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洛小云在心里算了算,路上快马加鞭的话刚好可以在谌封要求的时间前赶回去。 昆仑理所当然地坐在马车车厢里,留洛小云一个人在车头驾车,她也毫无怨言,这蛇妖虽然杀了她两次,但好歹是帮了她大忙,她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洛小云没日没夜地驾车,总算在距离时限的最后两天前,赶到了京都。 “啊啊啊累死我了,总算赶到了!”洛小云跳下马车的时候差点摔了个趔趄,在车上坐的时间太久了,突然接触到坚实的地面,让她的双腿直打颤。 昆仑不紧不慢从车上下来,看了周围的环境不禁皱眉。 “这是什么地方?”昆仑看着周围闹哄哄的街道,空气中全都飞扬着尘土,市井中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围绕着他们,吵得头疼。 昆仑的嫌弃溢于言表,他皱着眉,轻轻挥舞着手中的拂尘,试图驱赶即将沾在他白衣上的飞尘。 “集市吧?”洛小云看看周围,目光被一个糕点摊吸引了过去,她目光流连在桌上摆放的精致糕点上,机械地说道:“二殿下让我在这等他。” 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荷包,望眼欲穿地盯着那个糕点摊。 昆仑瞥见她望着几块糕点发呆的模样,莫名觉得她有点可爱。 洛小云进城前就托驿站的人传话给谌亦铉,说是采到了千年雪兰。 她是无法独自进宫的,必须得有人带着,而这个人肯定是帮她求过情的谌亦铉,所以她只能在这里等他来接。 洛小云望着糕点啃着馒头,试图用这种望梅止渴的方式,在心里劝说自己嘴里嚼的是糕点,不是馒头,不是馒头…… 谌亦铉得到消息后很快就来找洛小云,一身黑衣的他骑着马从街道的另一边赶来,洛小云远远就认出来了那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外貌。 “洛姑娘!”谌亦铉翻身下马,一脸担忧地上前,“你没有受伤吧?” 洛小云看着突然贴近的一张帅脸,双颊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没事。”洛小云的眼睛胡乱往别处看,不敢直视面前男人的脸。 昆仑在旁边轻咳了一声,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谌亦铉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的白衣道士,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洛小云急着找话题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连忙介绍道:“这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帮了我很多忙,他叫……” 洛小云卡了壳,尴尬地看了看昆仑,她不能直接说这就是昆仑山上的蛇妖,又不知该怎么介绍他。 “他叫呃……洛……有钱。” 洛小云一瞬间脑子抽风了,说出一半的话又不能撤回,只能硬着头皮给他起了个诨名。 说实话,她没什么文学方面的造诣,她只是脑子里想的什么,就用了出来,她喜欢钱,梦想就是变得有钱,于是也只能给昆仑起了这个她梦想中的名字。 昆仑听后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本来端着一脸的高冷清疏在此刻也全都破碎了,他的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两下,勉强认下了这个名字。 谌亦铉也十分意外,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人竟然有一个这么土的名字,简直是……实在不般配。 洛小云尴尬地笑笑,依旧没有意识到她给昆仑起了个什么脑残名字。 “洛……公子好。”谌亦铉终究没叫出那个土到极致的名字,只能用礼貌的公子代替。 昆仑点头回应,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谌亦铉并没有在意他对自己的轻视,反正他平日里被轻视惯了,只有在军营的时候他才能得到一丝他这个地位应该受到的尊敬。 在皇宫中,大皇子身边的人甚至不会向他行礼,就连最普通的侍女看到他,也像看到空气一般,所以他很少去宫里,除非是去看秋璃。 洛小云这才想起正事,把昆仑鳞片变化成的千年雪兰小心翼翼从包袱里拿出来,然后双手递给谌亦铉。 谌亦铉眼睛都亮了:“你真的拿到了!洛姑娘,请受谌某一拜。” 说完,谌亦铉就要给洛小云行礼,洛小云连忙把他拉住。 “不用不用,我都没出什么力的,主要是洛有钱,他帮了我不少,嘿嘿。” 洛小云不好意思地说道,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昆仑。 昆仑的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又黑了几分,白衣下的一双手也紧紧攥成了拳。要不是他杀不死洛小云,他早一拳把她打飞了。 “多谢洛公子。”谌亦铉又冲着昆仑行了个江湖礼。 昆仑没搭理他,仿佛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这个名字,好像只要他不回应,就不算承认。 洛小云见昆仑如此的没礼貌,只能继续打圆场,转移话题:“既然得到了药草,圣女的病情也有救了,皆大欢喜啊……!”她嘿嘿笑着,继续说:“那我徒弟……是不是可以放出来啦?” 东西有了,圣女自然也死不了了,那她此刻最担心的就只剩下沉征了。 谌亦铉眸光一暗,欲言又止了半晌,道:“那个花妖,昨天夜里……越狱了。” 洛小云倏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谌亦铉。 “什么?越狱了?” 得到谌亦铉肯定的回答后,洛小云一瞬间不知怎么办。 静下来仔细想想,沉征越狱了也不是一件坏事,起码他是安全的,但是下毒的罪名还没洗干净,此刻又活活加了一条越狱罪,她要怎么做才能帮他洗回良民的身份啊! 小白啊小白,你再等为师一天就能救你出来了呀!为什么要想不开越狱呢! 洛小云急得抓耳挠腮,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局面该怎么破,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大不了让这个臭莲花多蹲几天大牢算了,只要不是死罪就行,反正妖怪寿命长,蹲个十几年的也没什么。 昨夜,天牢中。 沉征正在原地打坐,他一个人被关在一间施加了符咒的牢房里,他看过那些符咒,不是什么很棘手的东西,包括整座监狱,他逃出去是很方便的事,但他不能走,因为洛小云还在。 他从那些给他来送饭的狱卒嘴里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得知洛小云被关进了比较普通的牢房,但不确定具体位置。 沉征知道,他们是逃不掉死罪的,所以要赶在确定行刑日期前,把洛小云安全从天牢中带出去。 他十分有信心对付这几个不上档次的狱卒和这看起来形同虚设的牢笼,但他不能赌,他不想将洛小云的安危置于不顾,哪怕是一点不确定的因素都不行。 在蹲大牢期间,他用各种方法尝试监听过那些狱卒们聊天的内容,但都与洛小云无关,他急切地想要得知洛小云那边的情况,想知道她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然而没有一句是与她有关的。 今夜他像往常一样,等待着狱卒来送饭。他已经近两个月没有见到洛小云了,两个月看不到她的脸,听不到她的消息,沉征简直要发疯了。 “哎,听说那个给圣女下毒的人还没回来。” “就是,这两个月都快到了,怕不是早就死在昆仑山上了。” “听说那还是个普通女人,一点法力都没有呢!去那个鬼地方,怎么可能活下来嘛。” “真是可惜,那女的长得还挺好看的,娶回家做媳妇多好啊,啧啧啧,就这么白瞎喽。” 那两个狱卒一前一后走到沉征的牢房门口,声音由远及近,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 一根藤蔓直直插入了一名狱卒的喉咙,当场死亡,就连最后一丝呼救都没有喊出来。 旁边的另一个狱卒还没反应过来,一根带刺的藤蔓就将他身体捆了个严实,藤蔓上突出的刺比刀尖还要锋利,死死嵌进那人的皮肤里,疼得他吱哇乱叫。 沉征那张略显稚嫩的脸阴沉得可怕,他用藤蔓把人拉到身前,用忍耐着怒火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看到沉征溢满怒火的脸,吓得直发抖,连身体的疼痛都忘记叫喊出声,他哆嗦着把洛小云去昆仑山的事说了。 就在这天夜里,沉征丢下两具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尸体,从这座传闻越狱率为零的天牢中逃了出去。 洛小云出发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这期间发生了多少他不敢想象,他害怕见到她的尸体,又害怕连她的尸体都见不到,愤怒和担忧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击垮。 他知道洛小云是被别人陷害的,她做不出毒害圣女这种下作的事,不过自信如沉征,他从未把国主对他们的判决与惩罚放在眼里,因为他有信心,并且有实力护着洛小云。 然而此时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在向一个不可估量的方向发展。 若是洛小云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无法放过那些伤害她的人,更无法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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