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马“踢踢踏踏”地走上楼来,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一边开始介绍像我介绍起女孩来,我们都没有阻止他,都微笑着让他继续介绍下去。 “我这哥们儿是个闷葫芦,不太说话的,人数了就好了,其实他挺能说的……”马彪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调侃地说,“是吧,不过,不念经的和尚谁知道他读过几本经呢?” 又来了,四年前他说的也是这句话——“不念经的和尚谁知道他读过几本经呢?” 我知道他肯定还记着那件事,四年前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是恼怒,不像现在这么漫不经心。 在等菜的时间里,马彪让我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我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爸爸很是放心——马彪去过我家里,他见过的,有时候还不时称赞马彪这人靠得住,不过我想他可能忘记了他也告诫过我,用一句老话——“宁可被回子捅三刀,也不愿和回子交”,我还记得他说这话是我爷爷说的,说我爷爷说回族人非常“反骨”,要格外当心,马彪正好是回族人,不过这些都是老一辈的经验了,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关联,我们眼下不是挺好的么? 我又给馨儿打了一个电话,她说重庆现在很热,店里生意很好,正在忙得不亦乐乎,没说几句就挂了。 最后我给蓉蓉打了一个电话,她正在她姑妈家里看电视,准备休息一两天就出去找工作。 蓉蓉问我到了吗,我说到了挺好的,她又问我现在在哪里,我说我们正在吃饭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记得从火车站出来七弯八拐地走了好长一段路,蓉蓉又叫我记得给她打电话,我说我一定会的,挂了电话心里暖洋洋地。 我注意到金莲一直在认真地看着我,我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她说,对马彪说:“这是你同事吧?” “不是的,她是我朋友,很好的朋友但是绝对不是你想像的男女朋友关系。”马彪一边说打包票,还是老习惯地用拳头擂那满是骨头的胸口。 我也不奇怪,马彪本来对我就很熟悉,我想什么他自然是可以知道的了。 只是他们怎么会认识,又怎么在一起的,这只有以后问马彪了,来日方长嘛,眼下不是时候——饭菜适时低端了上来,一大钵芋儿粉丝汤,一盘泡椒滑鸡,一个炝炒时蔬,还有一盘精瘦的腊肉,腊肉精瘦到一点肥肉也没有,估计是马彪特意跟老板交代过——他知道我一点肥肉也不吃。 我是有点饿了,但是看着金莲很淑女地小口小口地把饭往嘴里送,自己也不好意思大开吃戒,跟女人吃饭真是麻烦,还要等着她们的节奏。 好不容易把饭吃饱了,我到里面去把被汗水浸得泛黄了的T恤换成白竖条纹的长袖紫色衬衫,把身上的灰尘随便扑腾了一下。 “唉哟喂,你真帅!”我出来到外面来的时候金莲称赞说,我觉得她有点做作,我的脸还是那张脸,难道就因为换了一件衣服就脱胎换骨了? “是哩是哩!我们读书那会儿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他的哦。”马彪附和着,我禁不住有些飘飘然起来,尽管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尴尬。 其实我也知道马彪有点夸大其词,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和她妹妹有过一段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情,被他发现之后为此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曾一度紧张过。 “接下来到你那里去吧?”我把行李从里面的房间里拿出来,然后问马彪。 “唉,去我那里有点远……”马彪犹豫着说,“要不这样吧,先把东西放到小莲那里,我们过去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坐车过去。” 马彪用征询的目光看了金莲一眼说。 “反正我们公司又不远,走过去只要十分钟,一路走一路还可以聊天啊!” 金莲也在说服我,仿佛我不会听马彪的安排似的,怎么看怎么像串通好似的在唱双簧。 要是没有金莲后面这句显得多余的话,我恐怕也不至于心里生出隐隐的怀疑来。 “好吧,就这样吧,可是我的东西太重了……”我无可奈何的说,强压住心中的恼怒,我不敢说马彪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能这样冤枉马彪,不过我的的确确感到了心里的疑惑和不安。 “这个简单,金莲,你不是有几个好哥们么?”马彪仰起头对金莲说,“叫他们过来先把行李拿过去,我们随后就到。” 金莲掏出电话来打了电话后,我们下了楼到了饭店外的人行道上,那里阳光正在灿烂,可是我心头有结,就闷闷地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有三个人穿过马路朝我们走来,两男一女,有一个男孩看起来帅帅的,那个穿长裙的女孩长得蛮清秀,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吧? 另外一个则是满脸的胡茬,不过看起来是个年轻人,只是胡须很久没刮了而已。 这三个人到了我们跟前,那个帅哥显得很有礼貌,一一打了招呼,然后把行李扛在肩上拿走了。 我们走的却是另外一条僻静的大路,路上行人稀稀疏疏的,阳光正好,可是我却没什么心情,懒懒地和马彪并排走着,那个叫金莲的姑娘跟在我们后面走。 “她是云南大学毕业的呢,学的金融贸易。”马彪停下来说,向金莲招了招手,示意她走上前来,“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吧?” “我读的重庆大学。”等待金莲走进前来,我对她说“读的重庆大学”而不是“毕业于重庆大学”,因为我没有毕业证,也不想说谎。 我疑惑地再次看了看金莲,从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她不像个大学生,我想再次确认一下。 金莲算是漂亮的了,但是身上缺少被大学侵蚀过的印迹——那种所谓的受过高等教育的“气质”。 虽然也挺会打扮的,衣服也挺合身得体,但是我更宁愿相信金莲更像从农村出来的单纯的打工妹。 “啊!”金莲惊讶地失声叫出来,“你是重庆大学的呀,名牌大学哟,我好崇拜你哟!”她好像对重庆大学早就仰慕已久似的。 “云南大学也不错的啦,你有点夸张了,重庆大学没你说的的那么好。” 我不好意思地向她笑笑说,我说的也是实话,重庆大学也算不上名牌大学,吉林大学也不是,充其量只能通俗地叫“重点大学”——通俗的叫法,只有老李的南开大学才能堪称名牌大学,不过也还是通俗的叫法。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过我却没心情说太多话,带着倦怠和失望的神情懒懒地回答着,大约走了二十分钟,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古老的城门,“还有多久才到啊?” 我问一直在侃侃而谈的马彪。 “快了,快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了!”马彪说,“最多十分钟!”他肯定地说,强调了这个“十分钟”可是精确无误的。 我都不想说了,他们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笑话,在那家武汉饭店的门口不是说只有十分钟的吗,难道是我听错了? 现在都走了这么久了,看样子还要穿过这个该死的古老城门的门洞到那边去,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打个车,连行李的问题都解决了,又方便又快捷。 老马还真是抠门,钱包里那么多的钱都舍不得打个车,难道说越有钱的人越舍不得花钱? 我身上倒是没有多少钱了,可能就一百多点了。 穿过城门的门洞的时候,我低着头默默地走着,低头瞥见了马彪脚上的皮鞋,那双严重地变形了的黑皮鞋光色黯淡,有好几处都被磨破了指甲大小的皮,穿在马彪那双大脚上被脚趾塞得满满当当的——似乎小了一号,倒像是从垃圾堆里淘来的一样。 我抬头看了马彪一眼,刚接触到他的眼神,他便慌慌张张地躲闪开来,似乎害怕和我对视。 我心里的怀疑逐渐清晰起来——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我知道。 我们三个过了城门之后,七弯八拐地到进了一个社区的敞开着铁栅栏门,这是一幢五六层那么高的公寓楼,显得有些破旧,不过一路看来,还是属于好的楼房了(如果从外形上讲的话)。 我们从第一个楼梯口上去,到了三楼左手边的门前,这门和对面的门不一样,虽然都是铁门,但是看起来寒碜了许多,门上的红漆脱落下来,露出锈迹斑斑的肌肤,而对面的门新刷过红漆,门两边还贴着完好无损的去年的春联,而我们面前的门上什么也没有,就连门铃的按钮也不知到哪里去了,那里只留下一个难看的细小的孔洞,门上唯一完整的东西就是那个猫眼了。 正在我疑惑不堪的时候,马彪伸手向门的左上角探去,那里有拇指头这么大小的小纸片用透明胶黏在哪里,不细心是很难发现的。 马彪把那纸片揭开,里面有个红色的细小门铃按钮——原来门的按钮神神秘秘地躲在这儿。 他用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退回来等着开门,不时地用眼角向四周瞟着。 我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再看看金莲,她在后面亭亭玉立地站着,双手柔嫩修长的的手指绞在一起,铅笔裤里的笔直富有曲线的双腿不安地支撑着她苗条的身体,她不时地扭头,也在朝楼下看,仿佛害怕有人上来似的。 难不成他们在进行什么违法犯罪的活动? 里面有脚步声由远而近的走到门这边来,也不出声,马彪也不叫开门,里面那人好像在凑近猫眼向外看,看得很仔细,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我被马彪推挤着急急地进了门里,金莲跟在后面跟了上来,反手把门“砰”地关上,那响声吓了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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