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什么时候哄我了？”许知野撇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脸转回去面向光屏，“认真上课。”
渊述轻笑一声，“好吧。”语气中似乎弥漫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生物是渊述最喜欢的科目，因为通过枯燥的课程可以了解到不同物种的差异，特别是人类和龙。
生物课本上有关于人体构造的讲解，也有少量关于三个世纪以前人类捕获的龙的描述，但是为什么没有关于转化成人类模样的龙会产生冲动的相关研究！！？
十月份的一个寻常清晨，微凉的秋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隙钻进温暖的室内，一秒后就在窗户玻璃上留下了到此一游的湿润痕迹。
不知是不是被冷风扰了清梦，高大挺拔的少年满脸焦躁地把窗户关严，但为了不惊醒床上恬静安睡的人，硬生生在闭上的一瞬间放轻了动作。
渊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烦闷走去房间外面的卫生间洗漱。
把睡衣随手扔在脏衣篮里面，低下头与硬挺的物事面面相觑，深吸一口气打开花洒，冷水从头淋下来，白皙的皮肤被冰得泛起粉红色，表面激起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
脖颈处的动脉因为主人的隐忍不满而清晰突起，回想起清醒前那荒诞离奇的梦境，渊述心烦意乱地一拳锤在白瓷墙面上。
冲了半天的冷水丝毫不起作用，身体依然如万蚁啃噬，酸痒、燥热由内而外散发。
暗蓝色的血管随着渊述手下的动作如有生命一样突突跳动。
“许知野！”恼怒的声音从咬紧的后槽牙间跌落，在铺满瓷砖的浴室里面无法被吸收，反弹回渊述的脑海里，心尖上，回声久久不绝。
发泄出来后，胡乱把身上的污浊冲干净。
进来得太匆忙没拿睡衣，渊述在架子上抽了块折叠得方正的毛巾，随意在腰间系好。
“怎么起这么早？”许知野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走出来，柔软的棕色头发像蒲公英一样杂乱翘起，听见浴室开门的声音便直直朝这边走去。
一滴水珠沿着黑色的发尾滴落到平整的锁骨处，又顺着因健身而异常清晰的肌肉线条垂直下滑，最后隐入到若隐若现的黑色毛发中。
“为什么不穿衣服！！”许知野一大早被香艳的画面吓得瞌睡虫都飞远了，蒙圈的大脑强制开机，手忙脚乱地赶渊述回房，“快去把上衣穿上，别仗着年轻就乱穿，不是，不穿衣服…冷感冒了怎么办，龙应该不会感冒吧…”
“那下身不用穿了？”看着结结巴巴的许知野，渊述的坏心情突然烟消云散，被推进房还不忘探出头逗趣许知野。
“穿！”许知野把他推回去，把门紧紧拉上，大有渊述不穿十件八件裹严实出来就不开门的架势。
挑了套和许知野同一款式的棉质条纹居家服穿上，渊述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走到厨房。
见许知野拉开冰箱拿起一升装的冰牛奶猛灌，皱眉责备道：“这么冷怎么喝冰牛奶，我给你热。”一边说着一边把牛奶盒夺过去，在陶瓷杯子里面倒了四分之三满再送进微波炉转圈。
许知野斜眼看着在操作微波炉的人，“你也知道今天变凉了，为什么刚刚洗冷水澡？”
进浴室洗漱时许知野就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冷意，看了一眼花洒的旋钮果然是打在右侧冷水处。
渊述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火腿，“我天生体热，就洗洗冷水咯。”
“真的？”许知野不信，走到他身旁伸手探了探脸上的温度，见还是温暖的遂作罢。
许知野收回手时滑过清晰锋利的下颌，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骨骼分明的脸庞同时具备少年和成熟男性的魅力。
见许知野一直盯着自己的脸，渊述煎蛋的间隙侧过头随手摸了摸正好齐平视线的脑袋，“很快就可以吃啦，小许。”
被当作小孩一样对待许知野不满地甩了甩头，捧着温热的牛奶转身出去。
渊述又长了两个码数，要入冬了，之前还能跟自己共享衣柜，照这架势等完全到了冬天，身高得直逼两米了，今天带他去买衣服好了，之前都是上网直接买的快销品牌一整套，确实有点掩盖渊述男模般的身材和样貌了。
而且前几周渊述的小铃铛银手镯终于不堪重负被挤断了，小黑龙为此还闷闷不乐了好久，把断开的银镯子宝贝一样装进他的小百宝箱里面一天拿出来看好几遍。
先前定做的手镯早就做好了，但是许知野一直忙着这个那个的事情没来得及去取，正好今天顺便去取了。
餐桌上，许知野叉起一块西兰花，送到嘴边又停下，“为什么今天又是西兰花。”
“你上周打折买了一篮。”渊述神色如常地吃下一块西兰花，实则抱怨满满。
“我忘了，那今天去买胡萝卜好了。”许知野说一不二决定道。
渊述看了看泛黄的掌心，终于问出一个藏在内心深处多时的问题，“哥哥，蔬菜里面你是不是只吃胡萝卜和西兰花？”
“胡说，怎么可能，我什么都吃！”许知野像被踩住尾巴的小猫一样炸毛反驳，可不能让小屁孩知道自己是个挑食的大人。
“哦？是吗。”
楼下的生鲜超市，渊述推着购物车经过蔬菜区，把黄瓜、小白菜、彩椒等等十八楼餐桌上鲜有看见的蔬菜放进篮里面时，许知野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几变。
“要多吃蔬菜才能长高哦。”渊述拍了拍许知野的脑袋，推着小车走到肉类区域。
许知野故意走到他旁边挤他，“你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今晚要不要吃火锅，肥牛还是肥羊片？”渊述举着两盒肉片让许知野选。
许知野径直略过他在冰柜里拿了一盒牛里嵴扔到购物车里面，哼了一声高贵冷艳地往前走。
看见什么就扔什么进去，黄喉、鱿鱼、整鸡、猪五花……
渊述看着许知野的背影仿佛都能见到立起的尾巴和猫耳朵，笑着把不需要的食材一个个放回货架上，小跑着跟上。
“椰子鸡锅底还是菌菇锅底？”渊述跟他并肩走到一起轻轻撞了撞许知野。
许知野没听到一样，侧身又往货架上拿了一排酸奶扔进去。
“那椰子鸡好了。”
“今天不想吃鸡，我要吃菌菇的。”
“好吧，那再拿个筒骨当汤头。”
“不要，我不吃肉，只想吃菜，什么蔬菜都吃。”
渊述见这人嘟嘟囔囔跟自己斗气的幼稚模样失笑，大手一伸把人揽住，“好了，刚刚没拿胡萝卜，汤里面没有胡萝卜可不行。”
“我还是不是你哥哥。”许知野抬头瞪了他一眼。
“那肯定是呀，永远是我的好哥哥，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渊述亲昵地歪了歪头，脸颊靠在许知野头顶蹭了蹭。
“你都多大了，还撒娇。”许知野撅着嘴数落，都不知真正撒娇的人是谁。
“我不是宝宝吗，让让我吧哥哥。”渊述装模作样的样子把许知野假装大人的面具敲裂，一秒破功。
“好了好了，拿好了没，赶紧买单，还要去六区商场呢。”
回家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两人下到停车场，最近许知野根据渊述的身量把年纪改到了18岁，虽然还是少年的样子，但是一米八几的身高实打实的。
既然到了可以开车的年纪，渊述早就在光屏上全息模拟了好几次并线上取得了驾照，今天终于有机会实操了。
兴致勃勃地坐到驾驶座上，谨慎地扣上安全带，还不忘检查许知野有没有扣好。
“准备好了吗？哥哥。”
“嗯，我看着你呢，别怕。”许知野肯定地朝他笑了笑。
插上钥匙、点火、拉下手刹、轻点油门，银白色的轿车像灵活的游鱼一样从停车位滑出，不慌不忙地开上大路。
渊述专注地目视前方，减速、打灯、超车，有条不紊地朝目的地驶去。
一旁看着的许知野心都吊到嗓子眼了，有惊无险地到达商场的地下车库，一个漂亮的拐弯倒车入库，那口憋着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太棒了宝宝。”渊述刚把钥匙拔下来就被旁边激动的人抱了个满怀。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每次考试得到第一名一样，许知野总会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虽然那些题目对于自己来说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一目了然，就算解出来也没什么成就感，但是许知野全身心为自己骄傲就会不自觉地兴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宝宝从许知野的口中慢慢消失，渊述的使用频率逐渐上升。
久违被喊作宝宝让渊述晃了晃神。
“愣着干嘛？走了，买衣服去。”许知野摆了摆手臂撞他。
搭乘观光电梯上到顶层，明明第一次出门逛街买衣服的是渊述，但许知野更像那个没出来买过衣服的人。
经过一个货架就觉得这件那件也好看，让跟着的导购小姐统统把渊述的码数拿出来给他试。
渊述换了第十三套衣服时终于忍不住，“好了吗哥哥。”
“还有这件，这件，再去试试吧，也太适合你了。”
“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弟弟也太帅了，妥妥的模特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渊述看许知野这么上头的样子赶紧背着导购员把他拉走，“我可能还会再长大呢，买这么多太浪费了。”
一件T恤可以穿到领子松垮垮的许知野终于回过神，“那好吧，刚刚试的那些先包起来。”
两人在导购员衷心的微笑下大包小包地走出商店。
渊述走进电梯摁了停车场的楼层，许知野伸手取消掉，摁了五。
“要去哪里吗？”
“有个东西要去取一下。”说完就到了，渊述疑惑地跟在许知野身后走进一家珠宝商店。
许知野点开手机的订购页面给服务员核验，确认订单后，服务员进去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丝绒盒子出来。
轻摁弹力锁扣打开盒子，绳结状的铂金手镯在珠宝店明亮的灯光下流光溢彩，服务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手镯取出。
“请问要现在戴吗？”
“要。”许知野掷地有声，然后拉起渊述的手，把袖子往上撸起露出光洁的手腕。
渊述讶异，服务员仔细地把扣子解开给他带上。
光彩熠熠的手镯与肌肤相触有点冰，随着手腕动作与突起的腕骨相撞产生轻微的酸意，内嵌的钻石若隐若现，灯光照上去反射出几道细小的彩虹映在洁白的皮肤上。
不知道是不是铂金材质重量迫有些坠手，渊述抚上许知野脸颊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
“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
许知野无奈笑了笑，“怕你半夜还要起很多次床去看你的宝贝盒子，自己生闷气还要拉着小兔子听你絮絮叨叨，走了。”
“我哪有这样。”渊述把袖子拉好，追上许知野，从背后熊抱住他，像个大型挂件一样亦步亦趋，“哥哥你真好。”
“知道就好，下次不准再买彩椒！！”
“知道啦，那今天还是吃菌菇素汤吗？”
“椰子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