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太液池一事,父子彻底离心。 原本皇帝正值壮年,提防着长大成人的皇长子,易储之心不言而喻。 如今皇帝可心的玩具厌弃了,毁不得,还让太子收进东宫,听闻夜夜点灯至天明,皇帝再也不给太子一点好脸色瞧。 太子这些年来始终远离朝堂中心,督查工部和礼部的琐事儿,无功亦无过。 就在这节骨眼上,京郊皇陵竟然年久失修,圣祖皇帝的陵墓塌方了一隅。 皇陵修缮自然是工部的事儿,这便是太子督查失职,使得先皇陵墓塌方。 大行皇帝在朝堂上厉声斥责太子办事不利,为人不孝,当即废黜其太子之位,贬为平王,寓意其一生平庸无为。 崔何知道自己要挨骂,却没想到父皇竟然直接废黜自己,跪在朝堂上哀求道:“父皇开恩,儿臣有罪,求父皇让儿臣戴罪立功,工部已在修缮中,求父皇息怒!” 皇帝高坐龙椅,冷峻的眉目隐在天子冠珠帘后,无情坚毅,咒骂道:“不孝子,到先皇陵前告罪!” 因圣祖皇帝陵毁,所有嫡系子孙都须前往皇陵向圣祖皇帝陈述己罪,以求先皇地下宽恕。 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嫡幼子走入森然的地宫。两列宫人掌灯伴行。 因修缮及时,地宫已大致恢复原貌,唯有地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前日里地宫池水因塌方铺泄了。 圣祖皇帝的灵柩在地宫最深处密室,为不打扰先祖,所有人停留在密室的中室,跪地求恕。 在这寂静至极的石室中,皇帝率先向圣祖皇帝悼哀思,太子为博宽恕,痛哭忏悔,自骂不孝。 “唔!”赵毓芳突然捂住小腹闷哼了一声。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王皇后侧身瞥向她,摸着肚子,该不会…… 赵毓芳低头小声回答道:“儿臣还未来得及禀告……儿臣有孕了,刚刚一个半月,怕是地宫潮冷,肚子有点疼。” 王皇后惊呼道:“你有孕之身怎可入地宫,还不快扶太子妃出去!” 两名婢女走过来,作势要扶她,赵毓芳甩开她们道:“儿臣要随夫君向先皇忏悔,儿臣不能走!” 她面色坚决,王皇后直呼:“胡闹!”到底不敢发话。 皇帝虽气急,也不会为难她腹中婴儿,对背后的太子道:“阿茂送太子妃出去。” “是。”太子用衣袖擦了擦泪水,哽咽道,“儿臣去去就回。”说罢,过来扶起赵毓芳。 赵毓芳推拒了一会儿,最后顺从地跟着崔何走出中室。 两侧只有白烛高炙,静幽森然。崔何扶着她走得极慢,生怕她摔着,他开口道:“何时得知的,怎不及时告知孤。” 赵毓芳笑了笑,没回答,她随口说说罢了。太子一个月才在她房里歇几天,哪这么快有孕。 崔何当她羞涩,也不再问,两人穿过中室,走向石室外间。 外间的走道尽头便是御林军重兵把守,保护皇族安危。 可惜,危机并不在外面,他们守着也是徒劳。 崔何扶着赵毓芳刚刚走出中室空门,赵毓芳扬起一侧手臂,运用内力隔空一挥,正中机关,空门上方断龙石轰然而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千斤巨石门在他们背后应声而下,将中室内的人永永远远困死在里面,别无生路。 太子整个人仿佛被点中穴道,僵硬了好几秒,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微笑着的女子,问道:“你做什么?” 赵毓芳看着他,仿佛强者看着弱小的蝼蚁。 夫君真是个善人呀,皇帝都废黜他了,竟无半分谋逆之心,还在痛哭流涕哀求皇帝回心转意。 她娓娓道:“纵使夫君甘做平王,我却不甘做平王妃。夫君不愿做的、不敢做的,我都为夫君做了。皇帝、皇后、小皇子,一个别想活着走出来。夫君若是想做皇帝,便记着,是断龙石遭塌方后突然坠落。若是不想,大可以将我交予御林军。” 她说完,外室的御林军听到巨响,纷纷赶了过来。 御林军统领带着精兵疾步至二人面前五米处,看着沉落的巨石门,吓得魂飞魄散道:“殿下……皇上,皇上呢?” 赵毓芳笑而不语,脸庞转向崔何,等着他回答。 崔何喉间干涩道:“断龙石因塌方失控坠落……你们想法子营救皇上吧。” “这断龙石已下,臣等如何营救……”统领抓狂,他这是救援无门,死罪呀! 赵毓芳安抚道:“此乃意外之事,统领尽力而为。此地恐不宜久留,太子如今已是唯一的皇室血脉,还是先行离开皇陵吧。” 这话点醒了统领,若是皇帝出不来,太子不就是新皇吗!他应当以太子为先啊! “是是,卑职护送两位殿下离开!”统领亲自护送二人离开,以手势命令部下寻找救人之法。 只是皇陵之地,谁又敢久留,况且断龙石已下根本无解,御林军搜寻片刻便纷纷撤退了。 千斤巨石门,阴阳永相隔…… 同一时间,皇城内。 太子妃陪嫁宫婢朝歌手握令牌,身后跟了三十名西宫侍卫来到东宫别院。 “朝歌姑娘来此有何指教?”别院管事王婆出来,笑脸相迎道。 “奉太子妃娘娘口谕,请梁御女出来回话。”朝歌声线清亮道。 王婆自然不敢违背太子妃口谕,命人请梁御女出来。 太子走的前夜,整整折腾了她一宿,她根本下不了床。 此刻两个婆子将她从被窝里抓出来,两人见到她满身青紫,不禁惊愕了一瞬,但很快拖着她往外走。 “带我去哪里……”她虚弱至极,被迫跟着走。 美人娇躯袒露,乳上金环已被太子取下,如今胸乳处乌青密布,还有一圈圈白斑,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太子临行前馈赠她不少精华。 梁冰清来到殿外,两个婆子将她带到朝歌面前五米处,一松开她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晕头转向。 “不知太子妃有何口谕?”王婆讨好地笑道。 朝歌视线落在梁冰清纤细的脖颈上,亦是笑道:“太子妃口谕:梁氏妖女惑乱君心,今日取汝性命,违者杀无赦!” 她身后之人皆是西宫私兵,全看调兵令牌行事。王皇后既然借兵了,赵毓芳便安排朝歌解决了妖女。 朝歌又道:“太子妃还说了,取下妖女首级者,赏金五百。” 此话一出,侍卫们纷纷拔出佩剑,朝梁冰清逼近。 “不……”梁冰清虚弱地颤抖,该死的,她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何况是跑。 为何她总是在死亡边缘徘徊,为何上天总是为难她…… 温热的眼泪溢出,她哽咽道:“放过我吧,我愿意出宫……” 她根本就不该入宫,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啊! 西宫侍卫已至近前,王婆终于按耐不住,一个指令,别院突然窜出十余名太子影卫挡在梁冰清面前,围成一道人墙,屋顶上更有弓箭手对准了来人。 “王婆这是何意?”朝歌冷下脸。 “朝歌姑娘,老奴实在为难啊!太子殿下要老奴务必保住梁御女性命,又安排了这些影卫日夜看守别院。朝歌姑娘还是请回吧!”王婆话虽客气,便是要阻拦了。 赵毓芳知道,太子必然派人守护梁冰清,只是她不知东宫有多少影卫,更不知还有弓箭手。 从王皇后那儿借来三十人,在弓箭手面前都成了剑靶子。 “给我上!”朝歌喝道,“取下首级,赏一千金!” 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下,这些私卫本就是大内侍卫,身手出众,倒也不怕远处的弓箭手,冲上去与面前的十来名影卫缠抖起来。 霎时间,别院内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王婆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躲到立柱后头。 梁冰清背过身,艰难地迈开步子往殿内爬。 “休想走!”朝歌从袖中抽出一把软剑,施展轻功一跃而起,朝她飞去…… 赵将军乃大行王朝第一神武将军,赵毓芳从小师承其父,看似柔弱的贵族女,实则为当世顶尖高手。 至于朝歌,从小耳想看更多文请加六三五肆八零久肆凌濡目染小姐习武,虽远不及小姐,跟这些大内侍卫比起来已是绰绰有余。 所以这些人不过是障眼法,朝歌才是赵毓芳真正的杀招! 软剑剑端淬了剧毒,直指梁冰清心窝! “救命……”梁冰清惊声尖叫,卧倒在地…… 只差半臂距离,朝歌终是倒在她面前,软剑掷在她足下…… 朝歌已经越过了众人,就差一点点!换做旁人,恐怕刚起步就中箭了。 梁冰清见她负箭在地,背上连中三箭,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了,狂跳的心脏终于平缓下来。 影卫很快制止来人,悉数生擒待太子发落。 王婆命人赶紧扶起朝歌寻医,她可不敢得罪太子妃。 朝歌被扶起瞬间吐了一口鲜血,虽如此,她神色不见半分狼狈,朝梁冰清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逃多久?早晚……死在小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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