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着身上破碎的宝衣,林清秋有些头大。 “若是凝姐姐看见她辛苦做出的衣服这才半日就已是这副样子,怕是会伤心吧。” “不过多亏了这宝衣替我挡下了许多雷威。” 轰的一声又是道雷霆落下。 林清秋一口鲜血喷出,他感受到体内金丹在不断的汲取天雷,原本光洁的金丹上已经刻满了由天雷煅出的法纹,只差一些就能成就天道金丹了。 可如今自身灵力所剩无几,他有些萎靡的望着顶上那正在慢慢成型的雷兽,不禁苦笑。 “林清秋啊林清秋,你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啊…” “吼!!!” 伴着雷声的兽吼从头顶传来,雷兽吸收着雷球的能量终于成型,一人一兽也就此重新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 白衣少年浑身浴血,身上宝衣破碎飘零,虽然气息低迷却战意通天宛若一尊仙神一般,浑然不惧那天罚雷兽。 雷兽直接锁定了林清秋,张着大口伴着道道雷霆便朝他扑来,势要将他正法于天罚之下。 林清秋见状,不敢懈怠,抬起手臂同样朝着雷兽砸拳冲去,灵力的枯竭已经没有办法再用法术来对抗了,只能用肉身来扛过去,如此也能看看自己平日煅体的结果。 林清秋的速度极快,瞬间出现在兽头上方,一拳轰然砸下,雷兽吃痛怒吼起来,身上雷光大作,一个闪身瞬至林清秋身后,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无数雷霆透过伤口贯穿而入。 “徽…徽姨!你快救救清…清秋吧!他…他的手断了。” 苏墨凝看见林清秋那垂落着不断滴血的左臂,拉住宫清徽的手臂急的眼里泪水直打转。 “我相信秋儿…” 宫清徽心里何尝不急不痛,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强行干预,儿子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她抿着唇眼里含有水雾死死看着那尊雷兽。 “不过是只没有灵智的畜生罢了,焉敢伤我?” 林清秋再是一口鲜血喷出,忍着左肩断裂与体内五脏六腑被雷霆洗刷的痛楚,右手成拳向着雷兽面门砸去,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纯粹的靠着肉身强度每一下都比之前的力道重上几分。 那雷兽被砸的总算松开了嘴巴,有些忌惮的看着眼前的人类,以往它降临都是瞬间解决了引雷之人从未像今日这般吃过如此苦头,怒意汹涌咆哮不断,它跳入云间,勾动着道道雷霆引入头顶的兽角。 林清秋眼神一凝,他知道若是让这雷落下,怕是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要形神俱灭在这了。 内视着体内金丹,再看那吸引天雷的雷兽,林清秋思虑之间已做出了选择,决定赌上一把,完善金丹法纹一举成就天道金丹。 林清秋口念密咒强行吸纳天地灵气,不出一会儿灵力再次充沛全身,悍然向雷兽冲去,灵力运转瞬身跨坐在了兽躯之上,他双手紧握那兽角将部分天雷往自己身上引去。 雷兽不断摆弄身躯想要将背上的人摔落下去,可每它一动随之而来的就是拳头砸落,一拳拳落下一声声哀嚎发出。 “这…这道子殿下看起来好看的不像话,这…猛起来也不像话啊…” “话说这又是何种天劫?竟从没听说过还有天劫会化成兽型啊。” 数十万修士目瞪口呆,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头一回见到有猛人和天劫如此斗法。 可他们哪里又知道这并非寻常天劫,乃是天罚,不过曾经天罚落下,承受之人具是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又有谁能记载呢。 “今日所见已然不虚此行,今日过后无论成败与否,这位殿下必然名动三千界了。” “是啊,我倒希望道子殿下能够撑过来吧,假以时日必然能成就仙位道果,这样一来那妖魔两族必会忌惮我人族不敢轻举妄动。” 玄道诸宗虽说比试、争斗不断,可终究是人族同道,面对妖魔两道的侵袭,自然希望同族之内有天骄诞生。 “呵呵,这些话还是等这上清道子活得下来再说吧,活不下来一切为空,我看呐,这燃了精血的道子殿下,撑不了多久咯。” 一声让人厌恶的声音响起,赫然是那太玄圣地的圣子,此人作风一贯嚣张跋扈,自然也见不得有人出够风头,所以他恨不得林清秋此刻就身陨了。 同时一道声音附和而来: “道兄所言极是,是否英雄只看那结果如何,若能侥幸活下来可燃了精血只怕是以后仙道不稳,这若是撑不过去,只会顷刻间形神俱灭了。” 说话的正是那穿越而来的陈凡,他也是同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因为在他心里早就给上清道子打好标签了,在他看来越出风头的人死的越快。 “师兄你!” 陈凡身旁的少女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前的师兄让她感到极度的陌生,她竟然会从这个往日里木讷的师兄嘴里听到这样恶毒的话,平白无故去咒着不认识的人。 何况…何况这位道子殿下看起来这样好看,而且之前听人讨论,这位殿下似有善心并非是恶人啊… 不过那太玄圣地的圣子并未搭理陈凡,无他,看不上罢了,倒是贪婪的眼神在少女身上多留了几眼,心思活络起来。 云雾之间雷声滚滚,一道道金雷不断落在一人一兽身上,林清秋法身渐破,背部已然血肉模糊变得焦黑,金丹之上刻满法纹,只差顶部的最后一枚铭文。 雷兽怒吼,紫黑的乌云天空,瞬间数道金雷落下,打的林清秋眼前一黑口喷鲜血,随后抓着兽角的手渐渐松力整个人从兽躯上摔了下来。 他自半空中极速坠下,看着那脚踏雷云的孽兽欢快吼叫,最后见它兽角勾动雷火向着自己砸来。 “莫非…我要陨落在这了吗…呵呵…” 噬骨的疼痛席卷全身,金丹也在此刻彻底纹上了所有法纹散发出玄妙的气息,可林清秋此时全身脉络全碎已无力再做出动作,白芒充满视野雷鸣震的耳朵嗡响,却也只能任由雷霆冲击身体。 他脑海中浮现起宫清徽那绝美的容貌,一滴眼泪划过脸颊,砰地一声狠狠坠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一瞬间实在是太快了,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只有一个想法…上清道子…败了… 宫清徽瞬间出现在深坑之间,她看着地上那气若游丝的林清秋,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将他抱在怀里。 “秋…秋儿…” 林清秋听到宫清徽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睛,可他入目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瞎了…自己瞎了… 他不怕天罚不惧雷劫,也不怕如今精血燃尽金丹蒙尘,但在这一刻他彻底慌了神,他怕他真的看不见了,在最后的时间里看不见娘亲了… “娘亲…娘亲…” 宫清徽向他的脸看去,看到那一双失去灵气死寂空洞的双眼时一愣,颤抖着手在林清秋面前挥了挥,见他毫无反应时,豆大的眼泪瞬间夺目而出,伸手摸在他的脸上,颤着音轻声问道: “秋…秋儿…还疼吗?” 她此时心中充满了悔意,她后悔先前为何要打林清秋一巴掌,后悔没有直接拦住他… 林清秋撑着力气笑道: “娘亲…莫…莫哭,孩儿…孩儿早不疼了。” 他向上摸去,摸到了宫清徽的脸颊,慢慢的摸到了她的眼睛,轻柔的替她抚去眼角的泪水。 只是身体越来越重,只觉得想好好睡一觉。 “娘亲…孩儿想睡一会…” 宫清徽见林清秋双眼已经闭上,疯狂的运转灵力向他体内送去,可林清秋体内那颗天道金丹虽已完成,但却布满裂纹失去了光彩容纳不了一点灵气了。 “秋儿莫睡…秋儿莫睡。” 林清秋此时脑中一片混沌,只是一直有宫清徽的声音响起,他又强撑起来虚弱地说道: “娘亲…娘亲…秋儿不睡…秋儿…还没娶娘亲呢…” 说罢人彻底昏了过去,宫清徽再也难忍心中悲伤,匍匐在林清秋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只是天上那雷兽并未退去,竟在天上胡乱扑腾,宫清徽恨意滋生,只是想到儿子重伤垂危,压着心中怒火盯着那雷兽。 突然青萍剑破空而出,剑体发出幽幽青光,化作了一片巨大的莲叶将林清秋整个人裹住,不消片刻莲叶重新化为三尺青锋悬浮空中,宫清徽连忙探查怀中的儿子,惊奇的发现林清秋体内虽然依旧金丹破裂但却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秋儿…等我。” 看着昏迷的儿子,宫清徽不再掩饰心中怒火与恨意,握住青萍剑化作一道神虹朝那雷兽飞去。 逃… 那雷兽本能的感知到有危险降临,正欲散去兽体化为天雷隐入云中,却终是晚了一步,一道剑光封去它的退路,将他身后雷云破去。 只听金铁交击之声,宫清徽手持圣人之兵,只一下就削去了雷兽头顶的兽角,雷声滚滚兽鸣不断,威严却不再其中,有的只有惧意。 它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一连碰到两个疯子,一个不要命的和自己互殴,一个则是上来就想要了自己的命。 “孽畜,死来!” 宫清徽却不给它喘息的机会,浑身气息运转,渡劫威能显露无遗,她抬手之间,雷兽周围空间扭曲使得它不能动弹半分,这时一道青影飞来,兽鸣戛然而止,兽身爆裂开来,化作一颗雷丹飘在空中。 宫清徽看着这枚雷丹若有所思,随即将它收入囊中落下地面。 “秋儿你没事了?” 她发现林清秋此刻除了浑身毫无半点灵力外,体内外的伤都以痊愈了。 “娘亲,除了我那金丹和眼睛…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林清秋虽然情绪不高,但还是笑着说道。 若是寻常人,任谁也受不了自己苦修而来的修为化作乌有和变成了瞎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宫清徽将林清秋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 “秋儿没事就好…只要没事大不了重修便是…” 这金丹破裂,重修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如今也不好再打击自己儿子了。 “今日大典完成,三日之后仙道大会照常举行,本座与道子便不参与了。” 所有人纷纷表示理解。 娘哦,这母子两一个比一个猛,一个直面天劫和天劫打的有来有回,另一个则是直接手撕了天劫… 宫清徽随后看向一旁的苏墨凝说道: “凝儿,接下来的仙道大会由你主持可好?” 苏墨凝咬着唇直直的看着林清秋,她点点头道: “我知道的徽姨…” 碧游宫内宫清徽将林清秋放在床榻之上后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过去的样子,微微一叹。 她将林清秋的手握住,灵力游走他的全身,此刻他身体里也已不复之前那般破碎,浑身脉络悉数修复,但紫府之间金丹失光布满裂痕灵气全无,按说金丹本该碎裂可现在她发现又藏有一丝生机。 灵力向内部探去时,金丹阵阵铭文发出金光将她的灵力挡了下来,这让她不禁一喜这说明金丹还有用,可将灵力输送进去后又马上逸散开来。 宫清徽黛眉紧锁,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法子。 诸星落幕太阴高悬,床上林清秋已睡了大半日,这时缓缓醒来,他睁开眼睛入目依旧是漆黑一片,也分辨不出这会是白天夜晚,也感知不到身边任何情况,但他面前好似又有一点亮光,他伸出手想将那光抓住却怎么也碰不到。 他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想顺着记忆走出门去找宫清徽,却将自己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他摸着床站起来,可退去力量的肉体一下子没适应,腿一软又摔在地上。 疼….这是林清秋现在唯一的感觉,之前被咬断手臂都没这般疼痛,再加上眼睛的看不见,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林清秋心头。 “娘亲…” 人在在最脆弱的时候往往会情不自禁的想到自己信赖依靠的人。 “娘亲你在哪…” 可唤了几声后四周安静的只剩下风声与轻轻的哭声… 宫清徽看着锅里的吃食,将它盛在碗里后有些开始期待等会儿子的反应了,说起来这么多年来自己都没做过饭给儿子吃…都是他变着花样来给自己。 她端着碗推开房门后只看见穿着单衣的儿子蜷缩着在那,身子还时不时的颤抖着。 “娘亲?” 林清秋听到推门的声音下意识地喊道,香风袭来他的脑袋陷入一片柔软。 “秋儿你怎么了?” 宫清徽连忙抱住林清秋,她之前专心在做吃食,一时间竟忘了将神识放在这边。 “娘亲…娘亲…” 林清秋抱住宫清徽躲在她怀里,不断喊着她。 “娘亲在…秋儿怎么从床上下来了?” 宫清徽柔声问道。 她这么一问林清秋委屈、害怕的情绪一下涌了上来,竟是放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 他修为废了眼睛看不见了也不曾见他掉过眼泪,只这一问心态再也承受不住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娘亲…” “秋…秋儿醒来…呜…唤了几声娘亲未回…便想出来找娘亲….从这床上摔了下来…” “呜呜呜呜….秋儿…秋儿现在废了…以为…以为娘亲…娘亲不要秋儿了…呜…” 宫清徽看着儿子这样子,意识到自己儿子终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同时也怪自己没看好他,一时间如鲠在喉只能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上抱的更紧了些。 “笨蛋秋儿…笨蛋秋儿…” “秋儿就是娘亲的全部,是娘亲的心肝肉,娘亲怎会不要秋儿?” “娘亲之前去给秋儿做吃的去了,都怪娘亲,秋儿不哭了…” 林清秋想要强行止住哭声,可心头那抹忧伤愈来愈浓,呜呜咽咽哭的更厉害了。 “娘…娘亲…对…对不起…是…是秋儿不听娘亲的话…才…才导致如此…呜…哼…” “秋儿…秋儿没用…呜…秋儿没用…” 宫清徽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她捧起林清秋的脸,替他抹去泪痕,柔声安慰着: “傻瓜…我等修士本就与天争命,秋儿没有错都是娘亲的错…” “娘亲只想告诉你,秋儿是娘亲的孩子,无论秋儿如何娘亲都喜欢,娘亲都会爱着你,永远永远爱着你” 林清秋被捧着脸虽然此刻是看不见了,但他脑海里宫清徽的容貌就在面前。 美妇吐气如兰,温润红唇朝着少年有些冰凉的嘴唇印了上去。 怀中的林清秋情绪渐渐平稳,宫清徽这才松开了嘴唇,她刚想到为林清秋探查时发现他体内天道金丹已成,虽有裂痕却未碎开,后被青萍剑修复身体体内那脉络更粗壮了几分,如今细细想来其中定有乾坤所在,只是这情急之下一时之间想不知道有什么方法来补全。 宫清徽这会又想起先前面见祖师那道灵识时祂说的话,她记得祖师是在看了秋儿后才说的: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说明秋儿定然还有机缘所在… 宫清徽摸着林清秋的脸温声说道: “秋儿…相信娘亲吗?” 林清秋此刻也是冷静了下来,点点头道: “这世上…秋儿只相信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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