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圆形中央舱里，特战营新兵已经集合完毕。 章亦站在台上，视线掠过一张张年轻而青涩的面孔，良久，他才微笑道，“欢迎各位加入第三舰队特战营，我是章亦。星芒号的最高指挥官，也是你们接下来两个月特战训练的执行长官。” “可能你们中很多人听过我的名字。”章亦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也可能是我父亲或者我爷爷的名字。” 底下响起一片会意的笑声，不少士兵的脸色明显放松了许多。 “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通过重重选拔才站在这里。虽然我是你们的长官……” 章亦再不拘束，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双黑眸璀璨无比，讲到兴致高昂处，英挺的眉峰微翘，整个人神采飞扬。 台下的新兵都聚精会神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军装身影，年轻的脸上或是仰慕或是崇拜。 章亦和他们以前遇到的那些高阶长官都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子，而是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 当然，他的神态不失威严，但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最重要的是，他眼睛里那种属于年轻军官的自信神采，让他整个人都像小太阳一样散发着明亮而灼人的光芒。 “这次特训，我们将会选出一名综合表现最佳的学员，给予最高奖赏。” 章亦把左胸口别的蔷薇勋章摘下来，放在手心，面向众人道，“这是委员长亲自授予我的一枚白蔷薇勋章，以嘉奖我带领的小队在剿灭星际海盗上做出的英勇贡献。当时我十七岁，跟现在的你们差不多大。” “青出于蓝胜于蓝，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会比当年的我更加优秀。特训结束后，我会亲自己将这枚勋章授予给你们之中最优秀的战士。祝你们成功！” 他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激烈的掌声，不少人眼里都闪动着跃跃欲试的神采。 “副舰长，该你了，上台讲几句吧。”章亦走下台，拍了拍还在发愣的上校的肩膀。 这…… 都被你讲完了，我还讲些什么呀。 上校在心中默默腹诽着，他抹了把额上的汗，看着台下一帮血气方刚的Alpha，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 动员大会结束，章亦回到舰长室，第一时间查看了副官发来的两份学员资料。 37号的履历看起来再寻常不过，出身小康家庭，毕业于帝国军事大学航天与材料工程学院，之前在太空军105部队服役一年，后来通过第三舰队的特战营选拔来到这里。 而38号的履历也没有让人挑剔的地方，初中、高中都以全优的成绩毕业，跟37号同一届进入帝国军事大学，甚至比37号还要小两岁。 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不过…… 章亦的目光一凝，落在电子屏中间某一行上。 “大二上学期因病休学半年……” 章亦喃喃地念着这一行字。 奇怪，休学半年这么大的事，这份履历里为什么寥寥几笔就带过了？ 要知道军大是最注重学生体能的地方，每年的体能检查都会淘汰一小部分学员，38号如果因病休学，之前的体能检查怎么会没有任何端倪？ 毕竟能导致休学半年的病可不是突然就能爆发出来的。 心底那个不好的猜测又浮了上来，章亦摇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特战营成立都这么多年了，在挑选人才上从来没出过任何纰漏，他不能靠自己的感觉去怀疑他人。 而且如果38号身上真的有问题，在接下来两周的高强度训练上很快就能暴露出来。 他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章亦这样安慰着自己，随后便将特战营所有学员的履历都过了一遍。 看完最后一个人，他两眼酸涩不已，刚要起身活动一下，就收到通信室的消息，还有十分钟就要到红芒基地了。 从舷舱外看去，蓝色的首都星只剩一圈月牙形的光晕。 闪烁着细微光芒的漆黑宇宙中，红芒基地所在的守卫一号卫星正慢慢显出弧形的金色轮廓，恒星的光芒从极为遥远的地方射过来，经过星芒号外层防护壁的遮挡，变得柔和而温暖。 章亦站在金色的光晕中，看着缓缓旋转的守卫一号，眼神渐渐有些深邃。 他的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逝世的。 红芒基地研发出新一代单兵战舰的时候，第一批试飞的人里，就有他的父亲。 谁也没想到他试飞的那架单兵战舰会突然遇到太空碎片的撞击，并且被碎片击穿防护最薄弱的尾翼。 当时驾驶舱里除了他父亲，还有一个年轻的少校。 少校的逃生舱是第一个弹射出去的，距离爆炸点不远，没多久就被搜救队顺利找到，而父亲的逃生舱却被战舰爆炸的反冲力撞到了很远的地方。 等搜救队找到他时，舱里的氧气已经耗光了。 即使过去许多年，章亦仍能回忆起当年那些新闻报道里的细枝末节。 有人说父亲被发现的时候全身布满冰渣，就像一具冰冻的干尸；也有人说因为逃生舱外壳破裂，压力紊乱，父亲的身体被气流挤压成了无数碎片…… 幼年的章亦有时会梦到那些报道里描述的场景，在漆黑而广袤的宇宙中，一个银白色的逃生舱静静地漂浮着。 他的视线在白色的舱壁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辨不清舱里那人的面容，视网膜里只有无尽而冰冷的血色…… “长官，红芒基地的夏总司令请求与您通话。” 章亦转过身来，他英俊的脸上已恢复淡然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转到一号线。召集所有人，在二号舱门集合。” “是，长官。” 章亦不是第一次带人来红芒基地特训了，跟总司令寒暄了几句，便进入正题，开始商讨未来两周的具体训练计划。 章亦希望基地那边可以提供至少三十台烈焰号单兵战舰给他们做特训，夏总司令则表示三十台有些困难，一部分烈焰号还需要检修，二十五台已经是极限，希望章亦谅解。 两人基本达成共识后，夏总司令便热切地邀请章亦去食堂吃大餐。 由于物资供应有限，红芒基地食堂里的菜是出了名的难吃，因此章亦忙不迭地婉言谢绝，表示自己在星芒号上跟士兵们一起吃速冻食品也是一样。 吃完晚饭，章亦又把训练计划看了一遍，去健身舱里跑了两个小时的步，才回到舰长室休息。 刚洗完澡，裹了条浴巾出来，桌上的腕表就滴滴作响。 章亦把毛巾搭在肩上，按下通话键。 “小亦，一切还顺利吗？” “都很顺利，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始拉练了。” 周以南笑了笑，琥珀色的眸子扫过章亦赤裸的上身，“怎么洗完澡也不穿衣服？” “正要穿呢，你电话就来了。” 章亦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没敢说自己是准备裸睡的。反正他一个大老爷们嘛，怎么舒服怎么来。 “嗯。”周以南点点头。 “你呢，这两天身体怎么样？排斥反应有没有好一点？” “都是小问题，可以克服。” 章亦知道他是最会避重就轻的，他查了下首都星时间，发现现在才凌晨五点都不到，顿时皱起了英挺的眉。 “医生说你每天要睡够九个小时，还不快去休息。” “我昨晚九点就睡了，现在起来也差不多。” 章亦露出怀疑的神情，黑眸在他脸上四处打量。 周以南只好缴械投降，他轻轻叹了口气，清俊的眉眼似笑非笑，“好吧，我承认我是睡不着。” “睡不着？”章亦惊讶地皱起眉。那天晚上他在章宅留宿，厚着脸皮去跟周以南挤一张床的时候，他的睡眠质量不是还挺好嘛。 “嗯，因为太想小亦了。见不到真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