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那边南宫寿也因他的出现而错愕,不过只是短暂刹那,他便喝道:“越儿,这里没你的事,立刻给我出去。” 侍郎南宫越却依旧跪地不起:“爹爹,少临既为天子,那是有天命所在的真龙之子,受上天庇护,爹爹还是速速回头,不要一错再错了。” 南宫寿的笑脸再也维持不住,抬脚将他踢翻在地:“逆子,你竟敢直指老夫么?什么叫真龙天子!一个六岁娃娃坐上皇座时,若不是老夫扶持相助,咱们南沂早就让北凌拆得骨头都不剩一根!” “爹爹身为首辅,确是对南沂对皇上有大恩典,可是皇上早已成人,爹爹应该还权应该让他自已做主。”南宫越不但寸步不让,言语更是步步紧逼。 看得一旁欢颜乍舌不下,简直忍不住要为他喝彩,这个侍郎平时里跟皇上说话都会脸红的,想不到居然有这样的胆识。 “还权?一个瞎子皇帝能做什么?”南宫寿气得脸都青了,“何况现在还来说这个问题实在是无理取闹。你就看着他胡闹吗?扔他出去!”后面的话是对南宫峻说,南宫峻忙上前去抓南宫越,哪料他就地一滚,避了开去又是大叫:“爹爹,你快回头吧。” 南宫峻笑道:“哟,没想到书呆子还有点身手,别是瞒着我跟爹暗地里练吧?”一边说一边又是长手朝他抓去。 他是练武之人,速度力量都是极快,眼看着五指就要触到南宫越时,眼前忽然白光一闪,南宫越的手上竟然多出一把匕首,并且已经直抵到南宫峻下颌处,他也不理旁人的惊诧,依旧只是大叫:“爹爹快回头吧。” 南宫寿眼眸一眯,冷哼:“若不是回头,你待怎样?” 南宫越比南宫峻瘦弱的多,可此时在他怒目注视下,南宫越却是神色镇定,手腕丝毫没有颤抖,直直指在南宫峻咽喉处:“还是求爹爹回头。” “你就是这么求的?”南宫峻虽然怒极,却因颈下白刃不敢稍动。 “咱们家尊荣从先帝开始,到现在实在已经至顶,培儿不过也才五岁,你们为什么要让他坐上皇位?又是一个傀儡皇帝吗?那接下去又会是谁?别人见到我们南宫家的孩子继姓为帝,会不会也想来争夺皇位?我们终究会老会死,那将来培儿会不会落得比少临更凄惨的地步?如此循环,到哪里才是尽头呢?”南宫越说着眼眶渐湿,显然这番话确是发自肺腑,可惜他的兄长父亲却是全然不为所动。 南宫寿神色更是阴冷:“生你养你,想不到到头来竟是一个仇人。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不将你哥哥放开?” 南宫越直直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他眼中终是流露彻底失望的神色,握着匕首的手颓然放下,南宫峻一声冷哼,正要上前将他拿住,却听他道:“既然你们不听劝告,那今日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恕越儿冒犯了。”说罢他大退一步,喝道:“来人!” 顷刻间,从殿外涌进十数个侍卫,将南宫寿父子与那两个太医围在其中,南宫越手执匕首走到乔少临面前一挡:“送大人回府!” 这一下事起忽然,所有人再度陷入惊诧之中。 南宫父子自从唐宁死讯传来就已经将正阳殿出入全禁,留在里面的不过是些太监宫女,因此今天才会只带着两个太医进来,却没想到事到临头二子南宫越却会跳出来上演这出,一时间,不止乔少临与欢颜等人目瞪口呆,就连南宫父子都是满脸诧异,更别提那两个簌簌发抖的太医了。 “逆子,你要做什么?”南宫寿怒喝。 南宫峻将身边侍卫打量一遍,冷笑道:“原来全是家奴,好你个南宫越,居然瞒着我跟爹暗地里偷养死士!” “我只是要保护皇上。”南宫越也是脸色雪白,紧紧咬牙。 父子三人隔着侍卫们对视,场面僵持片刻,那南宫寿忽然仰天大笑,张狂而得意地笑声简直冲破宫殿穹顶,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凭你这小畜生,也敢与老夫斗?” 南宫越脸色一变,殿外同时传来纷乱地脚步声,银白的盔甲转眼间已经密布在宫殿门外,无数把直指殿内的银枪锋刃,映射着惨白的月光。 这一批全身装备的侍卫与方才南宫越的那批人完全不同,他们一出现,优劣顿显,南宫越脸色惨白,只见南宫寿冷冷一挥手:“杀!” 他话音一落,殿外侍卫已经同时涌进,十数个南宫越这边的人围着乔少临等人疾退,当先几人立刻与对方展开博杀,刹那间,大殿内一片兵刃碰撞,可是南宫寿安排的人装备即精,人数也多出一倍有余,几乎只是转瞬之间,伴随着此起彼伏地惨叫声,南宫越的手下就被杀得尸横遍地。 鲜血在青石地面缓缓溢开,就像一朵朵开到惨烈的罂粟花。 “你以为只凭这几个家奴就能跟老夫对抗?”南宫寿面目狰狞,“既然不同心,那就不能同荣华,是你下手在先,不要怪为父太狠。”说罢长手一伸,竟是从身边侍卫身上夺过一柄长枪,朝着南宫越疾刺而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宰相居然也有如此身手,那柄银枪被他舞得如同一轮满月,团旋的白光将南宫越步步紧逼,他手中匕首终是被其挑飞出去,随即长枪一记忽刺,只听南宫越闷哼一声已经中招,他的右肩被长枪刺中,再也支持不住嘭的一声单膝跪地。 南宫寿大笑道:“这时求饶,会不会迟了点?”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中长枪用力扭转,一声清脆地骨骼断裂声响彻宫殿,听的众人头皮发麻,南宫越大声惨叫,而右臂就这样被那管长枪活生生的挑断,“嘭”的一声落在半尺之外,南宫越断臂处顿时血流如注倒在地上,欢颜惊叫一声,正要飞扑过去,却见那血淋淋地长枪转过锋芒,竟是笔直点在她胸前。 南宫寿的声音阴森冷酷:“请皇上动笔吧。对了,你瞧不见眼前情形,就让老臣来告诉你。那个妄想助你的南宫侍郎已经被斩断右臂晕厥过去,不用多少时候,流血也流死了他……而你的心头肉小奶娘,此时此刻,她那肉嘟嘟的奶子面前就有一管长枪戳着,你若是喜欢,老臣可以立刻将这对奶子削下来,为你佐餐!” 若大的宫殿内陷入彻底的死寂,浓烈的血气,遍地的尸体,还有南宫寿狰狞的脸孔,这一切,如同一幅地狱的图卷,凝固如死。 但是,一个声音忽然如天籁般响起,柔和而淡定,仿似还有笑,蕴含其中:“是谁告诉你,朕,看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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