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吴月娘被西门庆接回家来,真正称得上皆大欢喜,为庆祝西门庆一家重新得到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经应伯爵等人提议,决定由西门庆出资,在清河市最高级的豪华酒楼——大中华酒楼举办盛大酒宴,为吴月娘接风洗尘。 被邀请到场的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人有副市长贾老、市委程副书记、刘副市长、主管政法的何常委、宣传部温部长、组织部尚部长、财政局胡局长等特殊嘉宾,使出席酒宴的人倍觉荣幸的是,清河市委书记文大化同志也在百忙中抽出空遐时间亲临酒宴现场为众人敬酒,这样一来,无形中也提高了酒宴的档次。不过,什么事都得讲究规格,接待党政官员这一拨人的任务,自然由原副市长吴千户出面承担。 另一拨人是西门庆结拜的十兄弟以及他在生意场上的一些朋友,有报社记者应伯爵、歌舞团演员谢希大、政法委干部孙寡嘴、税务科长吴典恩、工商科长云里手、私营业主常时节、工商银行科长祝日念、画家白来创等,由西门庆亲自出马接待照应。 还有一拨人主要是女眷,大部分是吴月娘娘家的亲朋好友,其中包括有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李桂卿、李桂姐等这样一些西门庆的旧日情人。谈起邀请潘金莲、李瓶儿等人的事,不能不一提西门庆的床上功夫。 原来,在举办此酒宴的前一天,西门庆同吴月娘已在床上数次玩耍过鱼水之欢,凭西门庆久经情场的经验,征服吴月娘岂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很久没在一起过性生活的缘故,起初吴月娘还有些儿矜持,动作僵硬得像个贞女,随着西门庆一番熟练的拨弄,吴月娘的身体渐渐活起来,像水中一条活蹦乱跳的章鱼,四肢紧紧攀附在西门庆身上,身子不停地扭来扭去,嘴唇幸福地呻吟着,像风中的一片树叶。 完事之后,西门庆和吴月娘平躺在床上,讨论第二天酒宴拟邀请的客人。第一拨人是党政干部,第二拨人是西门庆结拜的十兄弟以及他生意场上的朋友,很快列出了一个名单,夫妻二人一致通过,没有丝毫异议。接着列出席酒宴的女眷名单,先由西门庆提名,吴月娘娘家那些三姑六姨自然少不了,除此之外,西门庆不知道该再提什么人了。倒是吴月娘这时候显得特别大度,微微一笑,用手指头戳戳西门庆的脑门:“你的那些宝贝妹妹不准备邀请啦?” 西门庆痞着脸说:“明知道这是我心里的一块痛,却偏偏拿刀子去划。”吴月娘乜斜他一眼,说道:“什么呀,你这个人我也不是不知道,别在我面前装人样了。”西门庆嘻皮笑脸地说:“哪怕我有芝麻大一点心事,也瞒不过夫人的火眼金睛。”吴月娘拨开西门庆伸到她胸乳前的那只手,说道:“话得说清楚,以后你同那些婊子们做朋友可以,凑在一起说说话儿,逗逗乐子,应付应付生意场面上的事儿,这我并不会反对,只是别背着我同那些婊子们勾搭上床。”西门庆说:“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说着过来搂住吴月娘,身体朝她身上压去。 于是,就在床上枕边,西门庆和吴月娘商议决定,在被邀请的那些女眷中加上潘金瓶、李瓶儿、庞春梅、李桂卿、李桂姐、李娇儿等人的名字。 当然,接待照应那一拨女眷的任务,也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吴月娘身上。那一拨女眷之中,不乏口齿伶俐之辈,尤其潘金莲,更是张能言善辩的巧嘴,平时坚持勤俭持家好但却不太擅长社交活动的吴月娘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只见席间潘金莲高高举起酒杯,一边朝吴月娘敬酒一边说:“月娘姐姐,今天这个酒桌上你是大姐大,容金莲小妹敬你一杯。”说着一仰脖子,将那杯满满的酒一古脑儿倒下去,放下杯子,潘金莲嚷嚷着要吴月娘也喝个满杯。吴月娘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端着那杯酒犹豫不决,潘金莲不依不饶,继续一个劲笑着闹着:“不行不行,月娘姐姐不能倚大欺小,仗着是俺庆哥的正妻,就不喝妹妹孝敬姐姐的这杯酒。” 潘金莲的话说得有几分露骨,若是换了平时,李瓶儿说不定会站出来打抱不平,帮吴月娘说上几句话。可是今日情景有所不同,事情明摆着,西门庆从岫云庵里接回吴月娘,就切断了她想嫁给西门庆的那条路,无论西门庆如何喜欢她,她也不可能成他的正室妻子,充其量也就是当二奶。何况她前头还排着潘金莲等情场劲敌呢! 这么一想,李瓶儿免不了心里酸酸的,一股醋意油然而生,因此笑着对吴月娘说道:“月娘姐姐,让我说句公道话,这杯酒就是再苦,你也得把它喝下。”吴月娘说:“瓶儿妹妹也这般说?既然瓶儿妹妹说了,看来这杯酒无论如何也得喝。”说着将那只酒杯凑到嘴边,猛地一个仰头,硬生生把满满一杯酒倒下去了。 坐在对面的李桂卿连连拍手叫好:“月娘姐姐,好酒量,容桂卿妹妹也来敬你一杯。”吴月娘放下酒杯,正准备开口应答,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李桂姐噘着嘴,神情不屑地咕哝道:“凭什么一个个都叫她姐姐,我就看不来那些媚俗劲儿,不就沾点男人的光吗?”李桂姐此言一出,语惊四座,众人目光齐刷刷朝吴月娘看去,吴月娘非但没敢生气,倒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胀红着脸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桂卿见场面尴尬,连忙嗔怪闯了祸的妹妹李桂姐道:“小妹真不懂事,世上哪有像你这般说话的,还不赶快给月娘姐姐陪礼道歉。”潘金莲却在一旁冷言冷语地搭腔说:“要说沾男人的光呢,那也倒是,如今这社会,嫁个没钱的男人只配下地狱,嫁个有钱的男人才能上天堂,月娘姐姐有这份福气,不服还真不行。”李瓶儿听着不是味儿,张口反驳说:“那倒未必,就是嫁到帝王家又怎么样,谁就保证能得到幸福?茅屋里的爱情并不一定比帝王宫里的爱情差。说起这女子嫁人呀,倒真不如嫁个本分安生的,对自己好点的,能够懂得心疼女人的。” 酒桌上的明枪暗箭,把个吴月娘说得满脸飞红,她一会儿端起酒杯,一会儿放下,想劝告那些女人几句,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在脸上陪着微笑,静静地听着几个女人的高谈阔论。 这时候西门庆走过来敬酒,见吴月娘坐立不安的模样,心中已大致明白了几分,将手中酒杯高高举起,同酒桌上的几个女子边碰杯边说道:“虽说我家月娘人好心善,但她也有条缺点,嘴笨,不太会应酬,请各位多担待点。”为显示说这话的诚意,西门庆一只胳膊搭在吴月娘的肩上,笑着补充道:“不过话说在前头,今天谁要是欺负我家月娘了,日后可别怪我报复她。” 潘金莲忍不住醋意直往上冒,站起来冲口说道:“庆哥你这是护的哪门子短?问问在场的姐妹们,今天谁个欺负月娘姐姐了?说月娘姐姐的好话还怕落人后呢,凭什么一上来就无端指责我们这些姐妹。”庞春梅历来是潘金莲的影子,这会儿表了个态,轻声嘀咕道:“就是嘛,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什么护一个打一群?”这句话一说出口,酒桌上的女子全都被逗笑了,李瓶儿用手捂着嘴,李娇儿不停地揉肚子,李桂卿笑得头伏在了桌子上,李桂姐拿一双筷子连连在桌上敲打,像是在欢庆一场伟大的胜利。 西门庆侧身看看吴月娘,此时的吴月娘,脸上依然不温不火地笑着,估计她没听见庞春梅的那声嘀咕吧,但愿如此。西门庆心想,凭他一张嘴,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在场的那些女人,时间呆久了,只怕会生出更多是非,于是转身准备撤退,又忽然想,得替吴月娘找个帮手,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李瓶儿比较合适,便满满上了一杯酒,对李瓶儿敬酒道:“瓶儿,这桌上就数你最能体贴人,月娘要是有什么照顾不过来的,你帮忙给她分担点。”说罢一口把那杯酒喝下去了。 西门庆这番话无异于火上加油,把那几个女子心上的无名醋火点得旺旺的,仍然由潘金莲最先发难:“哟,还是瓶儿妹妹最能体贴人,瓶儿妹妹,你都体贴谁啦?”李桂姐阴阳怪气地说:“瓶儿姐姐体贴谁,金莲姐姐难道看不出来?人家做人硬是比你我高出一筹,要体贴谁,就体贴得让人心里头甜丝丝的,不像你我这般傻冒,体贴了人别人还不知道。”庞春梅笑着说:“瓶儿姐姐真不愧为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 李瓶儿心里本就窝着火,这会儿见众人如此作践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一口将那杯酒倒进肚里,脸胀得通红地说道:“我招谁惹谁啦?要寻开心嘛,办法有的是,何必拿我开涮?” 李瓶儿脸上表情严肃,看起来真的有些生气了,一时间众人哑了口,酒桌上只听得见碗筷碰击的声音。 还是吴月娘率先打破酒桌上的难堪,她走到李瓶儿跟前,给她满满倒上一杯酒,说道:“瓶儿妹妹,千万别生气,事情都是因月娘姐姐而起,现在姐姐敬你一杯,陪个不是。”李瓶儿说:“我也没生人家的气,生自己的气还不行吗?”说着端起桌上那杯酒,猛地一口吞咽下去了。接着潘金莲、庞春梅、李桂卿、李桂姐等人一个个全都绕过来,向李瓶儿敬酒陪礼,李瓶儿来者不拒,一杯杯往肚子里倒,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吞咽下了七八杯酒,平时白里透红的一张标致脸庞此刻红得像鸡冠。 站在一旁的西门庆赶紧夹一筷子菜到李瓶儿碗里,心疼地说道:“哪有那么猛喝酒的,快吃点菜。”李瓶乜斜着看西门庆一眼,没去搭理他。吴月娘也跟着相劝道:“瓶儿妹妹,你那样喝酒会很伤身体的,吃菜吃菜。”李瓶儿妩媚地一笑,说道:“谢谢月娘姐姐,我没醉。” 经李瓶儿这么一闹,酒桌上的气氛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西门庆心想,红粉虽好,却并非久留之地,得赶紧开溜才是。正巧另一张酒桌上有人叫嚷要西门庆过去敬酒,西门庆唱了个诺,向众女子告辞。临走之前,他朝李瓶儿格外多看了一眼,意思是找个地方说几句话,也不知道李瓶儿看懂了他的意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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