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当天晚上，赵轩再次来到了连医一院，赵明东已经下班，换好了便装在医院大门口等着，手中提着一个大果篮和一束鲜花，看到他过来，把果篮递到手里，自己则捧起花束，带着赵轩一前一后走入住院楼。 正常来说探视病人，尤其是重症病人需要的手续比较复杂，尤其是要等主治医生的许可，不过赵明东毕竟是本院的医生，打了个电话之后很快就获得了允许，不过对方表示这个病人目前身体还比较虚弱，因此不要进行过长时间的交流，也要尽量避免引起对方的情绪激动。 二人在门口套上了一个鞋套，随后敲了敲门，先后走进了病房。 映入赵轩眼帘的是一个大号的病床，上面躺着一个略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看年纪比赵明东要大上几岁。 “老金？”赵明东看着病床上的人，快步走到床边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手中的鲜花放在了床头，赵轩跟在后面，把果篮摆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明东，还有，这是你儿子吧，都这么大了。” 老金在二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但是身体虚弱之下用了一会才勉强坐起身子，依靠在床头的靠枕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回应道。 “老金，你这是……怎么了？”赵明东从旁边拿过了两张椅子坐了下来，把另一张递给了赵轩，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关切地问道。 老金的情况哪怕是个普通人都看得出非常严重，事实上他现在还需要一些设备辅助来帮助他完成一些比较复杂的生理行为。 这样的病人一般会需要护工或者家属进行24小时监护，但是很明显老金并没有。 “唉，半个月之前个出车祸了，被撞了……”老金的苦笑着摇了摇头，赵轩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黯然，并且目光从赵明东身上挪开，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身前的手。 “怎么回事？”赵明东把身体向前倾，关切地询问道。 “有一天早上准备去站里的时候，在路口被一辆小箱货给撞了，幸亏我躲得及时，否则啊，估计……”面对着赵明东的关心，老金显得有些尴尬，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 “责任怎么定的？”赵明东看了看这个病房，这个级别的单间病房价格不菲，而且属于非必须开销，医疗保险不会报销。 “查出来对方是酒驾，他们全责，不过已经签了谅解协议，他们也赔了钱。” 老金说到这里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似乎对事件能得到这样的处理很是欣慰。 “这么快？你这个状况不适合跟对方长时间谈吧？” 赵明东很是意外，他作为医生也不少见这种事故，一般来说赔偿的支付和和解协议签个一年半载都非常正常，这半个月内就解决，属实是非常罕见。 “不是我，我这周才算脱离危险，都是子女们帮着谈下来的，对方为了减轻量刑，答应的也非常爽快，他们前两天第一次来探视我的时候连钱都已经拿到了。” 听到这里，赵轩基本认定了这就是陆文茵父亲撞到的那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来看，在跟赵明东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似乎有很大的心理负担，照常理来说，对方不愿意谈这种事情是可以理解的，但这样的态度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且通过这个老金跟赵明东聊天时的微表情，赵轩能看出这个人很有可能在这几个问题上说了谎，或者至少隐瞒了某些细节，然而这些回答的内容跟陆文茵上午时说出来的故事几乎完全一致，似乎又没有什么问题…… “你儿子……算算应该上大学了吧，大几了？”老金看上去不想继续聊自己的事情，因此用一个有些生硬的转折转移了话题。 “今年刚高考完，开学上大一。”赵轩听到这个问题，连忙回答道。 “哦，我之前在你应该是上小学的时候见过你一次，不过当时没跟你打招呼，我跟你爸可是十来年的老朋友了。” 聊起这些事情之后，老金的身体放松了很多，手也不再紧握在身前，而是自然地摆在了两边。 “考得哪个学校啊？”老金调整了一下姿势，转过头看向赵轩。 “江城大学。”赵轩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也不复刚才的紧张，恢复了跟老朋友正常交流时的状态。 “诶呦，那很好啊。”老金听到之后忍不住称赞了一番，赵明东的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随后他从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一边翻动着一边说道：“明东，我现在也下不了床，其他的东西就不准备了，我给你转5000块钱，算是给侄子准备的。” 看着老金的动作，赵明东道了声谢，也没有阻止，老金又问了问是不是准备办升学宴，赵明东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之后就是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虽然老金是越聊越起劲，但是赵明东还是没有忘记主治医生的嘱咐，呆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行，那我也不送了，刚才没感觉，现在你这么一说我还感觉有点累。”老金的身体仍然无法支撑他下床，因此只是挥挥手目送二人离开。 从病房出来之后，赵明东并没有马上带着赵轩离开医院，而是到本层楼的值班台跟护士聊了起来，内容当然是关于老金的。 连医一院的规模很大，赵明东作为其它科室的医生，这里的护士自然不可能认识他，只是当做了跟医生比较熟的病人朋友。 从交谈中二人得知，老金的子女其实只来过两次，分别是他刚被送来抢救的时候和脱离危险之后，而且明明住得起高级病房，却不请一对一护工，子女也不来看护，只能靠普通的护工进行护理。 “不过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其中一个护士随口说道。 “怎么讲？”赵明东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之后又来了点兴趣。 “他完全没有躲避撞击的痕迹，想来对方的车速应该非常快，但是能被救回来，已经算命大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原来是这样。”赵明东跟赵轩对视了一眼，又跟对方闲扯了几句后匆匆离开。 二人离开医院回到车上，赵明东坐上副驾驶，问出了他疑惑一天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他出车祸的？” “我高中的班主任，她父亲前段时间撞了一个人，前几天我在新闻里偶然看到一个姓金的加油站老板被撞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赵轩也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原来是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时之间连挡风玻璃几乎被雨水完全糊满看不清前方，自然不太方便上路，二人也不赶时间，便决定在车里避一会雨，这种大雨一般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其实，刚才聊天的时候，我感觉他说的东西可能有问题。”赵明东沉默了一会，略显不确定地对赵轩说道。 “怎么说？”这和赵轩的感觉相同，但他还是想先听听父亲是怎么认为的。 “他说话时候很不自然，而且我刚刚从医生那里问了一下他的具体情况，跟那个护士说的一样，他没有任何闪躲的迹象，完全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子上。” 赵明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老金刚才说过，幸亏他躲得快才逃过一劫。 “那个路口没有监控，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驾驶员酒驾是事实，所以责任认定也就很简单了。” 赵轩点了点头说道，这些都是上午从陆文茵那里听来的。 “我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别等咱俩先吃吧，等会我带你去医院旁边一个小吃摊，我值班的时候经常在那吃晚饭，味道很好。” 赵明东看了看窗外并没有减小意思的大雨，掏出手机说道。 赵轩点了点头，在赵明东拨出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提示音也响起，那是陆文茵给他发过来的照片。 点开看了两眼之后，赵轩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这份合同的内容和赵明东拿出来的那份非常接近，虽然甲方的公司名称不同，但是隐隐能看出来基本上是出自同一个模板，只是其中的细节有些区别。 “爸。”赵轩看着手机上的图片，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对旁边的赵明东喊了一声。 “怎么了？”另一边的赵明东刚刚挂断电话，就听到赵轩的声音。 “昨天你说的那个事，我觉得可以。”赵轩说道。 “嗯？” 赵明东一时间显然没反应过来赵璇说的是什么，不过随即意识到是让赵心杨住过来的事情，“好，那我问一下她在哪，把她接过去吧。” “等等先去吃饭吧，也不急这一会，晚点我还要出去一趟，顺路去接好了。” 赵轩还是有点担心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赵明东看出什么端倪，因此拖到明天上午赵明东不在的时候去更加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