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傅臻是个无聊的女孩 浑浑噩噩过了19年，她是温室里的花朵 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生气，不能大笑，不能喜欢别人，更不能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 所有情绪化的东西，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她也不需要 傅家名媛要文静淑女，优雅得体 而先天体弱多病的她，平平安安活着，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 她有一个哥哥，叫傅琛，傅臻有时候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哥 但最权威的兴跃医院亲子鉴定上，确实写着，是亲属关系 傅琛对她，比冷漠更甚，没尽到任何一项哥哥的责任 他几乎从不关心她，用比磨刀石蹭过千遍还利的刀锋一样的眼神看她 基本的拥抱，牵手等接触统统没有，仿佛她身上有毒一样，迫不得已在一处时，也会离她远远的 初中毕业后，傅琛很少回家，每次回来，若是恰巧碰见，连问好都没有，转身就走 她心思敏感，何况做到这份上，自然知道，哥哥是讨厌她的 讨厌她的柔弱，讨厌她的安静，讨厌她的不争不抢 甚至已经厌恶到，不想见她 哥哥应该会喜欢喻瑢那样的女孩子，活泼开朗，自信大方 毕竟身边的人谁不喜欢喻瑢呢？ 谁又会喜欢这样一个病病殃殃的傅臻呢？ 六年级，喻瑢带她去剧院，第一次看到芭蕾，她觉得那舞蹈赐予台上演员不寻常的生命力 傅臻第一次忤逆父母，执意要学，但其实她没有天份，而且对一个习舞的人来讲，她的年龄太大，何况身体素质又不好 所以她只懂个入门的皮毛，登不了台面，最简单的拉拉队舞蹈，都拿不下来 傅臻是自卑的 她身边每个人都特别优秀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叫祁玉泽，傅臻初见他便有预感，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因为那家伙也和她一样安静，甚至安静的过份 开始，他们常呆在一起，仰望天空，沉默一天，等离别时再相视一笑 即使什么都不说，傅臻也感觉，这男孩是懂她的，是在这世上唯一懂她的人 后来，他变了，他变得开朗健谈，不再拘泥于那片小小蓝天 过人的音乐天赋，为他插上能俯瞰世界的翅膀，他越飞越高，背影越来越模糊 直到发现自己用跑已经完全追不上他映在地面的影子时 傅臻意识到了，她的平庸，只能让她永远留在原地，毫无进第 祁玉泽对她倒是很温柔，温柔到傅臻会觉得配不上这样的对待 因为她，什么都回馈不了，只能在他侃侃而谈时，淡淡笑着 她的同桌是位学神级别的人物，名叫青临，高二分班时，他们‘恰好’坐了同桌 一个全额奖学金的年级第一，一个靠关系进优班的倒数第一 A班学生总有股自命不凡的清高和孤傲，青临也不例外，甚至冷漠得让人害怕 因为总能在他身上，那双眼里，看到傅琛的影子 所以在他身旁时，傅臻总畏畏缩缩，怕惹他不悦 青临话很少，同桌两年里，有效的交流次数，两只手完全能数过来 毕竟每次说不上几个来回，她就会被淡漠的眼神，低沉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吓到呜咽 每当这时青临就会走出教室，随后几天都不理睬她，如此她便更加小心谨慎，恨不得连呼吸都想用半个鼻孔 直视那就更不敢了，所以印象里只有冷峻的侧颜，笔直的腰杆，和每次发布成绩时老师的那句“第一名，青临” 傅臻成绩差，性格又沉闷，除了长得还算顺眼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她几乎没有朋友，一向独来独往惯，除了孤单些，其他还算过得下去 春心萌动，正巧逢时，仅仅一句问候，一个笑容，一件外套，她便彻底沦陷 毕竟那个学长，太过耀眼灿烂，像是得到神明眷顾，所有美好和温暖全全赐予他一人 球场内拉拉队表演，他没有嘲笑她跳得不好，反而把外套披上她肩膀，笑着夸她跳得可爱 夏逢阳是哥哥的好友，篮球队的主力，3年A班的英语课代表 傅臻在他身上找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就像常年躲在高墙阴暗潮湿小角处的一根草苗，忽然墙裂出道细缝，透出光亮，照到了她的冠尖 她会偷偷站在球场外看他打球，悄悄跑进会议厅，蹲在黑暗角落里听他演讲 也会在校园偶遇时，静静尾随他一段，看他进教室，进学生会大楼，回寝室 但她不能靠近 他周围是热烈的，喧闹的，永远有鲜花掌声人群为伴的 温室花朵怎能被烈日暴晒 何况她是被抛弃还要继续奉陪到底的那种人，给了一点温暖，就会永生永世的缠上，人家厌了倦了，她也不放手 如果能拴住这明亮，斩断连接生命的根，又何妨 不过，他会安心钻进，脆弱纤细玫瑰藤，编织成的笼网么？ 想来是不会的 他不会爱她，她不配 没有人不渴望爱情 这幅脆弱的身体，可以束缚她的行动，却束缚不了思想 深夜无眠时，她会幻想和心爱之人亲密 抛弃脸面尊严，跪在他胯下，主动奉献自己的所有 什么名媛淑女，什么高贵矜持，她只索求夜晚的狂欢 哪怕，只有一晚呢，一晚也好。 那人会用，双手爱抚每一寸肌肤，用唇亲吻… 每次只能停在这里，再往后的那些情事，会让她呼吸困难，心悸胸闷到整个身子蜷缩，随后便是全身血液连带着每根神经的疼痛 她痉挛着，颤抖着，咸湿的泪花被挤出眼眶，那柳叶弯眉频簇，为此平日还多了几条年岁大才会生出的纹 傅臻甚至想，若有一日，自己拥有一副正常人的身体，那她一定要做常人难以接受的事 她要和许多男人亲密 不是那些俗物，而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比如厌恶她但格外俊美的傅琛，天赋过人又温柔的祁玉泽 优秀冷漠到骨子里的青临和热烈温暖到让她心动的夏逢阳 她要他们的身，他们的心，完完全全臣服于她 她想和男人们变着花样的嬉戏，想要他们填满身上每一处空虚寂寞的洞口 她想要被爱，想要那种猛烈如狂风暴雨般占有，温润如溪水潺流般长情，的爱 那样也许能弥补些，苟活一世的遗憾 人欲自私贪婪，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那她只想想，没什么不对吧。 当傅臻以为一眼望到人生尽头时，命运就给这样悲惨的她，画上了带着难看缺口的句号 高三毕业，她的高考成绩异常稳定，和模拟考试时一样，二本线都没搭上 不过傅弘骥和宋玲倒很高兴，说要送她出国留学，就在哥哥学校附近，这样一家人都搬到国外生活也方便 为此还大言不惭的举办毕业晚宴，说要为她庆祝一番，傅臻感觉难堪，毕竟去年哥哥考上哈佛，也没这样张扬 宋玲挑选的玫瑰裙，又重又紧，配上十厘米高跟鞋 傅臻难以适应，她走得极慢，晚宴开始有一会儿，才姗姗来迟 进入大厅，一眼便从人群中，寻出她的心上人 而夏逢阳一反常态，黑着脸抢过傅琛手中酒杯放到桌上，拽他去往角落 傅臻刚想跟过去，喻瑢前来祝贺一番，随后向她道歉说家里有急事便匆匆离去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桌上那杯香槟已经不见了 她提起裙摆，迈着小碎步，一点点往右侧角落蹭 “傅臻。”有个男声叫住她，转头一看，是她的同桌 “毕业快乐。” 青临如平常一般少语，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手腕晃过，淡淡的青草香 泛着冷意的长手托住杯炳，递到面前，是一杯香槟 “谢谢” 傅臻轻声道谢，特别注意的接过酒杯，没有碰到他手 同往日一样，她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男人稳稳站在面前，傅臻悄悄抬眼 发现青临正在看她，目光很柔和，她松了口气，轻勾嘴角，抬手与青临碰杯 橘红色唇印落在薄薄玻璃壁，察觉镜框下那星目有一丝莫名的期待，她稍稍倾腕，要将甜酒送入，身后声音打断了她 “臻臻好偏心啊” 侧面伸来个白衣袖，指尖薄茧扫过细嫩的掌心，稳稳握住细杯把 “我敬酒你可从来不喝，怎么，这位是你心上人么？” 傅臻从未与男生这样亲密过，胸腔里隐隐发闷，忙后退两步，往窗边探身，深呼吸新鲜空气 “不是的，青临…我们…是同桌，玉泽你这样说很失礼” 缓和好后，傅臻瞄了一眼青临，发现他并没在意这话，才稍稍安心 祁玉泽看她望来，桃花唇在杯口处轻轻一吻，随后嗅了嗅杯中酒 见那白皙的脸迅速升红，他笑意盈盈将酒杯递回 “好酒，要与美人品尝，才算是好酒，臻臻说是不是？” 傅臻被他撩拨得不知所措，接过高脚杯，在青临和祁玉泽的注视下，喝了满杯 “现在满意了？”想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傅臻却感觉腹部一阵穿肠剧痛 内里每根血管爆裂的声音，钻进耳窝 血腥味猛冲口鼻，她浑身发软，脑子也开始神志恍惚 手上空杯滑落，背后一凉，随后是湿热，温凉两种触感搭在身上，还有他们微弱的喊声 合眼前正好傅琛，和夏逢阳奔赴而来，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慌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