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明,明白什么?”欢颜乍然。 明公公摇头轻笑:“娘娘果然跟她不同,颜贵妃虽有温婉一面,可也明朗直爽,对事对人的先知卓见,更是比男子更甚。” 欢颜脸一红,只听他道:“颜贵妃离开皇宫后音讯全无,可是老奴有一点儿私藏的小本事,倒是查到了她的消息。原来她恨先帝承诺无法兑现,一怒之下竟是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并且在次年生了一个女儿!” “只可惜那个女娃儿虽然身世尊贵,却是命运多舛,才过满月,就被人拐了去。拐这婴儿的人老奴倒也知道是谁,唉,这情孽之事真是无法说清。爱女之失致使颜贵妃决然离开了第二个男子,从此后,这才真正的生死不知。” 他的语气有一点淡淡的遗憾,似是出了会神,才道:“而拐走她女儿的人,却因失误竟让那女娃儿沦落到了人贩子的手上,贵胄千金就这样在民间辗转一十六年,而且最终到底还是进了皇宫。” 欢颜乍目结舌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能出声:“你说的……不是我吧。” 明公公笑道:“娘娘是觉得这喜讯来得太迟么?” “不……这,这不是我。”欢颜茫然摇头。 明公公笑道:“这世上是有无亲无故却同别人长得相似的人,可是能长成这样八成像的恐怕不多。自从那日见过盛装的娘娘后,老奴就立刻开始打探你的身世,并且很快得到准信。你被夫家朱六经媒婆何二子卖入乔府,在进朱家前,江北赢州一户经营茶叶生意的土财主王欣才是你的主子……”欢颜顿时一抖。 他不疾不徐道:“这人有个外号王老虎的胖妻,当年就是她将你卖了出来,她出了名的凶悍,想必在她手上你吃过点苦头吧。你虽在这王家呆得最久,不过也只是五年而已。在那之前的日子就散碎喽!海棠春戏班子、凌县一个茶铺里你都曾先后各留两年左右,再往前算,就是说出来你恐怕也记不得了,怎么样?老奴现在说的这些,娘娘可都记得?” 欢颜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记得!她都记得! 原来不管怎样用尽全力去忘记,过去的事还是会一忽尔全涌入脑海里,各样可怕的脸,鞭子,拳脚,尖叫嘶骂,号啕大哭,一时间纷乱而至,让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明公公依旧是淡笑的模样,冷眼看了一会,又道:“看来娘娘都还记得。那老奴有一样东西要请娘娘过目。”说罢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小的东西,虽然年代久远加之没有好好保管,这东西已经有所破损,不过那精致非凡的做工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此物出处必定不凡。 “最早将你卖出去的人贩子虽然已经死了,可是那人老婆倒是一直留着这只长命锁,这东西,可是民间不会有的。”明公公说着将它递了过来。 欢颜哆嗦着接过来,捧着它细细打量。 这是一块温润的绿玉,以银丝绞绕成托,缀在其中,银质雕花上,前后各刻了两个小团,瞧着大概是字,可惜她不认得。 明公公道:“前头刻的笙歌,大概就是你的名字。后头刻的慕颜,应该是你爹娘的名字了。” 欢颜手上一颠,头垂的更低,一点点晶莹地泪珠落在绿玉上,氤过水光的玉更是光质鲜亮起来。 笙歌! 原来她有名字,有爹娘。 是命运带离她走了异样崎岖的道路,若是没有那些意外,她如今……她猛地抬头看向他:“明公公你知道晓他们在哪吗?” 明公公深深看她一眼:“知道又能怎样?娘娘回想下老奴的话就明白了。” 欢颜怔怔看着他,正将他刚刚说的回想一遍,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雷声轰鸣,震得她整个人又痛又麻:“颜妃,是我娘的话……那少临他……” “娘娘总算想明白了。”明公公淡淡一笑:“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 欢颜如中雷击般僵僵地看着他,半点,也动弹不得。 哥哥? 她就算不识字可也知道人伦,没想到那个与她交欢,捧着她亲吻缠绵的男子竟跟她是兄妹! 像是被巨大的漩涡吞噬,她抓紧胸口衣裳,完全透不出气来,垂着头在那里重重喘息,一下一下,如同垂死挣扎。 明公公的声音依旧笑而淡然:“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那老奴带娘娘离开皇宫,也算有所值得。” 欢颜呆呆地,好半晌才转头第二次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难怪两人说了这么久的话,一直没有别人出现,而外面隐约有些燥杂的人声吆喝……她明明记得自己是为了阻挡乔少临与乔灼才用银簪刺伤脖子然后晕厥的,可是醒来为什么却到了这里。 明公公将一个包裹放到她的怀里:“老奴这些年寻的一个消息最近正巧有了着落,正打算离开皇宫时刚好知晓了娘娘的事。颜贵妃对老奴有大恩,老奴终是无法看任她的儿女做出乱伦之事来,因此才将你带出皇宫。此时此刻,皇上恐怕正在四处找你,是要回去南沂还是另寻出路,娘娘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欢颜始终怔怔望着他,看他说完了又收了那画卷,做势要走,她才反映过来,慌忙起身去拉:“明公公,你能告诉我我爹妈他们……” 明公公回头一笑:“不能。” 欢颜愣怔了:“为,为什么?” “你是找不到他们的,或许已经死了,就算不死见面也不会认得,又何必再惹他们伤心呢?”明公公从她手中拉回袖子来。 “至于乔灼那两兄弟,老奴也同样劝你不要再找,红颜祸水,古今都是这样,皇上对你执念即深,你又何必再连累他人?”说着他的脸还是笑着,可眼睛里闪动威寒,“带你离宫,算是对颜妃的报恩,可若是你一定要回头,老奴自然也有办法让你真正的成为一个死人。” 欢颜被其所摄,手顿时松了,他再不看她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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