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啊！天空中那个不就是传讯鱼说的上等货吗？居然想在我们赶来前趁机偷溜走！” “角鹰族的浑蛋，仗着自己会飞居然钻空档抢走了我们先盯上的猎物，太过份了！” “哎？天上那个是角鹰族的波露娜吧？我记得她！上次去大峭壁采岩绒时才见过！” “是她？不是听说她眼光太挑剔，所以好几年一直都没有找到看得上眼的男人吗？” “她一定是察觉到那个丢骨头的人类魔法师的魔力波动，才立刻从巢中赶过来的！” “呜呜，那么好的猎物居然就这样被她抢走了，我们回去要怎么和女王陛下交代？” “啊！干脆我们直接发射水箭把那只臭鸟给打下来好了，只要轻一点不会受伤的。” “胡闹！那样做的话我们会和角鹰族起冲突的，这是绝对不能犯的忌讳知不知道？” 就在上空中死灵法师与哈比娘激战正酣的同时，几条人鱼悄悄从海面之中探出头来，她们一边关注着上方的战况，一边集体声讨着角鹰娘的不道德行为。 其中年龄最小的一条人鱼，由于不服气自己的提议被否决，还鼓着腮帮子气恼的朝天空吐着泡泡。 这几条人鱼，全是刚才接到族中姐妹传讯说这里有强大的猎物然后赶来的族中高手。 她们兴致冲冲的游过来，却没想到当她们抵达时那个死灵法师居然已经飞上天溜了。 这样的情况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那些被流放的罪犯之中，难免会存在一些已经掌握了浮空魔法的强大施法者。 虽然仅凭他们的魔力，要突破如此遥远的距离及恶劣的气候相当困难，但比起被恶魔活活吃掉，不少人还是会选择赌上性命从空中逃跑。 而人鱼一族作为大海之中最为强大的魔族部落，早就在周边海域的各个方位都部属了独立的追猎小队，只要有这类试图从空中逃跑的魔法师从上空中掠过，她们就会暗中在水下尾随，只要对方还身在这片大海的范围之内，她们就有自信将其重新抓回来。 事实上也是如此，那些选择从空中逃跑的魔法师，最终的下场几乎都是在魔力耗尽后不得不降落在海面休息时，被水下早已埋伏许久的人鱼们一拥而上当场捕获。 甚至有些实力不足飞得太慢的，更是还没逃出太远就被魔法击落，直接沦为了人鱼的禁脔。 因此，对于目标那么果断就决定撤离的行为，人鱼们也只是感到有些意外罢了。 她们有把握只要接下来没有跟丢目标，等到对方的魔力耗尽后，迟早还是会落入她们的手中。 却没想到就在她们赶过来这短短几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被角鹰娘给钻了空档！ 按照魔族内部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有人看上了猎物并与其交战，那么直到胜负结果揭晓之前，其他非相关人员是不能插手的，否则就是犯了忌讳会引发部族之间的纷争。 而当时的情况下，死灵法师在击退了人鱼和蚌娘后就脱离战斗了，所以波露娜并没有犯规，她只是看准了时机，趁着人鱼族的强者还没赶到前，就立即出手展开了袭击。 毕竟是人鱼自己没有把猎物盯好，都让对方飞上天了，其他人当然有权利可以争夺。 会出现这样的规矩，自然就是为了避免让原本就已经人口稀少的魔族再次陷入内耗。 毕竟男性资源有限，如果为了互相争夺而让部族之间大打出手的话，那么魔族内部的和谐势必会产生裂痕，所以在经过几次的协调后，逐渐就形成了如今这样的共识。 所以当年龄最小的那条人鱼提出了用水箭攻击角鹰娘的想法时，才会被其他族人马上制止，让这条正处于叛逆期的人鱼非常气恼，只能鼓起腮帮子拼命朝天空吐着泡泡。 那可是体内拥有极高魔力的超优质猎物，绝对是普蕾西娅公主殿下夫婿的最佳选择！ 但现在只能默默的看着目标被角鹰娘抢走，让她觉得十分的不甘心。 但不敢违抗规矩的她也只能指望波露娜不敌那名死灵法师，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把猎物抢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人类基本上都听不懂魔族语，所以这几条人鱼在交谈时根本没压低音量，但法欧凭借着翻译姬的帮助能听得懂啊。 加之他此时的位置距离这几条人鱼并不远，恰巧一股微弱的海风吹来，就将她们几个方才聊天的内容全送进了法欧的耳朵里。 “原来是角鹰娘吗？名字是波露娜？”法欧竖直了耳朵，恨不得能多听到一些情报。 只可惜这股海风只持续了几秒钟，所以他只听到了零碎的片段，剩下就无法听清了。 但就是这几秒的内容，让他顺利得知了原来在天空中正在和死灵法师交战的哈比娘是隶属角鹰族的，而且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波露娜。 不过任凭法欧找到眼睛都花了，却依然还是找不到她的『角』长在哪里，或许这份疑惑只能永远埋藏在他的心底了。 也许等到未来的某一天，当法欧能够以人类的身份安全行走于魔禁大陆之上，探索并且研究魔物娘的生态时，才能找到机会解开这个谜题也说不一定？ 当然法欧也很清楚，就他目前这自身都难保的状况，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脑海中的妄想罢了…… …… 就在法欧满脑子都在思考角鹰娘的角长在哪里的时候，高空的战斗也在持续进行着。 波露娜第二次的突袭虽然没有奏效，但也成功将死灵法师的魔法阵地摧毁了大半，不仅最具威胁性的强酸绿雾和绛紫色瘴雾全遭爆风吹散，就连骸骨重盾也报废了三面。 照理来说，取得了优势的角鹰娘应该趁势继续追击才对，但波露娜不但没有紧接着抢攻，反而还滞留在半空中曝露了身形，如此不寻常的举动立刻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就见到角鹰娘那有著白色横纹的美丽赤红色尾羽，最末梢的位置居然不知何时染上了某种诅咒。 漆黑如墨的烟气缠绕其上，被黑气覆盖住的部位迅速失去了光泽，并开始干枯皱缩，就好像是枯萎了一般，而更加恐怖的是这股黑气居然还在逐渐向上蔓延。 原来方才左顿．科耶在遭受急袭的时候，虽然因为角鹰娘鬼魅般的速度而无法做出最有效的回击。 但他还是在受到攻击的那一刹那，运用了高阶的默发技巧激射出了多发骨矛，波露娜措不及防下虽也立即做出了闪避动作，但还是被其中一根擦过了尾羽。 而就是这支骨矛，上头居然附带了某种可怕的诅咒，仅仅是一处小小的擦伤就遭到了咒术的污染。 让波露娜不得不狠心斩断了枯萎皱缩的尾羽末梢，虽然因为处里的及时只损失了短短一截，但鸟类对于羽毛的爱惜是烙印在天性之中的，这让她心痛不已。 波露娜在心疼之余，同时也感到了几分后怕，方才若不是她闪避的足够即时，只让尾羽受到波及的话。 那这可怕的诅咒恐怕就会直接根植进她被骨矛命中的部位了，到时候就不像是羽毛一样还能直接截断来阻止诅咒的蔓延，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更加惨重。 虽然角鹰娘作为一名魔族，天生就拥有极高的魔法抗性，这种程度的诅咒还无法夺去她的性命。 只要不是被骨矛直接贯穿要害部位的话，顶多就是丧失大部分的战力，最终即便陷入败势不敌死灵法师，要安全脱离战场回到巢穴养伤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但这样的话，不仅好不容易看上眼的猎物会被别人抢走，心中的郁闷先不说。 最让她担忧的还有这恐怖的诅咒，若是找不到方法破除，那她自身就算能依靠魔抗慢慢将其化解，但她最爱惜的漂亮羽毛就不见得有那么幸运了，恐怕会遭到无法挽救的损伤。 光想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羽毛都枯萎坏死，变得光溜溜没有半根羽毛的模样…波露娜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遍全身。 接下来不能再那么激进了，这个人类施法者绝对拥有足以威胁到她的实力，该说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吗？ 果然不是一般的猎物！ 痛惜的望着短了一小截的尾羽，波露娜决定化悲愤为力量，用绝对的威势击败这个胆敢弄伤她最宝贝的羽毛的人类男性，让他牢牢记住触怒自己会遭受到怎样的下场！ 波露娜用她那鹰隼般的锐瞳死死盯住了眼前的猎物，在气愤她平时最爱惜的尾羽受到损伤的同时，她也对这个男人极为满意。 拥有着如此强大的魔力不说，身体还相当的结实，长相虽然不算帅气但也不差，绝对能完成她的梦想，帮她诞下最可爱的女儿。 想到这里，波露娜的嘴角就勾起了淡淡的笑意，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生下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她连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做『米哈露』！ 只可惜因为她的眼光实在是太挑剔了，所以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依然没有找到她心目中的理想伴侣。 每次见到族中的姐妹向她炫耀自家的女儿有多可爱，又或是见到她们带着丈夫和女儿一同出游时，她都感到无比的羡慕。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降低自己的择偶条件，她坚信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能找到一个足够优秀的男性，和她一起生出最可爱的女儿！ 眼前的男子无疑就是最佳的人选，即使十分难以对付，她也必须将其击败捕捉回巢！ 角鹰族的战士可是从不畏惧挑战，即便要直面恐怖的诅咒又如何？女儿，她生定了！ 在感受到大海的方向爆发出一股庞大的魔力波动的时候，波露娜就有预感，符合她伴侣条件的人选终于出现了！ 于是她立刻就展开双翼，用最快的速度飞速赶了过来。 果不其然，就让她见到了轻易击退了人鱼及蚌娘，完全符合她择偶标准的强大男性。 如此庞大的魔力，想必精元的品质也极高，她已经能想像到未来的女儿有多可爱了！ 因此当她见到人鱼族的高手仍在半路上还没赶到时，她二话不说立刻就展开了急袭！ 若是不赶紧出手，等到人鱼族反应过来，或是有同样亦对这个猎物感到兴趣的魔物娘也决定加入战局时，那碍于魔族间的规矩她就不能上前争夺了，所以绝对不能犹豫！ 然而出乎波露娜预料的是，男子的实力却远比她原先估计的还要难缠，明明单论体内的魔力总量自己是对方的好几倍以上。 但男子居然凭借着精湛的施法技巧和她打成了平手，原以为简简单单的一击就可以结束的战斗，没想到却演变成了如今的拉锯战。 但事到如今她又怎么可能退缩？她已下定了决心，今日一定要将这个男人抓回巢去！ 被彻底激起了战意的波露娜，气势开始急速攀升，与对面空中的死灵法师遥遥对视。 “嘎嘎嘎，枯萎诅咒的滋味还不错吧？只要无法靠近，即便你的速度再快又如何？” 左顿．科耶望着因身中诅咒而被迫停下攻势的角鹰娘，发出了极具特色的邪恶笑声。 就在波露娜摆脱诅咒的期间，他已经重新构筑好了全新的魔法阵地，根据前两次交手获得的经验，这次左顿．科耶放弃了大面积杀伤特性的强酸浓雾以及剧毒瘴雾。 而是在补全了毁损的三面骸骨重盾后，紧接着又召唤出了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针。 放眼望过去，阵地的外层皆是由细小的骨针占领的空域所构成，内层则是被十八面骸骨重盾重点守护的核心防御圈，完全将施术者的身影遮掩隐匿。 加上左顿．科耶似乎还使出了某种手段，他的气息居然逐渐开始飘忽了起来，让人摸不清他真实的位置。 作为缺乏破坏力以及贯穿能力的低阶死灵法术，骨针的威力大概仅有骨矛的百分之一不到。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消耗的魔力极少，而且飞射的速度极快，只要简单的操控就能让接近的敌人受到无数骨针的围杀，就算以角鹰娘的速度恐怕也无法完全避开。 而气息的隐匿，更是让对手无法准确锁定他的位置，甚至连他的本体目前究竟还在不在骸骨重盾的后方，或是已经悄悄变换了方位都无法肯定。 这样即便角鹰娘有能力突破骨针的封锁，也不见得能击中他，甚至还有可能会被他找到破绽给予致命的一击。 看似简单的战术底下，其实还隐藏着充满杀机的重重陷阱，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低阶骨针，其中的一部分早已被左顿．科耶暗中附上了诅咒。 若是角鹰娘小看了这些杀伤力微弱的骨针，继续像之前那样直接用肉身强袭的话，那她势必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如果角鹰娘因为忌惮骨针群中可能藏有的诅咒而不敢进攻，那她就失去了最大的速度优势。 反之，若是角鹰娘选择无视这些威力不强的骨针，那么就像上述所说的，左顿．科耶绝对会让她理解到何谓死灵法师的狡诈以及恐怖之处！ 仅仅是短暂的两次交手，左顿．科耶就根据角鹰娘的战斗习惯做出了最完美的应对。 在前一次的反击中借由诅咒埋下伏笔，接着再利用角鹰娘本能中对枯萎诅咒的畏惧，布下了看似可以轻易突破却又暗隐杀机的骨针群，营造出了让对手进退两难的局面。 “哈哈，干得好！天上飞的那个魔法师，快点杀死那只鹰身女妖，给她来记狠的！” “恶魔们，别小看人类了！我们也是有强者的，你们再追下去小心最后全军覆没！” 真要论上空的战况，其实目前任何一方都未占据明显的优势，但底下逃难的罪犯才不管这些。 他们只见到角鹰娘在第二次奇袭之后，就受到了诅咒的影响而不得不曝露出了身影；而左顿．科耶反倒是毫发无伤，构筑出的魔法阵地还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 即便这些罪犯目前依然身处在性命难保、被无数潜藏在海中的恶魔猎杀的危急状态，也还是无法阻止他们因为见到上空的局势似乎倒向了死灵法师，而发自内心的欢呼。 毕竟他们作为被狩猎的一方，难得终于有一个强者愿意站出来，与恶魔正面交锋还不露败势，即便最后的胜负结果还十分难料，也依旧是帮他们纾解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真心诚意希望死灵法师能够战胜角鹰娘，但作为实际交战的双方，无论是左顿．科耶还是波露娜，两人皆没有被这些从场外传来的杂乱声响给影响到。 两人此时的精神早已进入了无视外物的状态，那些与战斗无关的噪音早就已经被他们完全屏蔽。 半空之中两人遥遥对视着，脑中不断分析对手的一举一动，要如何攻击？ 对方又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击？试图抓到对方那稍纵一逝的破绽，给予决定性的一击！ 现在双方比拼的，就看是波露娜先突破左顿．科耶的魔法阵地，将其击败抓捕回巢。 又或是左顿．科耶能在波露娜袭来的刹那间抓到机会鼎定胜局，然后顺利飞离大海！ 两个人心中都很清楚的知道，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弱于自己，只要一点点的轻忽大意，胜负的天秤就将瞬间倾倒至对手的那一侧，所以两个人对这一次的出手都极为慎重。 “给我听好了！我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击败你，把你抓回巢去乖乖当我未来的丈夫！” 气氛沉凝间，还是波露娜最先开口，她露出笑容，扬起精致的脸蛋直接做出了宣示。 与其充满野性气质的形象相比，她的声音反倒有些软糯，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因此降低对她的危险性评估。 作为哈比族中猛禽类的角鹰一族，波露娜绝对是天空中最可怕的猎手，若是因为她温柔的嗓音就对她放松了警惕，那绝对会在一刹那之间被她击杀！ 对波露娜而言，想要拥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如今距离她完成梦想似乎就只剩下一步之遥。 作为好不容易终于被她找到的，完美符合她择偶条件的左顿．科耶，波露娜早已将其视作巢中的禁脔，无论前方有任何阻碍她都必将突破！ 至于左顿．科耶是否能挣脱命运的束缚，那就要看他接下来的战斗表现了…… 或许，早在他最初听到从空中传来的鹰唳声之时，未来就已经注定了也说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