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在沉溺于堕落与快乐的某一天，我一如往常地在夜晚入睡。
“这里是……”
我应该一如往常地在作梦，却身处某个曾造访过的十二生肖房间。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看见肤色变成褐色的年萝莉体。这不是……梦，仔细想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变成女孩子的身体呢？
我思考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同时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里果然和之前一样。或许是因为没有受到干涉，我的思绪也变得清晰。
……真是多此一举，事到如今来到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好吗？』
孩童般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我因为这个似曾相识的状况而转过头，便看见小巧玲珑的麻子坐在矮桌上。
我不明白她的问题……但不会说出口。
我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我无法回答，没有答案。
“…………”
『你打算就这样继续隶属于幽鬼之王吗？』
当我正烦恼着该如何回答时，麻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眯起眼睛，直接抛出问题。
……当然不好。洗脑效果消失，让我得以在冷静的状态下思考。
可是没办法。就算打倒王鬼，妈妈她们也不会恢复原状。实际变成那样之后，我才知道要让她们恢复成正常人，肯定没有方法。
她们沉浸在快乐与幸福之中，理性与伦理都被洗刷殆尽。就算没有洗脑，我也没自信能变回原本的自己。
我有两个选择，为了人类而舍弃妈妈她们，或是跟她们一起堕落。
对我来说，妈妈、姐姐、小黑与小鼎都很重要。
如果打倒王鬼之后，她们会从我身边消失，那就没有意义了。我只能放弃。
『这样真的好吗？』
“……我别无选择。”
我没有其他选项，不能选择舍弃妈妈她们。
我也知道，光靠自己无法保护堕落的妈妈她们，不被世间与社会所唾弃。
这是没办法的事。
明明是没办法的事，为什么事到如今才……
『容器女孩啊，这样真的好吗？』
“我、我还能怎么办！？”
明明只是把力量交给我，之后就什么也不干涉，事到如今还跑出来说什么啊。
我因为气得火冒三丈而对自说自话的麦可拉大吼，但对方却纹丝不动。
“要是对妈妈她们使用净化会怎么样！？”
『那些人已经堕落成半鬼了，最坏的情况可能会丧命吧。』
麦可拉淡淡地回答我情绪化的质问。那平淡的反应让我怒火中烧。
“妈妈她们不是也受到神兽的加护吗！？我也是啊！为什么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们是在请求下，基于守护者的盟约将力量借给容器，也就是人类的孩子。我们无法过问使用方式。』
我在内心唾骂，这工作也太随便了吧。
“那我继续堕落下去也没关系吧，你一直什么也不说，那就别管我了！”
『如果那是容器女儿要走的路，那我也没有插嘴的余地。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烦死了。
不好，当然不好，这还用说吗？
“当然不好！可是我别无选择！我只剩下这个方法了！我拼命忍耐、寻找、努力过了！可是没有方法能马上让大家恢复原状吧！？如果没办法取回我重要的东西，我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任凭狂暴的感情驱使，放声大喊，眼角发热，眼泪夺眶而出。
默默听着我呐喊的摩柯拉，静静地注视着我。
『你没有选择。』
“既然这样，你就不要插嘴……”
结果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我垂下视线，差点哭出来，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干脆请祂切断我的加护吧，这样一来我就能发狂，尽情忘掉一切。
『你本来就没有选择，那种东西只是假象。』
“……？”
我不懂祂想说什么，注视着摩柯拉。小兔子滔滔不绝地注视着我，开始说道：
『道路是走出来的，“选择”只是追随前人道路的人所看见的假象，是放弃踏出脚步的人的借口。吾名为摩柯罗（摩柯拉），乃辟邪开道之物。』
跳下来的兔子用前脚轻轻按住我的胸口……心脏一带。
『邪乃迷惘，非鬼。道乃生存方式，非选择。吾之加护，尚在汝之内。』
身体轻飘飘地浮起，就像之前那样被抛入星海之中。我还没完全理解玛克罗的话。
『吾现在，再问汝一次。』
在飘浮感逐渐远去的意识中，只有玛克罗的声音响起。
『——汝所走之路，这样就好吗？』
这句话，将我在黑暗中挣扎时一直感到的不对劲感扩大。
不好，我不要就这样成为王鬼的尖兵与人类战斗。这是我在现在这个地方，不受任何干涉而感受到的坦率心情。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
绝对不能舍弃妈妈她们，前提条件是和妈妈她们在一起……守护妈妈她们的幸福。
但是以变态动物身份度过漫长岁月的妈妈她们，一定无法回到人类社会。
她们会比现在更受到排挤，或是被解决掉。
在那之前，有一半变成鬼的妈妈她们，不会被允许以退魔师身份生活。
既然如此，我们果然只能就这样臣服于王鬼。
只能向那个小王国的主人低头，作为肤浅的动物贪图他给予的快乐而活。
直到王鬼与人类开战，我们被当成棋子消耗的那一刻为止。
……？
不对劲的感觉又更强烈了。我总觉得我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王鬼给予的快乐？我们之所以服从王鬼，是因为无法离开王鬼给予的快乐与幸福。对王鬼的忠诚，是建立在那份幸福之上。
所以就算洗脑解除，我们依然无法离开，也无法回到太阳底下。
可是，大家真的都自愿服从王鬼，打算与人类争斗吗？
可是我大闹的时候，大家对王鬼的思慕之情好像变淡了。
大家仰慕王鬼，盲目地相信他，但我从未在战斗中感受到大家因为主人受伤而情绪爆发的强烈忠诚心。我也是这样。
如果，如果大家心里都跟我一样觉得不对劲，无法打从心底完全信赖王鬼的话。
……对了，原来是这样。
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对了，那个乐园的国王根本不需要是王鬼，只要拥有相同力量的人就可以代理。如果是原本就是优秀退魔师，又堕落成鬼的妈妈的话。
如果是妈妈，我愿意服从她。一起当变态动物也没关系，如果妈妈是疯狂乐园的国王，我会全力帮忙。
为什么我之前会执着于王鬼当首领呢？
为什么我之前会执着于回归人类社会呢？
有替代品啊，事情很简单。让妈妈当首领，如果成为潜伏在人界阴影处的半人半鬼集团，勉强还有共存的可能。
堕落的方式也不是只有一种，既然如此，就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堕落方式。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要说服妈妈和姐姐，准备打倒王鬼。
从那个自称鬼王的恶劣恶鬼手中抢走王冠。
我一定要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