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沉其烨走进来，没有多说什么，却默默地站到陆臻臻身前，他停顿了一下，又看向秦女士，“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女士打量了一下沉其烨，又看了一眼被他藏在身后的陆臻臻，脸上恢复了笑容，“今天早上刚下的飞机。”
言下之意就是，特地为了沉其烨的生日赶回来的吧？
陆臻臻听懂了，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站在沉其烨身后，被他护住，反而更加难堪了。
她之前还对着秦女士大放厥词，理直气壮地责问对方不爱自己的儿子，可是当沉其烨真的走进来，她瞬间又无地自容。
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单看沉其烨被教育得这么优秀，她就没有资格指责秦女士，毕竟人家才是一家人，她充其量就是个路人，或者说外人。
要先离开吗？
可是，就这样灰溜溜地遁走，她又不甘心！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伸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并手指相扣。
“妈，这是我的女朋友。”他说着，另一只手环住陆臻臻的肩膀，把她拥在身前，“她叫臻臻。”
停留在肩膀上的手掌微微用力，陆臻臻抬起头，却正撞上沉其烨温柔坚定的眼神。
“臻臻。”他微微点了点头，紧了紧手掌。
这个眼神以及行动给了陆臻臻勇气，这代表他肯定她，他认可她，那么，她也不应该退让，至少不能让自己看起来这么难堪！
陆臻臻抬起头，直面秦女士似笑非笑的目光，最后又转向沉其烨，微微一笑。
“沉医生，我们已经认识过了，刚刚还一起看了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沉其烨的动作，以及陆臻臻回答，让秦女士有点惊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恢复自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小陆说得没错。”
又看向沉其烨，柔声问：“晚上回家吃饭吗？”
沉其烨摇了摇头，握紧陆臻臻的手，“不了，今天跟臻臻约好了，明天我再回去看您。”
“好。”秦女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点头，姿态从容又优雅，“那我先走了。”
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音在门口停下，秦女士又回过头，冲着陆臻臻微微一笑挥挥手，“小陆，再见。”
陆臻臻看不太懂她这通操作，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回应了一句，“再见，您慢走。”
随着秦女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一楼玄关处传来起门锁开启又关闭的声响。
“臻臻。”沉其烨摸了摸她的头。
陆臻臻嗯了一声，视线却控制不住地落在书桌上那只木雕小猫上，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跟沉其烨说，想要问他，可是此刻，却张不开嘴了。
心里是酸酸涩涩的，眼眶是热热的。
所有杂乱的思绪堵在心口，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我，我想回家了。”
沉其烨眸光闪动，顿了顿，“好，我送你回去。”
汽车启动。
两人一路无话。
陆臻臻坐在副驾驶座上，她低着头，大腿上放着她的帆布包，她伸手抚摸了一下背包表面的布料，里面有她给沉其烨准备生日礼物，还有她按程程的建议准备的“战斗服”。
要送出去吗？毕竟今天是沉其烨的生日，不管发生了什么，礼物总归还是要交给他的吧？
她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他专心开着车，目不斜视，侧脸是比例完美的高低错落，气质清冷又疏离，可是他的底色却并不冷，对她从来都是温柔宠溺的。
陆臻臻又想起相册上他曾经的模样，想起少年沉其烨脸上逐渐消失不见的笑容，心里泛起一股细细密密的酸胀，她又犹豫了。
先回家再说吧……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
两人又一路无话地上了电梯。
打开门，进入室内。
室内入眼可见的，到处都是沉其烨的痕迹，沙发跟他家里的是同款的，第一次去他家里，陆臻臻在他家沙发上打滚儿，被他看到了，他当时还调侃了一句，说她好像很喜欢那个沙发，于是布置这个家的时候，沙发就变成了一模一样的款式。
靠墙的书架上还摆放着刚认识的时候，沉其烨给她买的书，还有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漫展上抽奖中的那个手办，不知不觉，他已经深入了她的生活，也深入了她的心。
她喜欢他，甚至爱他。
哪怕他家里人不同意，她也不要离开他！
除非，除非他要离开……
就像他当初放弃那只流浪猫一样，选择放弃她……
陆臻臻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沉其烨跟着坐在一旁，他本来以为陆臻臻会按照习惯，回到家先洗澡换衣服的，可是今天，她却没有……
她是在伤心吗？还是在生气？
走进自己家门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在玄关柜上那只熟悉的女士手提包，他第一时间就明白，是妈妈回来了，而且，陆臻臻跟她撞上了！
一楼客厅没有她们的身影，而二楼……
她们唯一会去的地方，就只有那个房间……
他飞快地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想要打开门锁的手指，却又收了回来。
他静静地听了一整个过程，听见陆臻臻对他母亲的责问，他又想起江楚说过，他家里人可能接受不了她……
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迫使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想找到最佳的破局方法。
至少，至少他们的关系不能在这里结束！
他不甘心！也不愿意就这样失去她！
“对不起，沉医生……”
“臻臻，抱歉。”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同时错愕地看向对方。
“你……”
“我……”
陆臻臻不自觉地用手掌蹭着自己的膝盖，又低下头，“还是你先说吧。”
“抱歉，臻臻。我没有想到，我妈会突然过来。”
沉其烨说着，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们在房间里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
“啊？！”陆臻臻猛地抬起头，“你，你都听到了？”
天呐——他，他都听到了……
陆臻臻飞快回想复盘了一下自己跟秦女士说过的话，随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她怼人的时候有多勇，现在就有多后悔，那是沉其烨的妈妈，她居然当着人家面，怼人家亲妈！
还大言不惭地责怪对方，甚至还企图用目前这段混乱的三角关系作为武器回击。
完了！完了！
她真该死啊！
陆臻臻勇于承认错误，“对不起！沉医生！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妈妈说那样的话！”
哪怕打她屁股都好，拜托，千万不要生气啊！
沉其烨没有料到她居然是这种反应，他以为，她会生气，甚至伤心……
但是，这至少说明，她没有因为他母亲的态度，而萌生退意。
“臻臻，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沉其烨摸着陆臻臻脑袋，语气温柔，“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
沉其烨的柔声安慰，却陆臻臻更加无地自容，她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不不不，不是你的错。其实你妈妈说的也没错，她这样是为了你好，我，我……不应该一时气愤，就说那种话……”
陆臻臻越说越小声，头也低了下来。她怎么可以说出那种话，如果不是沉其烨突然推开门，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去会说出什么话……
“错的是我……”
气愤吗？陆臻臻当时肯定是气愤的吧！
可是这种气愤，并不是因为秦女士觉得自己目前配不上沉其烨，而是秦女士她怎么可以？
那是她的孩子啊，至少她应该先跟沉其烨沟通，先坐下来谈谈，而不是代替他做决定，用尽各种套路，来逼退自己！
何况，那一天，还是他的生日……
作为母亲，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陆臻臻努力回想起关于自己妈妈的那部分记忆，那张带着笑意的女性面孔经过岁月的揉搓，五官都有些模糊了，可是她还记得那个温柔的声音，还有温暖的手，她虽然在成长的过程中缺失了家人的参与，可是她曾经也是被爱包裹着长大的。
她又想起江楚提到自己的妈妈，江楚说他的妈妈肯定会因为爱屋及乌，也会喜欢她，江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毫不犹豫的自信。
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开始心疼沉其烨，也许他身上包裹着的那层清冷疏离的外壳，就是长期缺少这种自信的佐证吧？
想到这里，她眼眶热了起来，鼻子也跟着发酸，她努力平复呼吸，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怎么也忍不住……
“啪嗒——”一大滴眼泪被重力拉扯着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陆臻臻的情绪失控，让沉其烨有点手足无措，他抱起她，放坐到大腿上，伸出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怎么哭了？嗯？”
“就是，就是觉得有点难受……”
“抱歉，是我的问题。别哭了，嗯？”
陆臻臻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才不是你的问题！你才没有问题！”
眼泪越抹越多，根本就止不住，陆臻臻最后放弃了，她坐起身，抓起沉其烨的衣襟，嘴唇贴了上去。
她只想用行动告诉他，她喜欢他！
他不需要说抱歉！她才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会被几句话就劝退的小白花！
这个男人对于她来说太过重要，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灵魂，她都爱！哪怕就是单纯的因为好色，她也舍不得放开他！
思及此处，她主动地贴住男人的嘴唇，又主动伸出小舌头舔舐、试探。
“臻臻，你……”
沉其烨惊讶于陆臻臻的主动献吻，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无法分辨她此刻的情绪，又预判不了她的行为……
但是，至少，她没有选择从他身边逃离！
想到这里，沉其烨热切地回应起来，他张嘴迎接少女主动的探索，勾弄起她的小舌头一起交缠不休，甚至夺回控制权，吸吮舔舐着，向她口腔更深处入侵……
这个吻火热又绵长，还带着眼泪的咸涩，唇舌相交间附着在彼此的味蕾上回转。
“唔……”陆臻臻发出一声娇哼。
接吻带来的快慰，冲淡了心口的酸涩，她开始渴望，渴望这个太久没有亲密接触过的男人……
她攀上他的脖子，用力地回应，哪怕被吻得身体发软，也愿意退让……
小腹涌起一波接着一波的热浪，翻涌着抢占、填满她的情绪空窗……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忘乎所以。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人唇舌交缠间带出的搅拌水响……
不知过了多久。
陆臻臻喘着气，靠在沉其烨胸口上，“沉医生……”
她语气含含糊糊，都是气音，“生日快乐！”
沉其烨也乱了呼吸，双腿间是勃发到饱胀的欲望，心间是满到溢出的暖流。
他伸出手，抚摸着少女的后背，“谢谢臻臻。”
下一秒，又低下头，蹭着陆臻臻的发顶，问：“只是一句生日快乐？没有别的了吗？”
一说这个，陆臻臻立马来精神了，“当然有了！还有两份呢！一份是我喜欢的，一份是我觉得你喜欢的！你想先看哪一个？”
“哦？居然还有两份？”沉其烨低笑，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那先看臻臻喜欢的那份吧。”
“嘿嘿，好呀！”陆臻臻点头，她没舍得离开从沉其烨身上离开，于是趴在男人大腿上，伸长了胳膊抓过一旁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绑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子。
“就是这个！”陆臻臻把礼物盒子捧到沉其烨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仿佛在说，“快，快打开看看！”
聪明如沉其烨，自然看懂了这个娇小少女眼中的情绪。
他解开缠着盒子的丝带，又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毛绒绒的猫咪毛毡玩偶。
看到这个玩偶的一瞬间，沉其烨心底一颤，他摸着少女的头，柔声问：“臻臻，这是你做的？”
“嗯嗯，是的。”陆臻臻点头，“嘿嘿，好看吧！就是按照你的绿泡泡头像上那只猫咪扎的。”
她当时思来想去，与其花钱买一些到处可以买到的礼物，还不如自己动手做，她思考了很久，想到沉其烨的头像，于是买了材料，扎了这个小猫毛毡。
所幸她曾经为了赚钱做过这种手工，现在做起来也算熟门熟路了，这个小猫是她认真做的，虽说不算惟妙惟肖，但是至少也算有模有样了！
“谢谢臻臻，我很喜欢。”
沉其烨唇角漾起止不住的笑意，他把毛毡小猫捧起来，放到陆臻臻脑袋旁边，“果然很可爱，不过，你更可爱。”
说完又在陆臻臻脸颊上啄了一口。
面对这种直球夸奖，陆臻臻有点不好意思，她挠挠头，“你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沉其烨把小猫毛毡轻轻放回盒子里，又凑近陆臻臻的耳朵，“第二份礼物呢？我现在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