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夕阳西斜， 一朵乌云从太阳面前飘过，跟不远处升起的浓烟融为一体。将死的蝉在枝头用尽最后的力气，鸣叫着，只是为了吸引那对自己不屑一顾的雌性，换得她好奇，可怜，哪怕轻蔑的回眸。但它的努力注定徒劳无功，雌蝉根本不屑于驻足，反而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螳螂。这螳螂盯了它好一会了，它亮出布满尖刺的手，准备给面前的食物狠狠一击。蝉也感到了危险，正欲振翅逃走，却被一对大刀狠狠钳住，后背上随即传来外壳被啃掉的声音。蝉挣扎着，六条腿无助地屈伸，可换来的只是更加恶毒的抓握。螳螂还不等蝉彻底死去，便用锋利的大腭切开蝉的外壳，疯狂地，贪婪地吃掉了嘴巴接触到的一切。蝉的后背，肚子，头，眼睛，还有腿，无一幸免，全部化为了螳螂的腹中餐。几片翅膀在螳螂的啃噬下先后脱落，随风飘荡。 翅膀落在了一条红色的小河上，它只享受了几秒钟的安宁，便被吞没在河水中。这条河里没有生命，过不久就会干涸。与其说是小河，不如说是把土冲开一条沟的洪水，红色的，腥臭的洪水。一些蓬头垢面，皮肤苍白的人跪在岸边，用手撑着身子，弯腰去饮那水，捞起水中的杂物吃掉，完全不顾自己被阳光灼烧成灰的后背。他们的吃相异常猎奇：从水中捞出一块东西，连啃带塞，甚至……连同自己手指上的肉也一起吞下肚子，丝毫不觉得疼。手指吃完了，就吃手掌，手掌吃完了，再吃手腕，然后是胳膊。不过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吃掉自己的胳膊，他们往往在吃掉手掌后便栽进水里，然后被下游的人捞起，肢解。河水的源头也不是泉眼，更不是冰川，而是……坑，一个大坑，坑里面有人，许多许多的人。 确切的说，是人的一部分。因为在这里，你很难找到一个完整的人，大部分都是些内脏，骨头和毛发，而且以男性居多。坑里还有许多杂物：圆盾牌，盔甲，红蓝相间的紧身衣，一条机械义肢，头盔……这都是英雄们的遗物。它们的主人就遍布在这个坑内，离它们一步之遥，又远在天涯海角。这片区域原来是一栋写字楼的绿化带，而这个坑以前正是写字楼门前的喷水池。 有两个人正站在写字楼的玻璃窗前。一个是西装革履，身材魁梧的肌肉胖子，另一个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穿着绿色的连帽斗篷。他俩看着脚下的红色河流，嘴角处呈现一抹诡异的弧度。 “您觉得如何，博士？”大胖子说话了。 “很不错，我很满意。”面具男背着手，看着窗外时而飞过的乌鸦，“只不过，这还不够令人满意。” 大胖子脸上的假笑被疑惑取代：“为什么？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么？” “是这样不假……”面具男冷笑了两声，“可我想要的不止这些，那些家伙早晚会跟我们分道扬镳，我们也是时候作打算了。” “你说的没错，杜姆博士，先下手为强。”大胖子点上一支雪茄，吞云吐雾。“不过我们还是要感谢他们带来的东西。” “是的，感谢TH-3病毒，帮我们扫清了所有障碍。”面具男闭上了眼睛，细细嗅雪茄的香气。“只是，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统治她的价值了。” “不不不，此言差矣。”大胖子从嘴里拿下雪茄烟，喷着烟圈说道，“对你来说，那确实没有价值，不过对我嘛……” 面具男感到后背一阵刺痒，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摆出了战斗姿势，右手架住了大胖子打来的巨大拳径，那根没抽完的雪茄正掉在二人交锋的胳膊下。两条胳膊僵持着，大胖子两眼暴突，全身的肌肉和青筋像山一样隆起，左手正拼命地砸向眼前的面具男，他的脸因为憋气而面红耳赤。他已经用上了全力，可这个矮小的面具男居然纹丝不动。面具男两腿稳稳地站在地上，只用右胳膊便顶住了他的拳头，与脸上青筋暴起的大胖子不同，面具男面不改色，就象是伸个懒腰一样惬意，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别妄想用这种手段对付我，金并。”面具男平静地对大胖子说道。 “你……你……”金并的胳膊正在微微颤抖，他锃亮的头顶现在正汗如雨下。 “省省力气吧，要么服从于我，要么死。”面具男说完，只需轻轻一甩，便把200多千克的金并甩了出去。金并的头砸破了身旁的落地窗，窗玻璃顷刻间碎成了米粒状，像下雨一样撒进了那个死人坑。金并惨叫着，他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探出窗外，只剩下一只皮鞋钩住外沿。这里是十三楼，掉下去即使不死也得伤很久。此时的金并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他吓坏了，虽然还想硬撑，但是他的下半身大有要叛变的欲望。 “我……我很抱歉，杜姆博士！”金并的脸色煞白，“请不要……请救救我！” “起来吧，给你一点教训。”面具男抓住金并的一只脚，把他拖了上来。 金并趴在地上，喘着粗细不匀的气，浑身筛糠。面具男捡起那根没抽完的雪茄，放进自己面具嘴巴处的缝里：“这支烟不错。”少顷，他看了看手表，然后一拍脑门：“哦，天哪，差点忘了，晚饭时间到了！金并，我现在邀请你共进晚餐，顺便来参观这里的保留节目，你意下如何？” “行……行，都行……”金并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笨拙地整了整衣领，那枚领针已经被压弯了。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来到了一个走廊上。走廊两边也是巨大的落地窗，再往两侧延申，则是两个高高的，被盔甲装饰的架子，一个是金红色，另一个是银蓝色。架子上都跪着一个被捆绑的少女，她俩长得一模一样，身后都插着一根管子，正源源不断地往身体里输送着不明液体。她们的嘴巴都是被堵起来的，只能在管道和架子的折磨下发出微微的呻吟。终于，有一个姑娘支撑不住了，她迎面栽倒。在她的脖子刚刚放在挡板的小豁口的一刹那，架子顶部赫然出现一条激光刃，呼地一声斩落下来，少女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一汪血泉，鲜血甚至喷到了玻璃上，她的头也轱辘轱辘地滚进面前的筐里。守候在一旁的机械手臂将她的头提起来丢向另一个姑娘，那姑娘看到头颅后瞬间崩溃，在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后，她也步入了先前那个姑娘的后尘。又是一道血泉，机械手臂把二人的头发挽成一个结，并排放入收纳盒，而身体上的管子被拔出，丢进了绞肉机。 这一幕在二人看来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们在走廊上欣赏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了走廊尽头正对着的一个房间。杜姆博士摸到门口的密码锁，输入密码后，二人走近了房间里。 这是一个行刑室，而囚犯同样是一名女孩。这个女孩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衣服已经被剥光，淤青遍布全身，手脚各处都被拷上一个发着彩光的环。 那是用来限制超能力的镣铐，也能用来对付像这名女孩一样的超级士兵血清持有者。 杜姆博士按下一个电钮，少女的头上就出现了几点电火花，她只是挣扎了一下，然后就又不动了。“这家伙很难对付，不管怎么洗脑用刑，她都没有屈服。”面具男对金并说。 “那就加大剂量，她总会屈服的。”金并说。 “那就如她本意了，她可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的。”面具男不以为然，他又按了一下电钮，女孩的身体再一次抽搐起来。 金并对这个囚犯女孩再熟悉不过。她曾多次坏了自己好事，还狂妄地声称自己是纸老虎。“看你张牙舞爪的，不过是只纸老虎，徒有其表而已。”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而此时自己又看见说这话的人，不由得怒从心起。 “让我来。”金并劈手夺过面具男手中的遥控器，而这也是他仅有的扳回一局的机会。面具男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金并恼火地按着遥控器，而女孩的身子也不断地抽搐着，在自己的脾气失控后，金并一把捏碎了遥控器，而后放出的电流出现了超载，少女也在强大的电压下被“唤醒”了。 “是你啊，纸老虎。”女孩面不改色，即使在她说出这句话后挨了金并一拳，她也依然没有改变对他蔑视的眼神。“还有你，毁灭博士。” “晚上好，万裕彤小姐。”毁灭博士假惺惺地打着招呼。 “原来已经晚上了吗……”万裕彤哼了一声，“你把我的姐妹们怎么样了？” “她们很好，很健康……除了谷悠萍小姐。”毁灭博士说道。 “哈哈哈，你们还没抓到她……也不会再抓到她了，不会了……” “你这臭婊子！”金并又打来一拳，“你得意什么？你还在这里！”他吼道。 毁灭博士拦住了金并再次打来的拳头，然后阴险地笑着说：“那不着急，我们不担心，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她回到了过去？” “什么？你们……！你怎么知道的！”万裕彤轻蔑的笑容消失了，她满脸惊愕地问。 “我们进攻你们基地的时候，谷悠萍小姐不幸被TH-3病毒感染。普通人类感染病毒后会变成食人者，而超能力者的免疫系统则会通过毁掉自身的方式来阻止病毒的进一步感染。但是这样会在身体内部积攒甲烷，也就是说，她根本跑不远，然后就会像一个气球一样爆掉！”毁灭博士掩饰不掉脸上的春风得意，他已经借助病毒消灭了X战警，复仇者联盟，神奇四侠，银河护卫队，还有这个不起眼的超能V字少女队。在他看来，没能把少女队一网打尽不过是件无伤大雅的遗憾事。“还有，就算她成功回到过去，她的尸体也会传播病毒，你们少女队会更早遭到灭亡！” “你……！你这个混蛋！你明明也感染了病毒，为什么没事！”万裕彤挣扎起来，但那在镣铐和绳子的捆绑下毫无作用力。 “那是因为我研究出了疫苗，能让病毒和我的身体共存。不足之处在于，我得不断食用人肉，才能维持避免病毒在我体内失控。”毁灭博士捋了一把面具，“顺便告诉你，那俩双胞胎刚刚结束实验，请万裕彤小姐过目。” 毁灭博士拍拍手，一个收纳箱像变魔术一样从身边的墙体中出现。当万裕彤看见盒子里的东西时，她立刻变得面如土色，心理防线也被击溃瓦解。 俞希和俞涵的头颅并排放在一起，正瞪着眼睛，盯着万裕彤。 “你们……！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杀了你们！”万裕彤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连结实的镣铐都出现了裂纹。 “别太激动了，小姐，生气会让肉质变差的。”毁灭博士说道，“算了……”他不再理会高声咒骂的万裕彤，将一把利刃交给了金并：“你知道的。” 那把利刃本来是万裕彤的手杖剑，现在被他用来对万裕彤用刑。久经沙场的战士最后被自己的武器杀死，没有比这更能杀人诛心的了。 金并拿着刀，恶狠狠地割下了万裕彤的双乳。而毁灭博士则闭着眼睛，让万裕彤的惨叫声传进耳朵里，传到大脑里。是他良心未泯，不敢去看？还是他变态至极，已经不屑于观看血腥，更青睐于女性痛苦的叫声？ “抱歉，杜姆博士，”金并提着一个血淋淋的盘子，上面放着两个乳房，以及一个活蹦乱跳的心脏。“我下手太重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早有此意……”毁灭博士看了一眼死去的万裕彤，“丢给厨房机器人，让它们来处理。” 毁灭博士又打了个响指，几把铡刀片从椅子上，天花板上和墙壁上剁下来，沿着伤口迅速将万裕彤的尸体肢解，然后连同金并手上的盘子一同丢入通往厨房的传送带。 “走吧，晚饭稍后就好。”毁灭博士拍拍金并的肩膀，带着金并离开了这里。牢房的门关闭后，机械臂对着沾满鲜血的椅子进行喷水消毒。 太阳终于落山了，没有希望的世界归于寂静。 … …… ……… ………… ……………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 ………………… …………………… ……………………… ………………………… “一定要回去……一定要……” …………………………… ……………………………… ………………………………… …………………………………… ……………………………………… “一定要……改变这个……未来……” ………………………………………… …………………………………………… ……………………………………………… ………………………………………………… …………………………………………………… 一年前，超能V字少女队接到了一起奇怪的案件：在一个疑似时光机器的残骸旁，一具几乎变成巨人观的尸体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数据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