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把委托书交给女学者,又走了一段,破旧房屋已经藏不住的漏出来,就连主路都能轻易看到,骑士感觉有人盯着他,准备主动去小道和盗贼会面,为此可能要和她沟通,不过女学者学过夺魂瑜伽,经常练脉轮,她现在都可以说出偷窥他们的贼是三男,其中一人有腿疾,另一个可能是吃坏了肚子正在忍着不拉出来,只是她完全无法理解骑士那种毫无波动的法力,说难听的,这辈子她头一次见到有人的法力和情绪是几乎合为一体的,根本搞不懂他的内心活动,搞得要和他交流都得当他在状况外,不然鸡同鸭讲更麻烦。 双方都打算好要开口互通有无,骑士准备了一下怎么说服女学者和市民经常没事就侮辱几下的“杀人强奸抢劫乱伦绑架走私拐卖信邪教吸毒群交无恶不作”的“不努力工作,从小就品行不端打爷爷打奶奶才会沦落为”的盗贼(非常不可思议的是,市民会自动相信自己接触的盗贼要是道德比较好,就肯定是污浊中的清水,迫不得已才在浑浊的集体中,但依旧坚守本心,真的带了身武器到处流窜还会揍他们的冒险者反而是憨态可掬的职业风范)做交接,就率先听到女学者突然小声的和他说,“有奇怪的人在看我们,可能是盗贼。”似乎是不需要提醒她了,尽管她怎么知道的还值得商榷,骑士对她的评价是提高了不少,当然,这拉低了她作为可追求的女性的评分。 “不必担忧,那是下一份委托书的对象。”骑士放缓了脚步,女学者也配合的走慢了点。 鉴于女学者的生活方式比较特别,她和盗贼打交道是比较多的,不过她没理解为什么骑士这种堂堂正正的骗子会当面向她透露这一点,总不能是他真的傻到觉得她之后会分不出盗贼长什么样吧,又或者骑士这种人会对她敞开心扉? 骑士身上的灵气真是太麻烦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总不能不说话,怀着相当复杂的思绪,女学者决定遵循刻板印象,尴尬的笑了笑,“这里有什么可以接委托的人吗?”她的话让骑士无法开口,因为她很显然在装傻,可是他没听出来她到底懂多少。 在做正事的时候互相装傻有点蠢,特别是可能干扰到工作内容,为了不在之后的事上出差错,骑士还是选择主动和她做有限沟通。 “接下来的这份是要交给盗贼公会,你对他们的认识多吗?” 奥菲利亚还不清楚他是打算示好还是单纯的在确认细节,她也不是很懂话术怎么用,只能简单的回答,“之前听你提到过,应该是有组织的盗贼吧?”为了让骑士搞不清她的想法,她特意用上了修饰,“就是那些盗贼中的有组织的帮派。”很有意思的回答,市民的常识中沾着组织和秩序的修饰就代表好,它们和盗贼组合起来,就会变成虽然坏不过可以合作,总比纯粹的野生盗贼好,换而言之这只是拿市民的常识回答,她丢了句废话。 虽然她的回答一直在避重就轻,不过这种巧妙的回避问题让骑士算是能猜到她懂个半数以上,恐怕是和盗贼公会有点接触,所以他也就直入正题,“和冒险者公会不同,为了确保委托书能正确抵达该到的地方,我要亲自和对方见面,要是不想来可以留在这里等我。” 不得不说他的态度让女学者很受用,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是少有的能让他松口的人,表情遮不住由衷的高兴,就顺势配合了他,“原来如此啊,不瞒你说,我也对那类人有点认识,主要嘛,是收购难找的古籍这事上认识的。”她闭上了左眼,算是小小使了个眼色,鉴于骑士的表情就是透视过去看依然没有意义,他身上的法力也毫无波动,她只能单方面相信对方略带歉意的回应,停下脚步,对他投以自信的微笑,“别看这样,我也和薇拉挺熟的,我们一起去把委托书给她吧?” 总算搞清楚她能接受的范围了,和这女人沟通太麻烦了。 总之是放心了,点了点头,骑士看向一旁的小道,这是不言自明的,女学者要走,他的动作快一步,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平举,不忘顺势带起罩袍,示意她往这去,女学者愣了一下,但他的法力毫无变化,她笑了笑,快步往前以遮掩慌乱,骑士即刻恢复站姿,环视周遭,确认盗贼也各自退进小道,他在她走出几步后转身跟了过去。 关于小道的维护几乎不存在,走几步就能感觉到地面砖块的凹陷,也不知道是臭水还是什么的汁液会从里面渗出来,空气中有股怪味,下水道在这里不怎么起作用,又或许是太起作用了以至于地下那股味往上窜,这里的角落还长了古怪的蘑菇和平铺起来的类似网的黏菌,尽管城卫队和这里的居民是有偶尔清理,各类组织也会在附近活动,可是这里依旧不是适合久留的地方。 从小道走进去,得益于没人肆意扩建,光线还不错,耳边听得到老鼠的叫声,盗贼们也在附近偷偷移动,女学者的脚步很快停了,路旁有个用木板遮出来的方块,她忙着在白袍里找东西,骑士直接到了她前面,方块里的小男孩看了看他们,准备出来挪位置,女学者拿出瓶药偷偷倒在地上,骑士就顺势探手往他屋上的缝丢了个铜币,算是不大不小的钱。 等小男孩把方块合起来让路,他在药水的雾气里也待了一会,女学者感觉应该差不多可以帮他稍微提升点免疫力,他们也不特别说什么,经过他继续往前走,穿行到了门紧闭的废屋前,这和其他的不太一样,盗贼们临时在门上挂了个进入的指向,骑士伸手把门推开,带头进屋,用罩袍扇动空气,从门口一直到中间,女学者在门口把门顶着,捂住口鼻闭着眼,等他处理完屋里的灰尘才在面前扇了扇风,进屋把门关好。 屋里的家具都被清理干净,只剩吊在骑士头部高度的吊炉,他们在里面稍等一下,窗户被猛地打开,一团黑影翻进来落在窗边,骑士看了它没有说话,女学者倒是说了句,“薇拉?来得有点慢,怎么了吗?”那团黑影站起来,保持成人形,她摘了黑袍的帽子,露出熟悉的有尖耳朵的脑袋。 薇拉本来想说点什么,不过看到骑士也在,她清楚这些事不能直说,女学者当然对此看在眼里,只是任由她稍微答非所问,“我和贼头在练万能剑,稍微花了点时间。”这不是假的,只是最近更忙着给骑士干活,而女学者一眼就看出来这事了,唯一不清楚的是具体内容,那得把薇拉的脑子吸出来才行,她看向骑士,他的情绪似乎真的就不会起伏,搞不懂究竟在想什么。 “比起我的事,你们是有委托吗?”薇拉岔开了话题。 女学者收回了目光,和她收回目光相对的是骑士看向她的头,女学者没有领悟他的反应在表示什么,姑且先自己把委托书翻过来,让薇拉能看到正面,“最近里夫有点闲钱,你们量力而为就好。”这话有点考虑不够,薇拉刚听到就不安,也不管内容,一发现这东西有火漆章就浑身冒汗,只觉得这是某种变形的死命令,搞不好是会招杀身之祸的,尤其是骑士已经下过私人委托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几乎是直接说要她死,女学者等骑士解释,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是真的打算和他这么配合的来一套交涉,他就恭敬不如从命。 “在城市、教会和公会已经都有发出委托,这不是只针对你们的,不需要担心。” “啊!?原来是公示……抱歉,是我失态了。” “毕竟是里夫一路发的,知道这事的小伙应该还在冒险者公会那里打听吧。” 说了些话很快让她放心下来,奥菲利亚用安慰的态度给她说了点话,抽空对骑士使了个奸诈的小表情,考虑到要和她合拍,骑士配合的轻笑,在旁边过了会,薇拉恢复精神和他们道别,又像来时一样从窗户翻了出去,女学者不忘带着对吓到她感到尴尬和惭愧的笑容,友好的挥手,骑士仍盯着她。 注意到骑士的视线,确信所有盗贼都离开了,女学者把手放在腰上,转过身,和他对视,“接下来去找给卡特琳娜的礼物?”骑士对她摊开右手,“那么,作为女性应该挑选什么礼物?”女学者眯起眼,笑容有点变形,一只手托起,“我又不是贵族,你对罗莎莉亚可能送的东西真的没有了解吗?”骑士没有回答。 嗯,反正,罗莎莉亚是个贵族,对贵族来说身份比什么都重要,但送剑和脏手套、破布什么的总是不合适的。 女学者发现他真的能这么僵着,收起了对峙的态度,感觉有点尴尬,把视线挪开,“好吧,是我不对,我擅自有计划,还擅自觉得我们很熟很默契,却擅自觉得你欠我点回馈,认为起码在这件事上你不该依靠我,想想都挺冒犯的。”她也不是真的在示弱,就和骑士主动透露信息一样,她觉得僵着不是办法,怎么也要先把事办了。 看她终于让步了,骑士也把一开始给她透露信息这事先勉强平账,放下手,“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而已,或许是我的表现给你带来了点误解,这件事真的很对不起,我希望它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对她低头,女学者只觉得相当惊讶,让他赶紧把头抬起来,他如她的期望抬起了分文不值的头。 双方象征性的又说了点恭维话,女学者觉得不能在西街找到合适的东西,就带他去东街或者北街,骑士如愿得到了个劳动力,只区区花费了点情感和微不足道的尊严,相当满意的享受她的服务,跟着她回到主路,沿途瞥了眼那个不得不再次腾出路的小男孩,心情好的他甚至有余力往那野狗身上留下保护咒,一切只需要鼓励般的拍肩,他恐怕还能回味这感觉好似父亲,而这最重要的是能被女学者看见,她多少感觉骑士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对他这人偶尔露出的民粹色彩有了认识,她更了解他,也更放心了。 离开西街的路仍然不安静,反复的回应问候,骑士还好,女学者没有头盔就很累了,她不得不在离开这帮熟人之前重复微笑,以至于彻底离开西街时,她提到自己的脸都疼了,他不在乎这事,就开口希望她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如果要为她做衣服首饰,你知道尺寸吗?”这话题确实吸引了注意力,女学者不抱怨脸了,她闭上眼像是有点烦恼的左右摆头,“尺寸是知道,可是衣服得看材质啊,而且裁缝得根据本人实际做吧,还要有试穿环节,但她那个体质是不是不能花时间试衣服啊?话说回来她真的能穿礼服吗?有的是需要长时间站立的,她能忍得住疼痛站十分钟吗?” “奥菲利亚博士,”骑士叫醒了女学者,转向她,再次摊开右手,“不论我私心多少,我身上负担的义务是真实的,既是为罗莎莉亚大小姐尽忠,也是为卡特琳娜大小姐尽赡养义务。”他平淡的说了没什么营养的漂亮话,这短短一句话就包含了两个他是僭主的证据和人质,“所以要是能更好的帮助我实现它,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潜在的选择。” 他说的相当好听,好听得把奥菲利亚彻底弄醒了,科曼达人的本能让她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在对她用摄魂法的变体蛊惑心智,尽管看起来她只是被他的话弄得失神想了想事情,她已经想好怎么狠狠地整他了,敢对科曼达人玩弄灵魂的下场基本不会太好,要说唯一的疑虑就是她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 很简单,这事测试一下就可以了,有的屈辱是正常人不会愿意经历的。 骑士在桶盔中认真的观察了她的法力波动,能多少碰到她的想法,这种触碰没引起她的戒心,或者说她仍对他有敌意持保守态度,也就没彻底防范,万一他真的是没什么特别理由的顺便这么做的,她主动切断他的触肢反而可能会被误认为有敌意。 在骑士的注目中,“还是有办法的……”奥菲利亚表现得在思考,从白袍里拿出随身带了快大半年的药水,这东西大体偏粉色,里面不时冒出蓝色的泡沫,在爆开的瞬间会把周围染蓝,只是扩散开后终究会变成粉色,“这是根据卡特琳娜的身体情况订制的变形药水,虽然喝了之后会有不同的表征,不过身体的数据相差不会多大,要说问题就是不知道异性喝了会怎么样……”她还没说完,骑士把右手手掌伸到了她面前。 奥菲利亚愣住了,只能半张着嘴,仔细看他的样子,眨了眨眼。 骑士看她没把药水交给他,收回手,她刚松一口气,正想着怎么找借口,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手里有一枚金币。 “我不会白拿。”骑士的话冰冷得让科曼达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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