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混账！”
眼见徐寅颠倒黑白，却振振有词，徐进只觉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辛苦都被狗吃了，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忤逆子？
他身旁妻子见丈夫气得发抖，连忙扶住丈夫的胳膊，以防止他这一次真就出手，一掌拍死自家儿子。
苏婉瑜牙根一咬，极其隐晦地使了个眼色，暗示儿子赶紧承认了事。
不就是挨个家法，躺上个把月吗？
等治愈之后，还不是一条好汉？
到时候妈给你找两个更温柔更娴熟的漂亮媳妇！
万事万物皆有源头。
不得不说，主角被养成这样，苏婉瑜是有大功的……
可惜正对面站着的不是他的人渣儿子，而是真正问心无愧的徐寅。
徐寅挺直胸膛，一脸坦然。
什么都可以弱，气势不能弱！
“好，很好！”
徐进被人压下，那执法长老却无人压住，他气极反笑，击掌道：“两年光阴，今日方知，你徐寅还算有几分胆气。”
徐寅：“生而为人，若无胆，与蛆虫何异？”
执法长老：“那你徐寅可敢以心魔发誓，从不认识那魔门妖女！”
徐寅莞尔一笑：“自然敢。”
他笑得洒脱，答得利落。
那执法长老心中一突，顿觉事情并不简单。
以心魔发誓，乃修行之忌。
若非真正问心无愧，必定受心魔反噬，修为越高，反噬越重，且后患无穷，等于彻底断绝修行之路！
此时此刻，执法长老的内心之中便不可抑止地生出那么一丝丝的怀疑，难道徐寅所言，句句属实？
不对。
定是虚张声势！
“哼！”
执法长老冷哼道：“心魔大誓，远非儿戏。你若真敢，便当场发誓，若无心魔应验，便是我郑羊羽之错，今日必与你徐寅，与你徐家致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徐寅一抖衣袍，从容伸手：“笔来！”
执法长老顿时冷笑出声：“给他笔！”
他左侧护法立刻伸手入怀，取出一支鹤羽符笔。
以符笔提心血，书心魔大誓！
徐寅迈开步子，就要去取笔。
形势急转直下，莫说是这大堂内的七大姑八大姨九叔伯十姥爷，便是那苏婉瑜，那徐进，都是脸色顿变。
所谓人心向私，即便徐寅再如何纨绔，如何恶劣，他也是徐家人。
场中长辈都是看他长大，若仅是骂上几句，笑上几句，就算打个半死，受些皮肉痛，都是无妨。
可这心魔大誓一立，这徐家三少爷可就真废了！
原着中，就算主角被打断脊椎躺了个把月，不还是有人送去接骨秘药，反让他因祸得福，破而后立，铸成了剑骨么？
徐家防备森严，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进来的？
还不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若非那七舅姥爷大力推波，主角后来行事也越发极端，他甚至不会被逐出家门！
无论如何，这心魔大誓，都是不可立的！
徐进眉头一拧，就要拉下脸皮去阻拦此事。
却见那入场之后便始终一言未发的青薇仙子，突然说道：“郑长老！”
青薇仙子一身白裙，外罩轻纱，清丽脱俗。
她方一开口，音如凤鸟，澄澈悦耳，令人无法忽略。
执法长老郑羊羽转头道：“青薇，你可有话要说？”
青薇仙子微微颔首，咬唇道：“心魔大誓，未免过重？”
扎心了，老铁！
89点好感度，果然不是虚的！
徐寅感动到泪目，心里咬牙切齿。
青薇仙子目视徐寅，眼中柔情百转，轻吟道：“我愿以问心剑一试！”
问心剑！
还真要扎心啊？
问心剑与心魔大誓不同。
问心剑，以剑问心，心若有愧，如刀剑绞心，痛彻心扉！
被问心者，只吃当日之苦，而无须担心再有遗患。
但心魔大誓只要提取一滴心血便可立誓，问心剑却需要苦主亲自持剑，方能问心！
此事苦主，毫无疑问便是青薇仙子了。
青薇仙子愿意亲自出剑问心，执法长老自然不会不允，堂中众人也都齐齐舒了口气，无人反对。
唯有徐寅心思微变。
如正常询问，徐寅自然是不怕的，但就怕青薇仙子剑走偏锋，问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但事到如今，已无后路可退。
执法长老朗声道：“徐寅，你可愿意？”
徐寅驻足而立，坦然道：“自然愿意。”
执法长老目光森然：“那好，便以问心剑代替心魔大誓，青薇出剑！”
“是。”
青薇仙子手扶剑柄，踏出两步，与徐寅相对而立。
周围一片静寂。
即便是门外看戏的男女仆从，也无人出声。
两人初次见面，亦是如此。
只是当初在灵犀剑宗正堂，如今在徐府正堂。
只是余青薇还是余青薇，徐寅却已不是徐寅。
视线交织。
徐寅轻轻避开。
青薇紧随而至。
徐寅再避开。
青薇再跟上。
徐寅无奈，只得道：“请青薇赐剑！”
青薇仙子紧紧盯着徐寅的双眼，似要从其眼中倒影看出自己的那颗心。
久久无语。
执法长老不得不出声：“青薇，出剑！”
“是，长老。”青薇仙子这才轻按剑柄，暮然出鞘！
一丝光华夺目，剑鸣如凤啼，剑光如流水，剑身篆刻九只异兽，为九劫剑。
这九劫剑是青薇仙子一次下山历练偶得，与其随身携带的另一柄无名刀一般，都有配套功法。
修行修行，修的是自身，也是机缘。
青薇仙子无疑是有福运加身的天命之子，这从其数据面板中的福缘属性中便能看出。
徐寅看过在场所有人的数据面板，多是±1、±2，就连小周国首富徐进也仅有7点福缘，执法长老郑羊羽只有6点福缘。
拥有9点福缘的青薇仙子，无疑是气运强盛。
九劫剑出鞘，青薇仙子持剑平举，指向前方。
一丝光晕从其指尖流泻，在剑身之上凝练法阵。
微风起，青丝拂面。
徐寅忽然擡起手来，以指腹轻触剑尖，低吟道：“两年光阴，从相识到相知，青薇，你可曾想过，你我竟会走到这一步？”
青薇仙子低声道：“自然不曾想过。”
徐寅：“那你……轻点？”
青薇仙子：“……”
徐寅：“啊！”
法阵成型的刹那，青薇仙子剑诀一转，持剑之手往前一递，长剑穿过三重圆阵，由实化虚，一剑刺入徐寅心口！
徐寅心跳加速，剑头顶入体内，触及心口，一丝心头血被吸入剑尖，反哺剑阵，剑身上的三重圆阵快速收缩膨胀，与心跳同步。
一场问心，一场戏，人生如局。
青薇仙子凛然喝道：“徐寅，你可与那顾凝霜相识？”
徐寅看着她那清澈如琉璃的双目，柔声道：“不曾相识。”
剑身上，圆阵收缩如常。
徐寅亦面不改色，毫无痛觉。
见此情景，青薇仙子的眼波柔得像水。
那执法长老却面色急变。
徐进与苏婉瑜对视一眼，各自眼中有疑惑闪过。
其余长老护法，徐家亲属长辈，人人如遭雷击，都不可置信。
这徐寅被灵犀剑宗执法长老郑羊羽亲自抓包，当庭郑审，若最后查出是一场天大的误会，那让郑羊羽的一张老脸往哪搁去？
徐寅见周遭反应，心中微喜。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我徐寅颠倒黑白。
承让，承让。
……
问心局，还在继续。
但青薇仙子的语气已然柔软如棉：“那你可曾见过她的模样？”
徐寅：“自然……”
徐寅刚想说见过，但暮然醒觉，自己压根就没见过，连忙纠正道：“知道些。”
毕竟是自己书中人物，也简单描写过容貌，算是知道些。
剑身上，圆阵收缩如常。
青薇仙子却暮然追问；“她，有我好看？”
徐寅猛一摇头，坚定道：“没有！”
徐寅根本连那顾凝霜是什么模样都没看过，更枉谈对比了。
此时此刻，徐寅心中，青薇仙子确是最美之人。
不过这问心局的走向，怎么有点不对劲？
徐寅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青薇仙子面色微红，一丝浅笑洋溢，便要继续追问。
但那执法长老却突然说道：“青薇，问他那夜详情！”
来了！
徐寅心知必有此问，早有腹稿。
青薇仙子虽是不喜，还是问道：“徐寅，那一夜，你和那顾凝霜做了什么？”
此问一出，所有人都凝神关注。
徐寅缓缓说道：“我所知之事。那一夜，顾凝霜确在咏剑峰上。许是我根骨还行，那顾凝霜见后心喜，欲以为炉鼎，阴阳双修，恰逢执法长老到来，阻止了此事发生。而后执法长老出手将其逼退，顾凝霜重伤逃离。此事与我无半点关系！”
关于此中内幕，即便是这个时期的主角也是不知晓的。
顾凝霜初时看上主角，除了他颜值够高，还是因其体质特异，正好与她阴阳互补，可作为炉鼎，阴阳双修。
所以徐寅所说，无一句是假。
只是他平铺直叙，巧妙地将顾凝霜描绘成欲将徐寅抓去当炉鼎的女魔头，而徐寅则成了受害者。
正好当日主角全程旁观，根本没有插手打斗。
至于最后一句补充。
与顾凝霜有关的自然是原着主角，与他徐寅当然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他徐寅穿越至此，是从穿越之时起成为主角，穿越之前发生的狗屁倒槽的事，都是原着主角的锅。
这一点，别人分不清，他的内心之中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问心，问心，问的是心，而不是真！
……
“此事与我无半点关系！”
这句总结，一锤定音。
全场无人能够驳斥。
就连执法长老也只能干鳖着心里那股子气，质问自己是否真的错了？
……
大菊已定！
徐寅左手向后，横于后腰，右手擡起，置于心口之下，面色从容淡定，一股大宗师风范喷薄而出。
但他忘了，问心局还在继续。
青薇仙子执行完执法长老的任务后，半丝余地都不留，双眼深情注视着徐寅，问道：
“徐寅，你爱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