还很虚弱。”佩特赶忙拦住那位激动的父亲,“给大家说说那团黑雾。” “有一张骷髅一样的脸……”瑞恩单手捂额,好让被刺痛扰乱的思绪得以集中,然后尽可能平静地复述实验室里发生的恐怖一幕。 “女神在上,露娜小姐竟然遇上……”卫队队长的惋惜尚未说完,便被一个冷峻的声音粗鲁地打断了。 “炼金师,你能重复一次戒指上的铭文吗?” 这时瑞恩才注意到卧室里有第七个人的存在,当那位提问的年轻人走到光线底下,瑞恩才看清对方。 那个年轻人似乎和他一样大约二十岁出头,漆黑的眼瞳漆黑的短发,连身上的盔甲和披风都是黑色,宛如一团移动的阴影,但年轻人的盔甲比卫队队长的明显要精良紧凑得多,散发着黑耀石般光泽的左肩甲上,以镀金浮雕赫然拼出一条振翅腾飞的炎龙。 瑞恩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自己的喉咙,比被邪灵控制着的露娜要掐死他的时候的感觉还要真实,恢复流畅的声音又变得颤抖与结巴:“炎夏人?” “我是影龙卫队的审判官,你可以叫我作卡罗。”年轻人的语气冷若冰霜。 明明盖着羽毛被,瑞恩也有一种周围温度突然下降了几分的错觉。 审判官继续要求:“重复一次戒指上的铭文。” “la……mue……rte……no es el……fin……”审判官细细的咀嚼着瑞恩刚才重复的铭文。 “好像还有下半句……” 卡罗摆手打断了瑞恩的话语:“毫无疑问,这是拜死教的祷词。” “可是当时我去拿工具书,听的不是很清楚……” “不,真相很明确。”审判官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这段铭文的意思是‘死亡并非终结’,拜死教信徒和亡灵杀死受害者时说的祷词,而且你提到那团雾气凝聚成一个骷髅的模样,只有死后灵魂被死亡魔法扭曲复活的阴魂才会拥有的形态。” “审判官大人,我的女儿会怎么样?”布契伯爵插了进来向审判官问道,明明这里是明月堡,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封地上,但那低声下气的语调让人感觉那个黑衣年轻人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主人。 “不知道。”审判官转身迈步走向卧房的门口,他所说的话如同一块块落下的钢锭般掷地有声:“向你们信仰的女神祈祷吧,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如果她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亡灵,唯有烈焰才能帮她解脱痛苦。” 直到可憎的脚步声远去,留在卧室里的人们才有反应。 父亲为女儿的不幸而低泣,侍奉伯爵多年的队长挥手示意卫兵们离开,又为封君默默递上手帕,佩特师傅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以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布契伯爵。 “佩特师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露娜呢?她人在哪里?”顾不上身上的伤和身份关系,瑞恩捉住佩特的手质问起来。 佩特又叹了口气,以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不止你一个,露娜那孩子在那天打伤了好多人,就像被恶魔附身一样可怕,连我的法术也阻止不了她的狂暴,最后露娜打穿了城堡的大门逃了。你昏迷的时候,我们打算封锁消息,找回小姐,但这没用,这消息比好野火一样从明月堡向外蔓延,就在昨天,帝国派来了那个家伙和他的卫队。” 瑞恩知道那家伙是指审判官。这消息比露娜发疯出逃还要糟糕。 十年前,这个强大的帝国——炎夏出兵占领了斯洛尔公国,明月堡也在那时被纳入帝国的版图,从此旧有的领主们除了自己的城堡以外,再也无法统治过去的领地。 炎夏人为了维护他们的帝国,建立了庞大的军队和繁多的武装力量,其中声名狼藉的影龙卫队最为著名。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披风和黑色的长剑是影龙卫队的特征。 他们专门清剿消灭潜伏在帝国子民中间的敌对异族和异端邪魔,维护帝国的安全,经常为求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传闻影龙卫队逮捕和处决异端邪魔时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他们怀疑,就可以逮捕任何人,只要他们认为某个人有罪,那个倒霉蛋就必定罪恶滔天。 “孩子,好好休息,露娜小姐的事我和伯爵大人会想办法的。”佩特拍了拍助手的手掌作为安慰,可一站起身子,刚抽回来的手掌却被拉住。 “还有什么需要?” “师傅,我可以请求您给我调配四瓶再生灵药吗?我想马上好起来。还有,您年轻时冒险用的装备借我用用。”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佩特的黑眼盯着瑞恩,眼瞳里闪烁的光芒锐利得像要刺穿后者。 “去找她。”助手亦不甘示弱地迎上师傅的目光。视线交汇不过数秒,但瑞恩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傻瓜,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吗?”炼金师厉声质问道。 “可能明白,也可能不明白。”瑞恩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么坚定不移的语气朝自己的导师表明立场,“不过我明白的是,假如我不去找她,把她带回来,我会悔恨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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