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女的脸上挂着微笑，一如十天前第一次自我介绍时的一样。 ——接下来的近二十天……也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一定要好好配合我哦。 ——一起努力拿到属于自己的奖金吧！ 对形势已经明朗的小人们，恭迎女神大人的口号也喊的整齐的多。 ——大家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吧，会很饿么？ “谢谢女神大人关心！”小人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跟着有些人带头开始喊起模棱两可的口号。 ——我在问你们话。 “是的！女神大人！” ——唉…… 叹了口气，爱雪跨过小人们的头顶走进客厅，轻轻坐在了沙发上。脚尖踩上地毯，以极低的视角来看，脚趾的前段似乎粘着不少灰尘的样子。 小人们虽然开始朝着脚边聚了过去，不过是没有得到爱雪的允许，谁也不敢率先起身，只能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慢慢挪动。 ——太慢了！用跑的过来，一群废物。 跑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再度跪倒在那庞然的脚趾前面。 ——嗯，做你们该做的吧。 说完，爱雪安稳的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跪伏着的小人们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边道着谢一边围了上去。 细小的触感开始出现，无论是趾间、足弓、甚至于脚背，都有不同的小人开始认真的侍奉起来。 对于这位掌管着生杀大权的女神大人，小人们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在大家的认知里，一切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唯一的念想就是不再触怒她。 哪怕再怎么受到屈辱的对待，只要能活下去……甚至于只要下一个死掉的不是自己就好。 被唤作K的男子格外起劲，他希望能让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女神大人舒服起来，如果能表现得好点的话，她说不定真的会放自己一马。 ——指甲缝。 听到了上空传来的声音，K打了一个激灵，以最快的速度立马跃到了甲缝旁边，只为了能第一时间侍奉好头顶的这位女神。 小人们的舌头很软，除了脚边周围奇怪的舒适感，心里还有随意践踏他人尊严的快乐，爱雪似乎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大家，有吃饱么？ 爱雪弯下腰，伏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还没有！女神大人！”“没有呢！”“再多给点时间吧！”“还没还没！” “女神大人！！这简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在一众小人的话语中脱颖而出的，是K谄媚的话语。 还没说完就又卖力的的舔了起来，直到连指甲的边缘都被舔的反光。 ——垃圾就是垃圾啊…… 稍等了些许。 ——还没好么？ 话音刚落，小人们就很识趣的停下了，纷纷跪到了一旁。 ——啧，让你们下去了吗？ “对不起女神大人！”被呵斥着的小人，又纷纷爬回了脚上。 也不管有没有全都抓稳，爱雪径直站起身走向了浴室。 好巧不巧，有一个小人被高速移动的脚背甩飞了出去，虽然立刻爬了起来向着少女的方向跑去，还一边叫喊着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可惜，少女走进了浴室，重重的关上了门。 小人就这样被关在了浴室外。 他没能跟上少女的脚，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是那位女神大人的话…… 全身脱力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 宽大的淋浴间，一旁的浴缸，嵌在墙上的花洒。 地面略有倾斜，看来是为了让水能够轻易流进地漏的设计。 不去管小人们的存在，自顾自地脱下了衣服，无意间掉落地面的小人，努力的躲开少女的脚步，又试图爬回少女的脚背。 但是，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之举，就在小人攀附到了脚面边缘的时候，少女扭动脚踝点动脚尖，轻易把那个小人碾进了脚底，连一点血也没有喷溅出来。 脱光了衣服，一只脚跨进浴缸，紧接着再跨进另一只趴着小人的脚。 靠着边缘缓缓坐下，长腿伸到另一端，盯着脚背上紧紧趴着的小人们。 ——唔嗯…… 尽管被虫子们看到身体也无所谓，但是还是有些拘谨。打开了花洒的少女，感受着热水淋在身上的舒适感。 蒸腾的热气，弥散在整个浴室里。 身下的热水，也逐渐上升了高度，转瞬就能没过脚面。 骚动的小人们，发出了微弱的悲鸣。 ——可以爬上来哦。 少女指了指放低了的膝盖，俯视而下的样子，点动的手指。 伴着模糊的热气，少女轻微的动作再度在小人们的心里打下烙印。 随手，再度抬升了些许水流的温度。 即使对爱雪来说这是略有烫感的水温，蒸汽的温度让小人们难以忍受。 一边攀爬一边卑躬屈膝，尽可能贴紧了相比之下算是清爽的少女长腿的皮肤。 越是仔细观察小人们的动作，少女就越是觉得恶心。 随手弹动，侧着弹飞了一个小人。 撞击在浴缸的内壁上，沉闷的响声。 距离太过遥远，无从听到的悲惨的哭喊声，痛苦的挣扎着的小人，旋即被水下逼近的、少女的手指拖进了水底。 身体轻轻向一侧偏斜，半秒后又回归端正的姿态。 重新出现在小腹前的左手上，已经看不到那个小人的踪影了。 看着动弹不得的小人们脸上的恐惧惊诧，爱雪的施虐心得到了满足。 随手就能消耗掉其他人生命的权力，才是最能让人恐惧臣服的力量。 随意的支配，众生只能听命于我的快感。 神性的种子开始自心中发芽。 而现在还趴在膝盖上的小人们，为什么不来高盛歌颂我的伟大呢？ 用手撑着浴缸底部，控制着长腿慢慢沉进水里。 周围的热水突然逼近，足够生存的陆地正逐渐下沉，向中间退去的小人们，爆发了一阵又一阵惊恐的尖叫。 没有发生预期中的跪拜呢……是我吓到他们了么？ 突然改变主意的少女，长腿向前蜷起，上身慢慢的躺进热水里，只留下胸口以上的部分浮在水面之上。 ——嗯……有点舒服起来了呢，想要整个人躺进水里…… ——但是这样的话，小虫子们就都会掉进水里淹死烫死。所以…… 爱雪微微歪头，倚在了撑着撑着脸颊的手上，毫不掩饰的蔑视的视线压在了小人们的头上。 ——你们游过来吧。 蒸腾着热气的水面，随着少女的身体微微颤动，也漾起有规律的波纹。 面前的热水，仅仅是用手去触摸就会感到刺痛，更别说要游过这遥远的三十米了。 小人们拥挤在大腿靠近躯干的部分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去做第一个跳进水里的人。 怎么想都会很痛苦吧，更别说按照这位女神大人的性格，真的只是游过去这么简单吗？ ——又听不懂我的话了吗？我可是在为你们这些小虫子着想啊。……况且违逆我的后果，你们也是知道的吧。 这么说着，捏住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小人，随手拖进水里，简单的控制着手指相对于水面的深度，让水面刚好能没过挣扎着想要浮上水面的小人的口鼻。 只有手臂能水面上徒劳的挥舞着，明明水面就在眼前，却怎么也不能再上浮哪怕一点点。 ——好啦好啦，不想变成下一个的话，大家就赶快努力吧。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啊。 已经，没办法了，随着第一声入水的声音，陆陆续续开始有着越来越多的小人跳进了水里，撕心裂肺的惨叫此起彼伏，温度颇高的热水细碎的波纹，随着少女的笑声卷起层叠的波浪。 ——加油啊，不要被水里的怪物抓住哦。 短短三十米的距离，却有着两个白皙的巨兽在水下穿行游走着。 不是将人拖进水底的并非水怪，而是少女玩心起的小手，不仅仅是捉住，即使是手指出现在小人的周围就会让他们惊叫出声。 又迫于热水的温度不敢停下，只能强忍着剧痛和恐惧拼了命的划动四肢向前游去。 而就是这样的、人类的灵魂在追求能活下来这一最基本愿望而爆发出的求生欲，才有将其摧毁掉的乐趣。 想要撕碎他们的身体，想要看着他们痛苦挣扎的样子，掌控他们的人生，支配他们的一切。 让他们绝望， 让他们臣服，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他们真正应该跪拜的存在，让他们的灵魂，永远的归属于我的脚下吧。 现在，把你们的一切，全都献给我，怎么样？ …… 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少女胸前的热水里，看起来似乎有着浅浅的红色。 但实际上，如果只是以小人全身血液的量，即使一次性碾碎数十个也只不过是让一小处水湾短暂的改变颜色而已。 如果随即还有着少女手指的几下搅动，大概立刻就会变得完全看不出颜色来。 好不容易游到少女肩膀上的小人们，注视着没有游上来的、还在后面的小人一个接一个被巨大的手指捉住，顷刻间碎在水里的样子。 跪伏和叫喊此时毫无作用，因为，这次屠杀并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而受到的惩罚，只是少女此时想要这么做而已，只是这位狱警小姐想要撕碎他们，想要听到他们的惨叫而已。 究其原因，少女在一个接一个撕碎的过程中有提到过，“如果小虫子能少几只的话，身为人类的我应该也会更轻松点吧。” 不断夺走同伴生命的“恶魔”，同时也是用柔嫩肩头给小人们提供落脚处的“天使”。 小人们矛盾着，在唯一的祈求也没用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答案是什么也做不到。除了被少女随手抹去，除了被她毫无尊严的消耗，除了就这样惨死在她的一时兴起下之外。 他们真的什么也做不到。 于是便只剩下了沉默，强烈的视觉冲击已经让他们完全丧失了对能活下来的期望。 原本想着的、只要努力讨好这个女孩就能活下去的、作为生命最基本的愿望，也在这满浴缸的热水里随着飘散的血红化的一干二净。 指尖的血迹被抹在胸口的雪白，轻轻点动着自己身体的少女，向还活着的小人们发问着。 ——还剩下几只啊，你们在的地方我可是没办法在这里看到的。 “女神大人，现在在你肩上跪着的……还剩下九个人了。”有点陌生的声音，略微有点不太尊敬的语气吓到了其他还在震惊中的小人。 迟疑着要不要立马道歉的小人，被爱雪的发话打断了。 ——啊，那就…… 没有给小人们反应的机会，纤长手指划动勾起，将肩膀上的小人们系数收进了手心。 ——大家现在都在我手上了吧。 看着小人们不知所措的样子，爱雪又有了笑意，也不在乎小人们的跪姿是否合乎礼数。只是伸开手臂，将小人们递到了浴缸外的置物架上，任他们从倾斜的手掌上滚落下去。 没有在意小人们的反应为何，爱雪只想尽快洁净自己的身体，毕竟被热水泡了这么久，是时候赶紧洗完出去了。 发满泡沫的浴球，爱雪姣好的身躯暴露在小人的视野里一览无遗。 但是，如果只是被小虫子看到了的话，好像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 是夜，宁静到压抑的客厅，沙发的下面小小空隙。 虽然房间里有地暖的存在，可是午夜之后的温度骤降还是让小人不得不找一个有遮盖的地方来保证温度不会流失的过快。 从今天的经历来看，那位狱警小姐在心态上已经完全跨过了那道人与神的界限。 毫无缘由的屠杀，囚犯们的生命仿佛轻若无物一般。 分明是入夜太久，周围也都是安静的呼吸声，躺在地上的k却总觉得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就像是看着无形的绳套在自己的脖颈上慢慢收紧却无能为力。 压抑沉闷，阴风阵阵，后脑有着烧灼一般的烦躁触感。 沉重的空气压抑到简直难以呼吸，流窜到鼻腔里的吊诡气味无法忍受，到底从地板上坐起了身，控制不住的大口喘息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晰见识到心理暗示给人的影响。 拭去额头细密的汗水，阴影的另一侧，沙发外隐约的光，能看到好像有着什么向自己走过来了。 抬起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能看清伸过来的手，似乎是要拉自己起身的样子。 忻忻然搭上了手，不由分说地便被拉着站了起身。还没等回过神，就听到了面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位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声音细弱，听起来像是那个学生。 “味道？”k眉头紧锁，仔细地嗅了几下。空气中确实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调味料的香气，只是很淡，不仔细辨识的话几乎察觉不到。 “好像还真有。” “能不能……跟我来一下。” 两人摸着黑，借着微弱到几乎看不到的光亮，辨认着地板上的纹路，朝着客厅沙发正对的方向走着。 越是往前走，那个味道就越是容易辨别，拉紧了身上的衣服，k想起来了这股味道在那里闻到过。 在差不多一个月前，自己带着老头子去了步行街上新开的西餐店。 在那个餐厅里面，他记得就是这股子奇怪的味道让自己的鼻子难受了许久，不过为了让老头子开心，自己倒也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如今又在做实验的房间里闻到了这个味道，心里的疑惑和好奇各占一半。 越想越奇怪，这味道怎么想都不该是在电视柜下面的缝隙里能传出来的。 走进阴影，靠近墙壁，头顶是电视后面的插排，延伸到墙上的插座，从下面看很明显能看到一个大概两人宽的缝隙。 而那奇异的味道，也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来来来，哥们帮我个忙，我上去看看。” “好好好。” 一直以来的囚犯生活，让他们都沉浸在对狱警的极端恐惧和服从中，丝毫没有考虑到他们原本就只是被关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和外界隔离开了而已。 而只要是人类的建筑，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漏洞”，也就是说，总会有一个和外界连同的地方。 先不提出去之后怎么办，会不会发生更令人绝望的事，但是只要还和这个疯子一样的女生呆在一起就肯定会有一天会死。 而且可以预见的，会是相当痛苦的死亡吧。 踩在那个学生的肩膀上，晃晃悠悠的把住了缝隙的边缘，用力向上拉着身体，还没等脑袋凑到洞口就感觉到有着悠悠的风正从里面吹出来的感觉。 眼睛向里面张望着，电缆在不远处向上延伸，能感受到那个垂直的甬道上有着若有若无的光亮。 是了！绝对没错！从这个插座后面逃走的话绝对能到房间的外面。 终于，终于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了！ 极度激动，脚下猛的发力蹬墙，一下子翻进了缝隙之中。 双眼竟有这般清晰，经由长久跪伏，腿脚的酸痛也瞬间消散殆尽，略带有尘土味道的气息吸进肺里，k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站的这么直过。 “喂！你干什么！” 是刚才撑着自己的那个学生，也对，是应该把他也拉上来。 于是赶紧趴在了满是灰尘的边缘，向着那个孩子伸出右手。 “来，我拉你上来赶紧走。” 面对好意，那孩子也是双眼放光，一下就搭上了自己的手。 可是，看起来并没有想往上爬的意思，反倒是凝视着自己的脸皱着眉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不想走了？” “大哥，我想回去把大家也喊上。” “什么？” 那孩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松开了拉着自己的手，轻快的跳回了地面。 “大哥，你先走吧，我回去叫上他们一起。”说罢，那孩子掉头就大步跑了过去。 “啧！这孩子！”看着那毅然的背影，k只得暗骂一声。 可是骂过之后，眼神也松懈了下来。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别人，这就是孩子们的正义感吗？ 到也没有着急先行逃走，从边缘处爬起，靠着粗糙的水泥面坐下，不管身前沾上的、厚厚的一层尘土。 曾几何时，大概还刚从高中毕业的自己，大概也是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 只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种正义所行动，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带着不由分说的骄傲和自信行走在所谓的江湖。 呵，年轻真好。 就在这里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还能帮着一起把那几个女的也拉上来，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老头，等出去了，我也一定好好孝敬孝敬你，出去之后……当个好人吧。 翻了翻衣兜，下意识想着要翻烟出来，却摸着是空空如也的口袋。 嗯？不小心掉哪儿去了吗？ 不应该啊，之前都没想起来还带着烟来着，裤子上的这个口袋自然也不会又打开过。不过，就算是还在也会都被水泡湿了吧…… 不对不对，在那之前好像就没有感觉到有东西在口袋里…… 算了，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看着不远处，穿越客厅跑过来的几个人影，k不自觉的笑了出声。 到头来，自己不也是想着要耍耍帅吗？ 拍拍尘土，自地上站起身。 等会把他们一个个拉上来之后，应该就要走这边爬上去。看起来很高的样子，他们先不说……自己上去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么想着，走到垂直甬道旁的k，伸手拉住了那道粗大的胶质线缆。 应该…… “检测到囚犯违规行为，为保证实验正常进行，请狱警立即介入管理。检测到囚犯违规行为，为保证……” 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的巨大广播音，震撼着小人的身体，也震撼着小人的心灵。 “欸欸欸！！！” 卧室里面传出奇异的声响，一个高大黑影跌跌撞撞的从转角处闪出，紧接着毫无预兆的、客厅的灯被打开了。 才刚跑到客厅中央的小人们，细弱的身体、忤逆的行为、颤抖的内心，全都暴露在刚被吵醒的、眼神迷离的、少女的视野里，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