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银月如盆,巨大的扶桑树沈浸在灼人的盛夏的月光中,半点风声也无,一院的花树,凝静如死。 白昼的热浪没有半点消散,可意如颜却觉得,通体彻寒。 父王已经把话说的清楚明白,十七年要强好胜,样样般般皆强过众兄弟的她,终究与皇位无缘。 只因──这女儿身。 真正可笑啊! 她向高高的宫墙眺望,斜飞檐角,远近交叠,这巨大的皇宫奢华尊贵,可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就这样等待么? 听从父王之意,从那两国的君主中选一位为婿,尽到一位公主能对国家所能做的最大贡献──政治联姻。 从此周旋于后宫中,淡出世人目光,再以一个尊荣的镒号作为此生圆满的结局么? 不! 这教她如何甘心! “公主,夜深露重,还是让奴婢扶您回寝宫吧。”一旁轻眉柔声劝慰着。 她是公主最亲近的侍女,深知公主禀性的,正想着怎样再劝呢,却不料今日这位公主竟份外的听话,她话音方落,公主已经转身回寝宫去了。 倒使得她有些乍然,呆了一呆,这才快步跟上。 …… 三更。 才刚刚敲过更鼓,寂寂长街上,却有一队铁骑朝着城门飞驰而来,守卫慌忙上前询查,却原来是奉了急令出宫的内廷侍卫大人们,守卫哪敢怠慢,急忙开了门放出去,眼前烟尘飞扬,一眨眼功夫他们已经跑远了。 那守卫喃喃着关门,瞧这模样,莫非宫里出了事? 可不是出了事吗?公主留书出走了! 领队的肖队长大呼头痛,这位公主向来离径叛道,这深更半夜的,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可是皇上雷霆大怒,责令立刻搜找,他们兵分两路,一支在城内搜索,另一支也只得先出城再说,其实城门这边也没有谁午夜出城的奏报,想必公主还在城里转悠呢。 他这么一寻思,便定下神来,让众骑都减了速度,只在城郊巡查着,但凡有这个时候还在街上溜达的,就客客气气地先请回去再说吧。 众人响应答应了,开始三三两两的朝着岔路口进去,南面却有两骑,不露痕迹的渐渐退到了队伍最后,待其它人都走远了,其中一人沈声道:“我们走。”赫然是个女声。 她身后那骑也慌忙勒马回头,跟上她,两骑一前一后,立刻朝南飞奔而去了。 …… 南沂。 城东归行寺。 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正在寺中敬香,归行寺的主持垂目合什站在一旁,稍远些的地方,隔几步就有一位青衣人静立着,这些人面目淡然,可那眼神却透着肃冷与警觉,使得一旁上香的百姓都有些犯怵,不由自主地远远避了开去。 “施主仁孝之心,必能上达仙界,老皇……他老人家在天有灵,必感欣慰。”主持见那男子敬完香了,便轻轻开口。 那男子只微微一笑,转过头来。 只见他长眉如梭,眼眸有点浅浅的琥珀色,此时挑唇浅笑,更衬得那面目俊逸非凡,再看他长身玉立,那掩也掩不住的尊贵气质,自举手抬足之间自然流露“你这里倒是经营的频有特色。”他走出殿门,俊目一扫,便起步朝着庙里走去。 那主持慌忙跟上了,与他保持半臂距离,又能听清他说话又不至于离的太近,他可是知晓这位主子可不像看上去那么的好说话的,“托您的鸿福。这些年小庙的香火不断,便将里外都修缮了,种了这些花草来应应景。” 那人一笑,手中折扇拍的一声合起:“清修之人,你倒也好意思,美景什么的在你们眼中,不应该都是虚幻的么?” 主持合什笑道:“教公子见笑了,老纳这一身俗骨,离那惮悟之境还远着呢,可不就巴望着借这些来打磨打磨着嘛。” “你倒俗的坦白。”那人朗声大笑。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庙里后山渐渐去了,周围的青衣人自然也都不着痕迹的跟着他。 这归行寺依山而建,往寺里走不远,就进了山,弯曲小路朝着密林中延伸进去,星点阳光,照的山林一片斑斓。 “后山颇为荒凉,公子……”主持正要相劝,那男子却已经一迈步走了出去,他只好紧紧跟着,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位爷今儿来的全无征兆,一应避讳的准备都没来得及做,虽说他也确是带足了侍卫的,可毕竟是在自己寺中,这要是万一……一想到这里,他汗都滴了几滴下来,正惶恐间,却听那男子含笑道:“瞧你那样子,至于么?”说罢微微一顿,又道:“别是你这俗人在后山藏了女人,怕人见到吧。” 那主持原本还有点儿主意,这让他一说,竟连脸色都变了。 心里更是打鼓一样,他竟然把那事给忘记了……想到这里他膝盖一软,顿时跪了下去。 那男子原来不过是一句笑话,见他反映这么大,倒有些意外,朝着山林深处瞟了一眼,他懒懒一笑,也不问了,等他自已往外倒。 主持定了好一会神,方才把事情交待了。 说起来却也简单。 原来他这后山还真藏有女人,只不过绝非为色,而是因为……他输了棋。 不得不将后山让给那狡诈女子。 那男子听他一番话说完,已经笑的眉目大展:“你不是自负黑白之道,十年未逢对手吗?居然会输给一个女人!会不会回头朕再想起要上你这儿来时,你这归行寺连主人都换了吧?” 那主持抹着汗,又是抖又是陪笑,那人笑的够了,朝那深山注目片刻,琥珀色的眼瞳微凝出浅黑来“走,朕帮你讨一局去。” 可那主持神色竟变得更加惶恐,连避讳都忘了:“皇上,那女施主……狡诈的很……还是……” 那男子闻言一笑,手中扇子在他头上一敲:“没出息的家伙。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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