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她蹙着细眉，半睡半醒间，房间门被推开了。 “晴禾？这么快就回来啦？” 谢观霜睁开眼睛，就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转头看去。 来人身形高大，一身鸦青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细。 迷蒙中，谢观霜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这个人影。 “谢临？” 她的低喃声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弯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指，“姌姌。” 谢观霜猛地睁开眸子。 眼前人是真的人，而非梦中虚影。 她‘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牵着自己手指的手温热干燥，微凉的指尖不断摩挲着她的腕骨，缠绵又缱倦。 “谢临？” 听到谢观霜惊诧的声音后，谢临勾起唇笑出声来。 他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中抱着，“姌姌，是我。” 话落，他压低嗓音轻轻地咳了咳。 “谢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观霜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声线发颤地问着他：“你是，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嘴角一垂，扁着嘴就要哭出来了。 谢临伸手捧起她的脸，两人四目相对着，眼底的倒影皆是对方。 “我感应到你了......姌姌，我好想你啊。” 他瘦了，脸色愈发苍白，眉宇间都萦绕着一股颓颓病气。 “我也，我......我也想你......” 谢观霜扑进了他的怀中，谢临奔波这么久，本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身上的伤也还未好全，被她这样一撞，居然都没有接住她。 两人抱作一团倒在了地上，谢观霜趴在他胸膛上，耳侧响起的微弱心脏跳动声，让她眼眶的泪水倏然滑落而下。 “谢临，你的伤怎么样了？”谢观霜急忙坐了起来，她伸手把谢临扶起来，又问他：“你是独自一人来覃州的吗？” 谢临点头，“我的伤已经无碍了，姌姌，对不起，可我真的太想你了，太想见你了，好想抱抱你......死之前，我就在想，你肯定吓坏了。” 他收紧手臂将谢观霜圈在怀中，两人坐在地上，没有觉得冷，只觉得对方身上的温度能热到心底去。 “谢临，你来找我，不怕我哥哥再杀你一次吗？” 她仰头看向他，屋内灯火微迷，目光要很凝聚，才看得清他的面容和表情，谢观霜将脸凑近了些，直直盯着他不放。 谢临似乎沉默了很久，又好像是在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不怕，谢姌姌，若是他能再杀我一次，那我死也无憾了。” “为什么死而无憾？”谢观霜不解。 “因为，你终于对我心软了。” 对我心软，那离爱上我就不远了。 即使再死在谢恂手底下一次，只要能看清你的心，知晓你是爱我的，那我便不会再有任何缺憾了。 谢临低头，看她又低垂眼睑默默流泪了，忙安慰道：“我尽力吧，尽量不让自己死在谢恂手上，我还想着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呢。” 他又笑起来，笑声中浸满了愉悦之意。 “傻子！王八蛋！你就是个傻子王八蛋！谢临。”谢观霜抱着谢临哭，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晕染开一大团深色的痕迹。 她低声哭诉着，“谢临，你不要，不要再死在我眼前了呜呜呜......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亲眼看着你死，谢临......” “好，下次我不会再死在你面前了。姌姌，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扶着人站了起来。 “乖姌姌，过几日，我会去谢府找你，还有谢恂，过往种种，都摊开来说清楚。”谢临偏头，轻咳了几声。 纵使有契阔子母蛊相感应，但到底相隔太远，谢临奔波至覃州，一刻都未歇息。 可覃州并不小，故此他身体里的子蛊与母蛊的感应也并没有强太多。 他搜寻了好几日，始终未能和母蛊取得更进一步的感知。 好在上天垂怜，让他今日碰见了谢观霜。 “谢临，你真的不怕他再杀你吗？哥哥看似温雅，实则不会轻易改变心意的，他......” 谢观霜在担心自己，这让谢临愈发开怀，他脸上的笑意随之加深。 弯腰亲了亲她的唇，他哑声问道：“姌姌，你会护着我的，对吧？” 他还是这般恶劣，一旦占了些上风后，就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谢观霜微微瞪他一眼，娇声斥道：“想得美，我才不会护着你！” 她转身就往外走，身后的谢临也没有阻止。 盯着谢观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他才重重地喘息了一口气，继而撑住桌子坐在了凳子上。 他抬手捂住心口，低垂的头颅和轻颤的指尖都透出难忍的痛苦。 契阔子母蛊甫一相见，子蛊就像是疯了一样在他胸腔里折腾。 他能感觉到它的兴奋和喜悦，但尖锐的刺痛从心脏传遍全身，使得谢临的手指扣在桌沿上，用力到骨节都微微泛白了。 “嘶，消停点，往后还会见面的。” 他断断续续地深喘着，手指将胸膛处的衣服布料抓得死死的，纵横的褶皱穿不透血肉，无法去消弭那些痛意。 指尖发抖地去摩挲着手腕的那条红手绳，他在心里无声地将祈福的心经默默念诵着。 反反复复，皆以谢观霜的名字结尾。 脚步声去而复返，谢观霜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谢临的虚弱模样。 她出门去是将晴禾打发下去准备马车了，又担心谢临身上银钱不够，打算返回来给他些银钱。 其实都是借口，他怎么可能没钱用？ 她就是想回来再看他一眼罢了。 “谢临——” 谢临强撑着精神应声看去，“你怎么回来了？” 谢观霜将泪水忍下，轻声道：“谢临，我会护着你的。” 此话让他翘起了嘴角，毫无血色的唇勾出一个浅淡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