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昨晚没睡好吗？” 脚步声哒哒地在我身边停下，抬起头和少女对视时，雨晴惊讶地问道。 “可能就睡了两三个小时？” 我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看上去大概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可能和眼前穿着宽袖上衣和牛仔裤，长发束成低马尾的居家系高中女生相比，算是两世界的人类？ 我不确定这种时候遵守约定然后给女朋友看我这副狼狈模样有没有必要，也许是我负责思考的那块大脑在经历了昨天的冲击后彻底宕机了？ 现在在做的，只是延续之前生活的惯性而已。 “玩游戏？” “不是，我倒宁愿是因为玩游戏熬夜。” 从车站前的椅子站了起来，我们俩肩并肩向市图书馆走去。 私服状态的何雨晴可以说是将校服的桎梏解脱后的完美形态！ 就算是风格保守哪哪都不露的上衣也给她穿出了色情的气息，光是那藏不住的欧派规模就足够缔造这种奇迹了。 也许只有她脸上无波澜甚至略带呆萌的表情降低了她立即出道成为大明星的可能性？ 嘛，向这样的女孩，我敢实话实说吗？ 和她说突然发现自家妹妹对自己心怀不轨，现在根本不敢直视她了，昨晚怀着复杂的心情对你们俩打搅打到快四点钟？ 啊哈哈。 “……和妹妹闹了点矛盾？” “是的，应该算是矛盾吧。雨晴我记得你是有个弟弟和妹妹的吧。” “对的。” 少女点了点头。 “还在上小学，每天都挺闹腾的。小素的妹妹，是那位4班的周灵枢同学吗？” “没错。” “一定是双胞胎吧，看名字就知道了，灵枢和素问。而且也经常看见你们俩一块上学。” “光看名字就看出来的人可不多。” 这可代表了点基本的文化底蕴哦。 “我家那俩和我年龄差了不少，不是很能想象双胞胎兄妹吵架的样子呢。” “如此年龄差距肯定是单手就能压制啦。我们这边，则是复制人大战啦。” “噗嗤。” 少女轻笑。 “放心，没那么严重。也可能是我一个人在这纠结也说不定。” “那样就好，但你真的不用回去休息吗？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强撑着学习效果也不会好的吧。” 雨晴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你走路都走不了直线了哦。” “有这么严重？” 我摇了摇头。 回去？ 还是算了吧。 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灵枢。 尽管我们昨天离开奶茶店时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一块去超市，一块回家。 潜藏在表面下的思绪翻腾肆虐千百转，我知道，灵枢也和我一样纠结。 “看来没有和好哦。” 我的迟疑大概一眼看得穿。 雨晴微笑着说着，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 “好啦，需要我帮忙，或者只是想倾诉的话，可以找我哦。” 雨晴，说着这种话，还这么温柔地笑着的话，很有管你叫姐姐的冲动呢。 既然决定了暂时把这事搁置，就不应该让它影响接下来的学习了。 虽然看起来挺无情，但很正确。 我们在图书馆的自习室找了位置坐下，把作业在桌面罗列时，生活的烦恼仿佛消失了。 而是被学习的折磨取代了。 啊，这才是真正的高中生活嘛。什么恋爱啊青春啊烦恼啊，在高考面前都是敌人一样的存在呢。 而且以“一起学习”为理由，与何雨晴建立羁绊的我，注定了在这件事上不能马虎。 借助这在一起的时间趁机制造点身体接触，让学习染上不该有的桃色氛围这件事，可不会有的哦。 这就是和超保守的女孩恋爱所必然的结果吧。 但托她的福，我的成绩最近正在稳步提升。 可不要小看我了。 哪怕心里装着不可为外人道的阴暗，我想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的目标绝对不是光在嘴上说说的漂亮话。 只是以我在上次考试年级九十八名的战斗力，想追上年级第九的何雨晴，看起来有点不自量力？ 但是，抬起头吧，看看桌子另一侧伏案努力的美少女，看看她那差不多能放在桌面上的伟岸欧派。未来就在那里啊！ “何老师～这道题的思路，给我讲讲呗。” “嗯，看题干，可以用这个方法……” 在学习问题上何雨晴是不会打马虎眼的。 困意在刻意集中的精力面前被强压下去，我打起精神，向着自己期望的未来前进。 在那样的未来中，周灵枢又处于怎么样的位置呢？ 上午的时光飞速流逝。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半时，我强撑的意志力终于绷不住了。 何雨晴也适时放下了笔，看向了更加不具人形的我。 “一起去吃饭吗？” “可以哦～虽然想这么说。” 少女露出了抱着歉意的笑容。 “但是下午家里要一起去农家乐，所以我得提前回去了。” 何雨晴双手合十，向我抱歉道。 “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诶——” 没有了大莱莱，我可怎么学下去？ “小素也该回去休息了哦，看你眼皮都快打架了。今天上午很努力了，没问题的。” “好吧，我送送你。” 和少女一同离开了图书馆。 几个小时没见到天空，太阳不复早晨的温情，严厉地拷打着这座城市。 在树荫下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到了车站。我们还是肩并肩，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车流喧嚣之间，鼓动起了阵阵微风。扬起了少女的发丝，弥漫着醉人的清香。 嘴上的闲聊仿佛被到来的风刹住，我望向何雨晴，发觉她也在望着我的脸。 “时间，时间过得有点快。” 少女移开视线，不自然道。 “那个，我记得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下次再一块去吧。” 雨晴的主动邀约！ “好哦，那就……” “可不能等下次哦，说的是隔壁商圈的那家新连锁店是吧，今天有限时优惠！” 突然，熟悉的女声在我背后响起。 “灵枢？！” 不用扭头我就知道是谁了！ 在我的身侧，冒出来了我亲爱的臭妹妹。 同何雨晴一道把我夹在中间。 “何雨晴同学你好，我是周素问的妹妹周灵枢。” 今天的周灵枢，将秀发盘了起来，刘海上夹着星形的发卡。 穿着带花边的白色衬衣和深色的箱褶裙，配上无框眼镜，要比何雨晴更加肆无忌惮地宣泄着青春美少女的魅力。 “你好。” 何雨晴笑眯眯地回应道，好奇的目光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梭巡。也许是在疑惑早上还说有矛盾的兄妹俩，现在居然这么亲密？ “你怎么跟个鬼一样。” 感觉血压上来了。 “什么嘛，我早就知道这里能抓到臭哥哥。你们俩卿卿我我的样子可太显眼了。” “是吗？” 倒是何雨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看来何雨晴同学是要回家了？我还想着可以一块吃饭呢。臭哥哥跑出去了，我可不想开火做饭。” 喂，稍微看点气氛好嘛。情侣去吃饭，妹妹来凑合什么？ “是的，下次有机会的话，再约吧。今天实在没空。” “那真的太好了……不对，太遗憾了。那么，我把哥哥领走了哦。” 仿佛意有所指的灵枢，揽过我的胳膊抱在了怀里。 手臂似乎被某种不输于雨晴的柔软所包裹了。 触感如同炸雷般在脑海中席卷。 “嗯，好的。” 雨晴根本没觉得眼前的兄妹互动有什么问题啊，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点头。 “那就去何雨晴同学推荐的烤肉店，嘿嘿……” “想都不要想，你只配吃沙县大酒店。” 灵枢！这副上来抢男人的丑态是怎么一回事嘛！ “车来了，小素，我先走了。” 看着驶入站台的公交车，何雨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灵枢，只是微笑着对我们挥了挥手。 “再见。” “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少女登上车，在电机的啸叫声中远去，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臭妹妹，我们的情侣杀必死被你搞没了！ 虽然好像也不会有什么特别让人心跳加速的亲密接触？ 甚至根本比不上眼下和灵枢的贴贴…… “今天应该也没吃上何雨晴吧。” 灵枢在旁边像是幸灾乐祸般说道。 “我们是在严肃认真地讨论学术！可不像你这条懒狗一觉睡到中午。” 臭妹妹只是更加紧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没有挣脱的打算。 最后当然不至于真拉她去沙县小吃应付了事，也不可能去烤肉店，姑且还是在图书馆附近的商圈挑了家不错的店。 嘴上说着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灵枢，可真的被神出鬼没的妹妹逮住之后，还是和以往一样行动着。 真的和以往一样吗？ 明明还是相当燥热的秋天呢，灵枢抱着我的胳膊，根本没有松开的打算。 这么直到在餐厅落座时，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还是有点尴尬。 一回忆起昨晚，想着眼前的少女，疯狂地射出来的景象的话。 对于十六七岁的高中男生而言，牛至是感到最为绝望的。 在青春期的发育中具备了男性的功能，周遭环绕着正在绽放美丽的蓓蕾，却无法派上用场。 只能在一个个夜晚，靠着可悲的幻想满足它。 1 在没有他人，独属于自己的一个个深夜。 我依靠自家不可触及的高岭之花，那过分涩情的欧派，妄想着能够攫取芬芳：在床上，在浴室，甚至干脆在教室，在路边，与她的身体合二为一。 穷尽想象力的极限，幻想着布料下我从未见过的风景，不可能从她嘴里发出的呻吟，与正派模样反差的羞涩娇颜。 然后，大射特射。 这样的思想自留地，在昨天，被灵枢狠狠玷污了。 毕竟，那是真的上手触及的柔软，比之前同雨晴约会时吃豆腐那种短暂的享受截然不同。 想着昨日所见的灵枢，那张羞涩却风情万种的脸，出来了，很多，很多。 就此一来，背德感将我吞没。 “你的脸色好差。” 等待上菜的间隙，灵枢盯着我的脸，说道。 “昨晚没睡好？” “是的，可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吧。” “那你还赶着出来约会，真是的。” “诚实守信是人的基本美德。” 我随口糊弄道。 不想承认是不太想见到灵枢的脸。 “那你晚上在干什么……纠结选谁吗？” “纠结……” 这么说好像真没问题。 明明想以往一样想着雨晴开始手艺活，最后却是想着灵枢出来的……啊不对，这里不是讨论谁更好用。 然而考虑到现实，这能构成选择题吗？妹妹这种生物，真的能列入恋爱备选吗？ “……你昨天，是有说过已经动心了哦。” 灵枢的目光左右游移，小声嗫喏着。 “那请还是当做生理现象忽略吧。” 面对灵枢危险的情感倾向，我决定立马把我的心动理论扫进垃圾篓。 “哥——哥——诚实守信是人的基本美德。明明昨天还对人家那样表达了心意，现在想反悔吗？” 少女假模假样地哭声道，还可怜兮兮地装作擦眼泪。 切，回旋镖来的这么快。 还有你那突然飙演技是怎么回事？ “好好好，我是喜欢你。” 头有点昏，缺乏睡眠而难以约束理性。 追着梦中幻影的直觉如是开口。 “又可爱胸又大，会做饭会照顾人，偶尔小嘴不太干净，但是……” 但是…… 后面我还说了什么？ 眼前明明是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本来应该在这十六年来的相互嫌弃中沉淀出确实的亲情才对……可是她为什么如此光辉四射？ 看见她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如此心动？ 不，我说的不仅仅是我那套私货心动理论。 十六岁的少年总会给自己维持一种不知所谓的高傲，羞于坦诚也是一种表象。明明被少女的颜值与气质吸引，却在那说着没用的废话。 等等，十六年？ 我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可是困意还在涌动。 “好啦好啦。” 灵枢单手撑着下巴，小脸鼓鼓的，以至于她的微笑都充斥着喜感。 “我知道了哦，我也喜欢你。” “各种意义上的喜欢，全部都有。” “无论如何，都想让你知道的。” 不懂得察言观色的服务员端着热腾腾的菜肴，放在了我们俩之间。 白色的水雾间，灵枢的脸突然模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