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当头第一句我就问,“妈你怎么在这?” 于是在十五摄氏度下,在月朗星稀下,这个身穿酒红色露肩长裙的警花快步将我拉到最近一间阁楼左侧的林间小道。 “你咋来了?”母亲警惕地四处看看。 “我也想问你呢,你不是说加班吗?”我看着这个今晚格外成熟的女人。 “妈就是在工作呢,”母亲跺跺脚,足有十厘米高跟的凉鞋把多彩的鹅卵石地踩得嗒嗒作响,“这鞋子,穿得真不舒服。” 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抬起头来重新看向我,“好了,回头再跟你说,总之,今晚这里的东西少碰,尤其是吃的,妈担心里面有毒。” “毒?”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毒品,咱市里特别流行的神仙散,你看新闻应该听过……”顿了顿,“你呀,最好还是直接走吧。” “直接走才可疑吧?” 我惊讶于在这种时候我的大脑竟然还能跟得上转动,“我是您儿子,来了,啥话不说就走,您在这要办的事,不会被我影响么?” 母亲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怪妈没提前跟你通气,鬼晓得你今晚也来这。不过你记牢啊,这里的东西一定别乱碰。” “我知道,妈,你快走吧。” “那我走了啊,”母亲拍拍我,转身离去,幽静葱郁的竹林里,我始终盯着那双快速摆动的黑丝长腿。 意料之中地,汪雨菲也来了。 我们在一张红酒金字塔玻璃桌柜前相遇,彼时在室内柔和淡黄的日炽灯下,这个女人褪去了一分尖锐,比往日多了一份女人味。 她优雅地一撩秀发,正要取酒,忽然看见我,愣了愣,皱皱两道尖薄的柳叶眉,然后在我伸出手正要打招呼时,毫不留情地拿酒走人,只留给我一个潇洒高挑的背影。 遵照母亲大人所言,我老实地没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尽管汪雨菲的行为已经变相认证此处的酒没有问题,但我还是打消了从金字塔上取走一块的念头。 不为别的,我不希望我的行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给母亲此次在这里的行动带来任何影响。 游弋在灯火长明的走道里,这里的人的脸都笼罩在一种油腻的光泽里,他们个个西装革履、盛装打扮,没有一张脸曾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拒绝了好几个侍者手上托盘的糕点,一阵尿意来袭,我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地跑进了洗手间。 然而我并不明确洗手间的具体方位,尽管有头顶指示牌的领导,可我还是在跑过两个拐角后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了。 于是我原路返回,这时拐角出现一位男侍者,一如其他人同样的红色马甲,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他愣了愣,我也愣了愣,然后他笑着向我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也点点头,于是我俩默契地擦肩而过。 等我走到拐角时,我下意识回头看,他打开通道底部的倒数第二间房门,可我分明记得那是一间客房,而他手上并没有装着食物的托盘,又或者是打扫卫生的推车。 一种奇怪的念头袭来,这促使我停下了脚步。 我望了眼拐角外的光景,通道狭长,灯火通明,却又透着一种没来由的诡异。 这里实在太偏,以致人烟稀少,或者说空无一人。 可能就是几秒钟,我转过身去,蹑手蹑脚地往那间房靠近。 侦探实践课这学期才刚上,我还不清楚侦探与反侦探两者中到底有哪些知识点,所以我只有模仿电视里那样的压低脚步。 但我认为我的脚步是有声音的,坚硬的皮鞋底踩在毛毯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声音,不管怎么说,至少我自己能听得到。 可能是这里闭塞的原因,温度甚至比外面还要高,可当我行至目标房门边,我发觉背竟已湿透了,它黏糊糊的,把内搭的衬衫也吸附在皮肤上。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喘了几口。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这并不是我看到的,因为它被掩盖在我旁边的墙角里。 只不过室内淡黄的灯光透过门缝狭长地铺在走道的地毯上,在暗红色的纹理上一路延伸,直到对面的巧克力色粉刷墙。 于是我把身子就藏在墙壁后。 前十几秒室内根本没有声音,让我不禁怀疑此前他是否真的进去了,在这间隙我看了眼身后的走廊,此前我确认过拐角处的摄像头辐射不到我这里,而假如任何时间房间里的人选择走出,而我也能确保在他出现前我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先是“咳咳”两声,显然,这家伙嗓子不好。 “你看名单没?”有些没想到,竟是一句发问,但房间里有第二个人也在我意料之中。 “什么名单?” 也是一个男声,两人音色并无明显差别,另外,我没听过刚才与我擦肩而过那位的声音,所以我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发问者还是反问者。 “宾客名单啊。” “看了啊,咋了?” “咋?那你可能没仔细看。” “什么意思?” “玫瑰也在里面。” “什么玫——警局那位?” “嗯。” “她怎么来了?” “不清楚。” “我们暴露了?” “不好说。” “那今晚的行动取消?” “保险起见,取消为好。” “那就这么办吧,我等会通知老大。” “我和老大说过了。” “他怎么说?” “玫瑰来,肯定是已经掌握了线索,所以原先定好的交易时间和地点已经不能用了,但这单太大,太重要,客人也很着急,而且也得罪不得,所以老大决定更换时间、地点,继续交易。” “那……” 十几秒后,在两人没结束对话时,我就提前离开了这里,此时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两个信息,“八点四十五。名轩2102。” 在行往拐角的途中,我的心跳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快,当我处在拐角时,其击打我心窝的声音已如擂鼓一般,咚咚地在我脑海里掀起轩然大波。 我甚至感到呼吸困难,而适才的汗在此刻已经全部凝固。 出了拐角,我几乎是一步三回头,但这条通道中间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摄像头,我可以肯定我会被摄入其中,但我无法思考这背后会产生什么后果。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出去,将我得到的这两个信息告诉母亲。 见到母亲时,她正在跟一位大亨交谈。 我并不认识这位大亨,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从穿着到谈吐再到气质再到他们所谈的话题上,我不得不这么认为。 幽静的花坛中,我叫了声“妈”。 两人都转过头来。 外面比室内要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说妈,我有事要和你讲。 “见人不知道打招呼,这是万象城的赵岩董事长。”警花蹙着柳眉。 我“哦”了声,只得照做。 赵岩笑着摆摆手说没事,“小孩子嘛,另外,叫我赵叔叔就行了,这全名带个董事长,太生疏了。” 母亲笑道,“我与赵董事长也是今晚才有一番交谈,过去不过只有几面之缘,这上来就攀近乎,可不是干刑侦的该有的作风。” “也是也是,”赵岩也呵呵地笑。全然没有我对那种富豪傲气凌人的刻板印象。 母亲也跟着笑。 赵岩看我一眼说,“呃,那小远不是说有事要和你讲?那我就先失陪了,你们母子俩有事谈事吧。” “嗯,失陪了,不好意思,”母亲笑。 待这位和蔼如弥勒佛一般的肥墩董事长走远后,母亲拉手示意我过去,“啥事?” 微微张大小嘴,这是母亲听到我说的话后的第一反应。 “你确定你没听错?” 母亲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由自我怀疑了一下,但我认为当时隔着那么近的距离,室内两人的声音又未收到其他声源的干扰,于是我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没?” “没什么特征,总之穿了侍者服。” 母亲沉默良久,忽的瞪我一眼,“要你别乱跑,回去再收拾你!”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只得在一名便装警员的陪同下在别墅里游逛,当然,母亲说是陪同,其实就是变相监禁。 我没有尝试逃脱警员的看守,况且对方是一位成熟的警察,经过专业的训练,而我还是一个没毕业的小牛犊,所以尝试的结果也只会是失败。 另外,我不想给母亲添麻烦。 警员说,母亲做了部署调整。 我问她有没有放弃对原目标地的部署,他说没有,只是抽调了大部分警力去我说的目标地。 我才放下心来,因为我担心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也许那个侍者早有预料我会有此一举,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算计之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的间隙无疑是漫长的。 我拒绝了几次学姐要过来陪我的请求,我在手机上说这是她的事业上升期,要好好跟那些大佬打好关系,还有同行,具体的我也不太懂,总之她心里要有数。 但在八点三十分时,徐敏华来了一趟。小花旦一如既往地美艳动人。 她笑说找了好久,没想到我会在这。又问我身边这位是谁。 我正思考着如何回答,警员抢道,“我叫庞兵,是陆远的朋友。” “你好,”徐敏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与警员握了一下。 “陆远哥,有没有兴趣进去和我喝一杯?” 我看看警员,他也看着我,我说不必了,“在里面待闷了,就打算出来散散心呢。” 她点点头说“哦,原来如此。” “最近有关注我的电视剧吗?” “嗯,看了点。” “陆远哥还记得我说我随时在家备宴等你光临吗?” “记得啊,只不过没空,就没去。” “那不如现在约个时间?” “过后再说吧,主要,我现在想散散心。” “噢,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 “嗯,有机会再聊。” 徐敏华离开后,我看了看手机,俨然已经八点四十五分,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看向警员,他的神色也十分凝重,我们都清楚,不出意外,此刻行动已经开始了。 看着满别墅各个角落若有若无的骚动,那是一个个潜藏各处的便装警察在行动。 然而五分钟后,我旁边的警员收到了一条信息,接着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我问怎么了。 他没理。 我说是不是行动出问题了。 他犹豫再三,说嗯,说两个目标都扑了空。 我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此前任何觉得我或许还能立功的侥幸在此刻荡然无存,不过接着我又回过神来,两个点都扑了空? 这意味着假使没有我隔墙听到的那番话,那么今晚母亲他们的行动也会铩羽而归。 当然,这不排除可能意识到我的存在,才让今晚那些毒贩们采取了这样的措施。 但是,他们本来就清楚母亲的存在,所以大概率不会选择原地点进行交易。 想到这,我脑子已经一团乱麻,完全不清楚这帮毒贩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警员又接到了一条短信,没过几秒,就丢下一句在这别动,然后迅速奔向了北边的那座楼阁。 九点十分,我准时在车上接受着母亲的训斥。 内容无非是这几点。 一,我不该不听她的,在别墅里乱跑。 二,我缺少对信息的准确把握,难辨真假,所以很容易被歹徒兜着转。 三,我最近越来越浪了,到底跟谁混,去了哪,都跟她谎报,才导致今晚这样的乌龙。 四,说到四,母亲却忽然停顿下来,看看我,叹了口气,“你毕竟还小,也不能全怪你。但是以后,一定要记得跟我汇报,和我通气,要再发生今晚这样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据后来了解,是汪雨菲发现了第三处毒贩真正交易的地方,于是母亲立即调遣所有别墅警力前去围捕,将贩毒和买毒一共八人抓获,并缴获近五公斤的毒品,其中大量是在市内流行的神仙散。 我在心中暗暗庆幸,这个令我又爱又恨的汪雨菲救我一命。 否则如果因为我导致今晚的抓捕计划泡汤,那么即便母亲不惩罚我,我恐怕也会自己找堵墙撞死。 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即是,在要到大二上册才开始学《线索辨别》的情况下,这学期我已经开始疯找各种与线索甄别有关的书籍和资料来看,为的就是倘若再有一次这样的情况,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因为不可能每一次都会有汪雨菲这样的救星给我救场,而失败的代价是我所无法接受的,放虎归山,不仅虎在今后会继续下山残害市民,而且母亲的职位也会因此遭到威胁。 尽管母亲事后向我道歉,说本来毒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不管我是否被他们所发现,大概率他们都不会选择继续在原地点进行交易,虚报了一个假的时间和地点,可能是为了戏弄我,也可能是他们又临时改变了第二次主意。 她不该把这事怪罪在我头上,何况我还小,她认为当时她刚经历完一场紧张的抓捕,并且在此之前还经历过两次的失败,再加上被毒贩戏弄的愤怒,所以几股绳拧在一起,便未经大脑地全在我身上倾泻了。 然而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只在意她的一句话——我还小。 我想说我大一了,已经成年了,至少法定上成年了,我并不小,我想担当起家庭的一份责任,我不想总是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前行,我想帮她分担。 但这些话,肉麻,且煽情,而且说出来,好像更显得不成熟,因为母亲说过不说硬话,不做软事,行动是对一切最好的回答,于是最终这些话还是烂在了我的肚子里,等待发酵。 几日后,我问母亲,那几个被抓获的毒贩和瘾君子审得怎么样了。 母亲一如往常那般瞪我,可在我以为她接下来就会说出那句熟悉的“不该问别问”时,她却顿了顿,抿抿嘴,然后惊人地开口了,“没问出啥,嘴都很硬。” “吸毒、贩毒的都挺义气哈。” 母亲当即一个眼神射了过来。 我立即噤声闭嘴。 四月底,母子俩忽然得知母亲要被调岗的信息,准确说,是升迁。 “江南市总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陈丹烟因恪尽职守、屡创佳绩,现调至临市北海市,任北海市总公安局局长,希望陈丹烟同志今后能够继续认真对待北海市的治安工作……” 从母亲口中得知这则信息的当晚,母子俩都没有多少情绪流露。 母亲对我并未透露太多,只说了她下月初就得到北海上班。 过后我才从小杨那得知,母亲对这次升迁并不满意,或者说,兴致不高。 具体我俩自然不清楚她咋想的。 但小杨猜测可能是母亲在这生活惯了,土生土长的江南妹子,所有的记忆都与这座临海城市挂钩,加上任职已久,盘根错节,好多案子在她的跟进下都已达到接近破案的程度,不管是从职业道德还是人的本心来说,不会有人愿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开。 况且,小杨认为仅是为了家人,母亲就不可能愿意离开。 听到这句话时,我愣了一下。 但这则升迁还是在秘密中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除了警局内部的一些核心成员还有一些像我这样的特殊人士,母亲的调离在最初并未掀起什么涟漪,江南市内一片风平浪静,爱戴这位玫瑰女警的民众毫不知情。 许是上面也知道母亲的调离非同小可,所以他们连官方的新闻都没发布,包括一系列媒体、宣传等公众会议。 但直到某次新刑侦大队长带着一干刑警、辅警照例巡查城区菜场时,这个波澜才在市里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扩散开来。 人们纷纷问上头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安排。 是兢兢业业的母亲把江南管理得井井有条,换个人来江南未必有现在这样的安宁。 如我所料的那般,尽管母亲是荣升,但民众并不认可这次调配。 但在官方出面安抚下,民众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但我知道,在接下来的某个压力来临,而新队长又难堪重任时,此刻的声讨将会卷土重来,而且变本加厉。 得知信息后的我每天都闷闷不乐,我心中有无数话想说,可我知道这些话太幼稚、不负责任,即使它们面世,也不会改变现在的局面。 可当每每对上那对温柔的眸子时,我心里又波动得不能自已。 这个情况自然被火眼金睛的警花母亲发现了,她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和学姐闹别扭了,我说没有。 她说那是学习上碰到问题了吗。 我说也没。 她说那是咋了,怎么整天跟丢了魂似的。 我还是没说话。 然而过一会儿,她放下手中的菜根,从厨房径直朝我走来,我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往远离她的方向缩了缩,但那只温柔的手还是抚上了我的脑袋,湿湿的,我能感到水分在我头皮发丝间扩散。 “到底咋啦?”轻轻地,落在地上没有一丝重量。 “没事,”我说,但我却发现我的声音也莫名多了一丝颤抖。 “就是换个地方上班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她在我旁边坐下,于是沙发也往下陷了一些。 “我知道,没事。”可我始终不敢抬头看她,尽管我对我此刻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感到费解。 “嗯……”那只手改在我背上慢抚着,“那中午带你吃大餐?” “啥大餐?” 我下意识问,这个下意识令我同时也下意识抬起了头,于是我就看到了这张白瓷般光洁又丰润的脸,当对上那对清澈的眸子时,我又做贼心虚般赶紧挪开了眼。 母亲似是轻笑一声,又好像没有,她只是挪得离我更近了一点,“你想吃啥?” “不知道,都行吧。”我瓮声瓮气的。 “那……肯德基?” “好啊。”满鼻子都是她的独特清香。 “行,那赶快收拾收拾。”她起身。 “几个人啊?”我不禁问。 “啥几个人?”她回过身来。 “要请学姐、沈姨她们不?”我看着她。 “就我们母子俩,请她们作甚,”她转身欲走,又折了回来,“你要请,也可以,自己打电话。” 然而这顿温馨满足的大餐还是没能让我在那天忍住。当然,也不是什么嚎啕大哭,毕竟我也是个成年人了。只是,少不了眼眶湿润。 彼时,我正于梦中酣睡,然后被母亲收拾的声音吵醒,我看了看正前方墙上的钟,显示才六点,天仅微亮,透过半拉的蓝色窗帘向屋子里洒进一片朦胧的蓝辉,令我恍惚间像是置身在某种森林秘境之中。 不等我开口,已经穿戴整齐的警花在把那件熟悉的白色睡裙塞进行李箱的空隙,开口说道,“吵醒你啦?” 我没回,我说,“今天走吗?” “嗯,下午一点那边有个会,必须得赶上,专门为了接你妈我呢。” 说着,她笑笑,朝我眨眨眼,“咱可是主角,要是会开了,宾客齐了,主角却没到,那可就玩大发了。” “嗯,”我却没什么精神。 又收拾两件衣服,她看我一眼,然后愣了愣,不满地,“啧,妈这是升迁了,你这啥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妈光荣牺牲了呢。” 我挠挠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上来。祝贺妈妈升迁什么的,也太脑残了。 好半晌,东西总算是清理整齐,她拉长拉杆提着箱子走到我跟前,伸手捏住我脸上的一块肉,“来,给妈笑个。” 我想配合她,可我做不到,反而是眼眶,莫名其妙地就湿了。 “啧,咋还哭了捏?多大的人了,让人看到不得笑话?” 我想收,但收不住。 “又不是不回来了,这每个月也有三天假啊,平常两市有点联动啥的,妈也有机会来这,以后说不定又给调回来了。” 我看向她。 “好了,别哭了,啊?小远以后可是有个局长妈妈了,你再去上学不得威风死?偷着乐吧你。” 我笑,可原本的哭没停止,于是这又笑又哭的,让我发出的声音十分地怪异,简直就跟抽风没什么两样。 母亲也笑着摸摸我的头,好一会儿,她说,“行了,那妈走了啊?管你卡里打了两千,没了再管妈要。想自己做点也可以去买菜,反正菜场那块你也熟。对了,最好在李妈那买,她那有菜有肉,妈经常在那买,她跟妈熟,不会诈你。衣服记得丢洗衣机洗啊,别两三天就堆成一堆跟小山似的,看我回来不教训你!记住,好好学习,只要成绩保住了,其他这些妈都可以不计较,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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