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十岁的乔鲁诺一歪头，圆圆可爱的脑袋栽倒在你的手臂上，毛绒外套将你盈满热意的体温传递出去，他喜欢埋在上面，很温暖。
飞机的机翼将云层划开一道羽毛状的波浪。
乔鲁诺的小手被你牵在手里，他的手比你小一截，像是等比缩小的关节娃娃。
藏在肉里的骨头还很软，你捏捏他的手心，拇指在上面像蹦蹦床一样，陷进去，他的指头往反方向弹了起来。
小男孩把脸埋进你的衣服里，似是被自己的反射性反应搞得难为情，只把眼睛露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你。
你笑着玩他的手。
这个孩子爹不疼妈不爱，没有无家可归，却跟个孤儿似的。你瞧他可怜，便答应带他一同远游。
他是个内向、很听话的孩子。他只会在你单独与他相处的时候问你话，或是你主动、他回应。他从来不会插嘴你与别人的谈话。
看起来完全是你的小跟班。
其实你不怎么了解他。
你只是能感知到一些他的情绪，通过本能去判断他此时怎么想。一旦情绪复杂，你就猜不中了。
乔鲁诺只把自己内心的十分之一展现给你。
他只想贪图你的存在，沉浸你对他的包容。
落地，冬季飘雪。
山林湿漉漉积满了雪，白花花的，长筒靴踩进厚重的雪，你把乔鲁诺通红发凉的手塞进自己的毛绒口袋，乔鲁诺想要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爱是能从行动中辨别的。
因为你爱护他，才会注意他冻红的手、在意他冷不冷、希望他暖和。
乔鲁诺听得懂一些日语。
他安静地听你与老板讲话，安静地被你带上楼。
你合上门，跪在床边，背对着他脱去衣服，换上浴衣。
乔鲁诺的目光盯着你的后背，他移了下眼，又继续盯。
“你有在偷看嘛？”
“没有。”
你转头，他立刻移开视线。
“看了吧？”
“没有哦。”
你盯他，系上腰带，靠近他，手指夹起他的脸，“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真的没有。”他眼睛瞄着旁边，“……我光明正大地看。”
你使劲揉他的脸。
“小坏蛋，看了就看了，否认干什么，你可瞒不过我。”
他视线的存在感可太强烈了。
乔鲁诺也换上浴衣。屋内供暖充足，这家经你的前男友露伴推荐，若是体验不好，你就跑去杜王町揍他。
柔软的交领浴衣衬得他娇小玲珑、甚是可爱，完全是被精雕细琢过的玉娃娃，不过还分得清性别，一看就是个小正太。
他现在差不多一米四吧，你都可以把他抱起来。
乔鲁诺牵上你的手，你轻轻拉着他前去看风景。吃完正午饭，睡一场心满意足的午觉，才去泡温泉。
来这里当然要体验一次混合浴池。虽说你之前体验过了。你想着乔鲁诺肯定没体验过，想让他感受一下新鲜事物。
听到是混浴、不穿泳衣，乔鲁诺睁大了他的双眼。
倒不是震惊日本有这种风俗，而是你竟然要和他一起泡……
淋浴间与换衣室倒是分开的。冲洗完，乔鲁诺将浴衣放入储物柜，犹豫片刻，还是用浴巾裹在腰上。
从换衣室出去，脚下是横条状的木地板，房间宽敞明亮，三面都是落地的透明长窗，一扇小门通向外面落雪的观景阳台，河流结了冰，雪的高低起伏能勉强瞧出山石的模样，屋檐垂下落水的冰锥，窗面的四角冻结一层凝出雪晶的冰霜。
四四方方的浴池就在西面的窗户边，视野的左侧似是茶室，右侧还有两池闹腾的泉水。
乔鲁诺上前辨认，三个池子没什么不同，只是单纯分开，没了不让一群人挤在同一个大池子吧。座椅旁边的确是茶水，可以自选茶包冲泡。
身后传来脚步，乔鲁诺回头，看到的是同样裹着浴巾的你，他抿了下嘴唇。
“怎么不去泡？不知道泡哪个吗？”你撩一下略有静电的头发，它们太过粘人，“这三个都一样，我问过了，那边是坐着休息的，这间通风不错，我专门订的这间。”
“专门……？”
“就是我包场啦，放心，我没想让你一开始就和那么多人一起泡，一开始应该受不了吧。”
你把头发用花绳绑起来，“当然你想体验公共混浴的话，我明天可以陪你哦，就在楼下～”
“所以这是私人浴池？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哦～”
你轻松地讲，而乔鲁诺陷入沉默。
他经常沉默，小小年纪就显得如此深沉。
但他时常看起来单纯，你有点分不清他的单纯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可他在你身边的许多时候又的确没有太多心思。
倘若他有邪恶的念头，你能感觉出来。至今你还没感觉到。
乔鲁诺看起来似在盯着地板发呆。
你不催他，他可能在自己想事情。即使外面冰天雪地，屋内也温暖照常。你踏进右边的池子，热意从脚心蔓延至上身、四肢，甚是舒畅。
水温你事先找工作人员调过，当初头一次泡温泉便吃了亏，室内温泉简直把人烫成死猪。
解开浴巾，慢慢坐进去。
桑拿也很舒服，都是热的，让人昏昏欲睡。
有没多余人的杂音，唯有流淌的泉水，以及孩子走过来的脚步。
你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蒸一次桑拿，就见乔鲁诺正准备往离你最远的那个汤池下脚。
“嘿！你怎么去那里啊！”你趴在池子边，“过来～”
乔鲁诺收回腿，却没转身，也不过来。
“怎么，害羞啦？”你托起脸，“连我都不敢看，公共混浴岂不是更不行？”
乔鲁诺转身，走过来。
“来啦～”
“啊。”
你拽掉他的浴巾，拖他进水里。
乔鲁诺栽倒在你身上，你这才想起水不深，赶忙摸摸他的膝盖，“摔着没？”
“……没。”
他小声地说。
乔鲁诺想从你身上起来，才刚进浴池，他的脸就已然发烫。你忍不住咧开嘴笑，抱紧他，不让他起来。
“……”
他把脸埋你怀里，一声不响，两只眼睛挤得用力。真令你发笑。
“别笑了。”
“就笑就笑～谁叫你这么可爱呢～”
你抱他一阵晃悠，乔鲁诺喘一口气，你松开他，以为压着他了。
结果他只是脸红，看不出来哪里被压到。
乔鲁诺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他现在什么也不敢想，他有一种预感，稍微多想一点，身体就会发生一些非常不妙的变化。
直到泡至头昏眼花，耳边什么也听不清。乔鲁诺被你从水里捞出来，你抱起意识不清醒的他，把这浑身瘫软的小男孩放到柔软的椅上。
你在旁边泡一杯茶。乔鲁诺醒过来，摸向自己的身下，那里盖着一条毛巾。你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还好。
你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眼神还朦胧着。你问他可以自己走吗，他说可以。
“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哦，千万别逞强在更衣室晕倒了。”
进换衣间前，你叮嘱他。他点点头，进去。
他这样一声不吭真的很让你担心。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独立，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这跟把一个陶瓷娃娃扔马路边没什么区别。
好在他顺利从换衣间出来，安安全全出现在你的眼前。你抱住他好一顿蹭，才拉着他去玩别的。
乔鲁诺今天的话特别少。
来旅馆的路上他还会和你聊两句，中午睡了一觉、泡完温泉，他是一句话不说了，就算你问他，他也要沉默一会，只简短地回应。
但你没从他身上感觉到负面的情绪。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吃完晚餐，你放下筷子，担忧地问。
乔鲁诺：……
他确实有不舒服，可是那个地方不方便说啊。
“应该是室内太温暖了，我好像不太清醒。”
他只能这么说。
他何止一点不清醒，他可太不清醒了。想昏又不想昏，昏过去就不用面对这件事了，不昏过去就是xxxxx……
乔鲁诺急忙打住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趴到桌上，用手臂把脸埋起来。
冷静、冷静，不要瞎想……
你感觉到他有在苦恼，心想他是不是很想去睡觉。
虽然吃完饭立马去睡对胃不好，但既然困到这样，还是去睡一小会吧。
你送他回房间，自己去活动室找别人搭伴运动。没有小孩子需要照顾，你与别人聊的话题越聊越歪，最后连几个大叔都对你们避之不及。
玩到很晚，等她们都回房，你才萌生些许困意，在纸上写下一些灵感，回寝室。
乔鲁诺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你洗漱完，趴在他旁边端详片刻他宁静的睡脸，忍住想在他脸蛋上吧叽一口的冲动，滚回自己的褥子上睡觉。
——他其实没睡。
从被你送进门，他就没睡着过。
乔鲁诺第一次做那种事，因为太过难受，无师自通。
可你的身体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就反反复复起反应。
现在你睡在他旁边。
换上浴衣的你没有穿内衣，顶多穿一条内裤。乔鲁诺坐起身，抓紧被子，纠结于到底要不要听从自己的冲动。
黑暗与窗外洁白的雪反而让他的心燃起一团团无法浇灭的火。
他爬到你身边，轻轻拉开你没裹严的被褥。
浴衣在睡眠间松散了些，睡前你没系上腰带，因为不舒服。
乔鲁诺攥紧自己的拳，被子拉到胸前就不再拉。
他只看了几眼你敞开的衣领，便爬回去。
又爬回来，给你盖好被子。
冬天的夜晚直叫人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