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胡雨洛从娘那里软磨硬泡要来袖中双剑和对应武功双花刺的时候,还请往来运菜送粮的小哥帮她买了一本“剑谱”。 里面记载的并非武功,而是流传于民间的一些兵器图解,主要是各种宝剑。 那本册子早被她翻烂,上面起码画了四十多种剑,每一款都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但没有一把和叶飘零的剑相似。 他的剑没有鞘,二指多宽,长近四尺,若不是个高,别在腰间都要担心拖在地上。 不过他背后衣领有个挂夹,多半不需要骑马的时候就会斜负在身。 不仅没有鞘,那把剑也没有剑格、剑首,更不要说剑穗,剑缑的白绳都已被掌心握黄。 但剑锋很锐,轻轻松松就能贯穿任何人的咽喉。 一如她之前所见。 这并非她此前少女幻梦中出现过的英俊剑客。 唯一符合的,大概就只有英俊这一样。 可那是她的恩公,她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念及此处,她忍不住调整了一下位置,顾不得什么礼数羞耻,往他怀中贴得更紧。 那匹伤马遭了暗算,已不能再骑,胡雨洛别无选择,只能与叶飘零共乘他那匹黄骠马。 马儿并未起跑,四蹄慢抬轻放,去的,也并非胡雨洛想要的方向。 默默听她讲完昨夜的境遇后,叶飘零呼哨一声叫来自己的马,对她说了两个字。 “上来。” 胡雨洛点点头,飞快捡起那两把短剑收好,才忍着面上阵阵涌起的热浪,坐到了他的身前。 没走几步,她便惊呼道:“恩公,这……这是回去的路。” “我知道。” 胡雨洛的心登时沉了下去,莫非……自己错信了歹人? “那边,很可能还有天罗地网在等着咱们。” 她屏住呼吸,出言提醒。 叶飘零淡淡道:“是等着你。” “这有何不同?” “只为等你,便都是些不足挂齿的杂碎。为了他们,丢下灭你满门的线索不看,你舍得么?” 胡雨洛一怔,“可……双拳难敌四手……” “我用剑,不用拳。我师弟拳法还算不错,他都不至于难敌四手这般不济。” “我是说他们人多势众,恩公此去,毕竟还是危险。” “你觉得危险,可以在门外等着。”叶飘零语调依旧平平淡淡,不徐不疾,“我本也不是专为救你来的。” 胡雨洛只好闭紧嘴巴,不再多言。 这条命都是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即便再丢进去,她又有何可怨天尤人。 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习武不精。 快到山庄时,叶飘零勒停马匹,抬脚下来,仰头看她,道:“你倒是镇定。方才讲你经历,也不见掉泪。” 胡雨洛跟着下马,低头道:“我哭过,不见用处,也救不了我的爹娘姐姐。” 他微微一笑,拍拍马臀,让马儿信步吃草,往卧虎山庄大门走去,“跟着我,莫要离开太远。” “嗯。”她跟上去,抬眼望了望大门顶上歪歪扭扭几乎掉落的匾额。 卧虎山庄四字,已被熏黑了一半。 照壁上浮雕猛虎仍旧栩栩如生,作势欲扑,仿佛势不可挡。 可实际上,它什么也没能挡住。 刚绕过去走入前院,胡雨洛就浑身一颤。 两个蒙面人齐齐回头,一个拿着一双虎头钩,一个提着杆梨花枪,一见胡雨洛被护在叶飘零身后,互望一眼,同时踏步分开,犄角夹攻过来。 叶飘零轻轻一拍腰带,那柄奇形长剑微微一晃,被他缓缓抽出。 拔剑的功夫,枪尖已抖出数点寒星,扑面而来。 使虎头钩的则就地一滚,剪刀一样铰向叶飘零双腿。 胡雨洛惊叫一声小心,双手握住短剑就想帮忙。 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眨眼之间,叶飘零弓腰缩肩,向前踏了一大步。 一脚踩下,打蛇七寸一般钉在双钩交错之结,肩头一顶,扛开了不具锋刃之枪。 旋即,寒光一闪,消失。 胡雨洛的双剑才刚举起,一切就已结束。 两蓬血雾从破开的脖颈侧面飚飞而起。 地滚而来的直接瘫倒,长枪驻地的,则缓缓顺着枪杆跪下,扑通一声,四肢抽搐,眼见也是不活了。 叶飘零没有收剑,在两具尸体上擦了擦血,道:“跟紧些,你先前骑马出来,怕是打草惊蛇了。” 胡雨洛应了一声,胸中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踩过脚下两滩血泊时,甚至还有些恍惚。 这两个蒙面人方才那一招夹攻,她坐下苦思冥想一天也想不出除了后退躲避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叶飘零只用了一剑,就割断了两人的脖子。 毫发无伤。 先前被带回来的恐惧,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复仇的希望,就此在心底萌芽。 踏过幽静的小道,穿入大院,血腥混着烟气扑鼻而来,胡雨洛抿紧嘴唇,只盯着叶飘零宽阔的脊梁,不愿再看此间的情景。 每一眼,都会令她心如刀割。 但叶飘零看得很仔细。 他走到凉亭那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胡夫人李氏的尸身,用剑拨开头发,道:“你娘撞柱自尽,还被如此作践,来人与你家,似是有深仇大恨。” 胡雨洛压下鼻后酸楚,轻声道:“我不知道。爹爹平日性情豪爽,除了女色之事德行有亏,其余风评尚可。至少我没听过什么人与爹爹有仇。” “你深居闺房,想必胡镇山这个名字,也没听过。” 胡雨洛大惑不解,道:“我先前也听人说起胡镇山,那人是谁?” “是昔年猛虎寨的二当家,开天掌胡镇山。”叶飘零离开凉亭,走到横七竖八的女尸身边,“哪个是你姐姐?” 胡雨洛忍着胸中苦闷,上前指认。 他过去蹲下,伸手将她姐姐裸尸翻转过来,细细观察一番,接着起身,看向胡啸天被砍头的地方,过去端详片刻,道:“他们用你姐姐和母亲,向你爹逼问了什么。你家中藏着的秘密,也不知你爹最后守住了没有。” “什、什么秘密?” “你都不知道,我如何能知道。”叶飘零观望一番,道,“你爹有书房么?” “有。” “带我去看看。” 胡雨洛带路过去,此时心中才隐隐觉得不安。 为何爹爹大字不识几个,偏偏设了一处书房? 为何正院占地广阔,书房却在偏院角落? 为何家中四处起火,唯有书房这边,连一点焦黑都不曾有过? 莫非,她爹爹身上当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胡镇山,难道才是爹爹真正的名字? 越想越是心惊,身后破败焦黑的断壁残垣,忽然间仿佛盘桓着无数妖魔鬼怪,正等着将她生吞活剥。 叶飘零瞄一眼书房门扇,道:“你退后些。” 胡雨洛不懂为何,但此刻言听计从,乖乖往后退开。 旋即,他踏上一步,忽然一剑刺出。 他那把剑果然极为锋利,好似还加了真气,刺入木门竟如穿豆腐般无声无息。 门内立刻便传出一声惊愕无比的惨叫,一片血红,喷在雕花格扇的窗户纸上。 剑刃抽回,里面一具尸体将门压开,滚落出来。 胡雨洛瞠目结舌,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到底是如何猜出,直棂窗下门板后,竟蹲着一个埋伏。 不料,埋伏还不止一人。 门扇刚被顶开,一道剑光就从另一扇门后飞出,咔嚓嚓破开一片碎木,直取叶飘零喉头。 叶飘零侧目一瞥,也是一剑刺出,直取对方喉头。 那柄剑尚未抵达他的脖子,他的剑,就已洞穿了那人的咽喉。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剑长,也因为快。 快到胡雨洛的眼睛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想要惊呼的那声小心才漏出一个字,叶飘零的剑,都已从那人脖子上抽了出来。 倒下之前,那人圆瞪双目,想要将剑锋再推进几寸。 至少,碰一碰他的皮。 叶飘零却已不再看他,身子一侧,从旁走了进去。 咳的一声,那人喷出一口猩红,这才带着满面不甘,软软倒下。 胡雨洛看着自己手中颤抖的短剑,突然觉得,这两把东西就像玩具一般滑稽。 “先别进来。” 她正要迈步,就听书房内传来叶飘零一声警告。 紧接着,咔嚓咔嚓响声大作,无数碎木纷飞。 叶飘零倒纵而出,顺势将她一扯,往后甩开。 胡雨洛连退七、八步,出脚往后狠狠一蹬,才勉强站住。 一个身穿油亮藤甲竹盔,双手持柄精钢斩马大刀的壮汉破墙而出,怒道:“哪里来的小贼!胆敢坏我们如意楼的大事!” 胡雨洛浑身一震,骇然变色。 她虽未出江湖,倒也听过几句如意楼的传说。 所知不多,但前阵子刚听爹爹提过,长吁短叹,说是个开罪不起的大帮派,须得仔细筹谋,讨好应对。 难道就是因为应对不佳,才惹来杀身灭门的惨祸? 叶飘零听到这句,缓缓举起长剑,忽的冷笑一声。 胡雨洛看不到他的正面,可仅这一声冷笑,就叫她通体发寒,好似于这断壁残垣之前,听到了凶残狼群的长嗥。 “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从不斩无名之鬼!” 叶飘零没有回答。 他冲了过去。 那大汉长啸一声,双手握刀抡圆劈下,罡风激荡,将地上沙石吹起飞扬。 但叶飘零躲开了。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子一侧,贴着刀刃滑过。 他掌中那柄狭长奇剑,这次并未贯穿大汉的咽喉,而是刺入了他的眼窝。 前目进,后脑出。 拔剑的时候,胡雨洛仿佛听到了剑刃与头骨摩擦的声音。 踩着倒下的壮硕尸体,叶飘零从腰带中摸出一块小小砥石,一边在锋锷上打磨,一边道:“你进去找找吧,里面没有人了。” 胡雨洛走近几步,将信将疑道:“当真没人了?” “当真。” 她吞口唾沫,又问道:“我该在里面找什么?” “找你家被灭门的理由。”叶飘零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剑,“他们既然留了人在这边埋伏,还有个身手不错的,说明并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你是他女儿,他藏的东西,你来找。” 胡雨洛只能点头,快步走进已经乱七八糟的书房。 迈过尸体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紧张或恐惧,皱眉扭头问了一句,“你为何不留个活口逼问一下?” “我不擅长逼问。”叶飘零淡淡道,“也不擅长留活口。” “恩公,你……你平常还是应当多笑笑,你不笑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吓人。” 明知道此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可胡雨洛就是没能忍住,走到门内,背对着他丢下这句,便匆匆翻找去了。 她家认字最多的就是姐姐,其次是她,娘勉强能读千字文,爹则就会写个名字,这书房平日连丫鬟都不怎么来打扫,里面甚小,根本没什么藏下密室的空间。 暗格到可能有,但轮不到她来找,书房里这些摆设,早都被拆了个稀烂,别说暗格,连虫子咬出的洞都藏不住。 文房四宝,砚台没开封,笔上还没墨迹,纸全都比她白,她将里外两间看了个遍,一筹莫展。 那些装门面的书,倒是撒了一地。 来灭门的武人怕也不太识字,只有几本春宫图看着被好好翻过。 不过其余书册,也都被弄乱,里面若夹着什么,想来难逃对方的搜罗。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她蹲下将所有书册收拢,扶起劈成两半的椅子靠墙放稳,席地而坐,将书一本本拿到椅子上飞快翻阅。 她不如姐姐性情沉稳,同样被那个收留的老秀才教了三年,姐姐都能写出简单对子张贴出来,而她看到笔画多的字,就额角抽痛。 所以她看得颇为吃力。 可一想到全家死于非命的原因可能就藏在这些书中,她便硬逼着自己一页页浏览过去。 一本看完,放下,再拿起一本。 外面似乎有些动静,但她置若罔闻。 因为她知道,叶飘零能挡下,她便不必出去,早早将这些东西翻阅完毕找到线索,他们才能尽快离去。 若连他都不能挡下,她横竖也是要死在这里,还有何处可逃? 所以她选择继续看下去,尽可能看得快些。 终于,她从一本佛经中发现了异样。 她不相信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离了女人便不能活的爹爹会信佛,这佛经的中的字,也并非全是正常的经文。 只不过一眼扫过很难发现,她也是匆匆看了几页之后忽然觉得心头狂跳,重新细读,才察觉到。 这本佛经中,有好几页并不是应有的内容,但被替换掉的纸张上,写的东西完全不成章法乱七八糟——乍一读便是如此。 不懂佛经的人,想必会当成哪家禅师的呓语,被凑巧记录下来而已。 胡雨洛也不懂佛经,她却懂她的爹。 她喃喃念诵两句,便找到了其中的门道。 并不复杂,只不过用同音字做了一层掩饰而已,如,以“吾性善夏凶地结亿”来替代“五行山下兄弟结义”。 一读便能发现,谈不上什么周密手段。 她迅速将那几页读了一遍,其中有不少字词是附近地界的方言,若是外来人读,兴许还真能瞒过。 胡雨洛能读通,可不明白,这一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单看内容,不过是说几个结义兄弟在某年某月某日做了一件大事,将得到的某物藏在了某地。 日期与物件都说的语焉不详,地点,她则完全没有听过。 这附近有叫做断头山的地方么? 略一思忖,她将那几页扯下塞进嘴里吃掉,佛经还合上丢回书堆,反而把一本《女论语》揣进怀中,起身往门外走去。 迈出门外,胡雨洛大吃一惊。 她专注于翻阅书籍的这段时间,叶飘零竟在外面击杀了许多来犯的蒙面凶徒。 她心惊胆战粗略一数,歪七扭八倒毙在地的人,足有二十多个。 而他依旧踩着一具尸体,用砥石磨剑,抬眼一望,道:“找到了么?” 胡雨洛隔着衣服摸了摸里面那本李代桃僵的册子,定了定神,道:“找到了。” 叶飘零点了点头,“好。你收着,莫要丢了。咱们走。” 她略感惊讶,跟过去走了几步,小声道:“就只……如此?” “不然?” “不问问……我找到了什么?” “你家的灭门惨剧,我为何要过问那许多?” 胡雨洛满心疑惑,“那……那……恩公你……” “我早说了,我不是为救你来的。也不是为了救你家的人。”叶飘零扭头一瞥,道,“我要办的事,如今已办不成了。索性先将你带离这里,安置妥当。” “之后呢?”她忽然十分紧张,屏息问道。 “什么之后?” “之后恩公要去往何处?” 他微笑道:“我自有事情要忙。你放心,若怕仇家找来,我可以将你安顿到一个他们绝不敢去的地方。只是你在那里,便不能过千金小姐的日子,须得学着卖力,自己养活自己。” 胡雨洛将心一横,道:“我若是想报仇呢?” “你武功太差,苦练三年也未必是罪魁祸首的对手。”叶飘零略一摇头,“至于喽罗,我方才已杀了一堆,这些杂碎,杀再多,也无济于事。” 他呼哨一声,唤马来接,扭头道:“更何况,你连该向谁报仇也不知道。” “我……我至少已经拿到了线索。”她捏紧怀里的那本书,回想着佛经里背下来的内容,颤声说道。 “那线索若是清楚,你也不会还是这等沮丧面目。”叶飘零扯住缰绳,调转马头,“上来,有话路上再说。” 胡雨洛心中茫然,上马之后,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黄骠马扬蹄狂奔,不多时,便将卧虎山庄远远甩得不见影子。 又有细雨飘落,奔驰中拂面而来,丝丝微凉。 她抓紧他结实有力的臂膀,扭脸偷偷打量他腰间那柄隐隐散发出凶煞之气的无鞘长剑,咬着唇瓣上的血痂,拿定了主意。 疾驰一阵,远远离了山庄地界。 时近正午,叶飘零爱惜坐骑,停在一处小河边上,放马吃草,从怀中摸出硬饼干肉,以河水浇软,撕开小半,递了过来。 胡雨洛平素虽不算锦衣玉食,吃喝也是专门的厨娘烹饪,一口外软内硬的干饼就几乎咬不动的咸肉,险些硌松了她小贝壳一样的牙。 她咬得很用力,一口口咀嚼到几乎没了味道,才舍得咽下。 不仅是因为饥肠辘辘,也因为她要适应,从此不再是胡二小姐的生活。 叶飘零吃得很慢,很仔细,不知是有意等她,还是习惯如此。 等到吃完,胡雨洛去河边跪下,将发辫梳好,捧起清水把脸面与脖颈仔仔细细洗净。 叶飘零坐在河滩草上,长剑搁在手边,默默望着,没有催促。 她梳洗完,将裙裤的腰身仔细拢了拢,好让顺滑的绸缎下,浮现出她结实浑圆的臀线。 接着,她侧身看向他,道:“恩公,我可以求你帮我报仇么?” 他略一沉吟,道:“你家的事情,恐怕背后有个大麻烦。我很怕麻烦。” “我只求报仇,不想解决麻烦。你很擅长杀人,不是么?” 叶飘零笑了笑,“我愿意杀的,可以白干。请我杀的,价码可不便宜。” 胡雨洛走近他,低头道:“我有我爹身上秘密的线索。他与他的结拜兄弟藏了一样东西在一个地方,你帮我报仇,那样东西就是你的。”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不知是什么,也不知在何处,这报酬,未免太虚了些。” “我用自己做定金。”她解开盘扣,拉下领口,亮出红绸肚兜上,一片雪嫩细腻的颈窝,“除了这个秘密,我这人,报仇之后,也全是你的。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无怨无悔。” “救命之恩本就当以身相许。你岂能再付一次。”叶飘零摇了摇头,起身将剑斜挂腰间,“整好衣服,上马。” 胡雨洛胸中愤懑难当,尖声道:“你是不是也怕了那如意楼!” 他唇角微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 她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大声道:“那个拿大刀的明明说了如意楼,就算没有线索,往那个方向去查难道不行么?” “不行。” “为什么……”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绝望如雾,灰蒙蒙四面八方涌来,让她喘不上气。 “因为那人绝对不是如意楼的属下。” “你怎么知道?”胡雨洛抬头,隐约猜到了什么。 叶飘零拍拍马头,抬腿上去,从马鞍的暗袋摸出了一朵小小的银芙蓉。 “我就是如意楼的,而我不认识他。” 胡雨洛听说过如意楼凭银芙蓉为人办事的传闻,心头大乱,更感茫然,“那……那你来这里……” 叶飘零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想告诉你。其实我赶路数百里,正是来杀你爹的。若不是有事耽搁,你的杀父仇人,本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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