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石板道的两侧，鳞次栉比地排布着数不尽的摊位，多数是出售小食品的摊档，也有着类似售卖玩具与射击游戏之类让孩子们流连忘返的摊档。
虽然已经在出门之前用过了晚饭，但是旅馆那显得精致的乌冬面显然不足以填饱肚子，于是我便为身边软绵绵地撒娇的薄绿买下了丰盛的小吃。
从薄饼到烧肉串，从炒饭到鸡蛋仔，我们变这么一路走、一路吃，而到了人流最为密集之处时，身边的小猫手中是两根她想要的烤香肠，而我则举着一条烤鳞，两人就这么一边挽着手，一边毫不顾忌形象地举着食物大快朵颐——因为来来往往的游客大多都是这么干的，一边在嘈杂的人声中闲谈着。
“听说最近东国的局势也不太平呀……听说这个国家是分成了南北朝？”身边的菲林少女小口咀嚼着新鲜带汁的烤肠，好奇地询问着。
“嗯，不同于炎国的大一统政局，东国虽然语言文化各地接近，但是各个移动城市都由大小不一的家族管理，家族政治的弊端就是易生隔阂间隙……就像是现在北方由光严氏当家，南方由光元氏当家。”我用力地从竹签上的烤鳞咬下连皮带肉的一块外焦里嫩，在夹带着口腔中的辛辣气味咀嚼着，然后享受着那股气味渐渐被吞服下肚的燥热，“呼……大大小小的家族把握着政权私兵，所以这也是罗德岛借机进入的机会，我们已经通过提供医疗援助与商务合作之类的方式和好几个家族达成了协议，比如上田城的真田家，还有这佐贺山城的石田家……不单单是对感染者的接收处理，石田家光是向罗德岛出口与转卖的东国的农产品与工艺品都大赚一笔，所以我们才得到了那么优厚的接待嘛。”
说罢，我看向身边，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的薄绿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还在品尝冒着汁水的烤香肠，将其含在了嘴里，那一副光景不禁引起了我的一丝丝遐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却突然转过了头，轻轻地举起竹签将那吃了一半的烤肠递到了我的面前：“迪蒙博士，你要尝尝吗？”
看着这可爱的小猫，我不禁有了想要稍微捉弄她一下的想法，因而故意开口道：“这个当然是想的……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是间接接吻呢？”
“啊……”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薄绿脸上多了些害羞的神情，而我却趁着她分神的时候一把将那半截烤肠的竹签拿了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除去满溢口中的肉汁之外，那股与面前的菲林少女间接接吻的禁忌感也让我感到了一丝愉悦的甘味。
只是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小猫咪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复现着她此时内心羞耻的挣扎。
为了帮助她将内心的躁动掩盖下去，我不禁转移话题般地开口道：
“烤肠也吃完了呢，不过刚才吃了这么多东西，现在口渴吗？”
“嗯……确实有一点口渴呢。”听闻这话，薄绿似乎才从那份羞耻中回过神来，顺着我的话忍不住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
“那便正好，我去买些饮料……稍微坐一会儿吧。”
在祭典的石板道边，为了能够让顾客有买了食物之后能够吃喝与劳累后休息的场地，有几处临时预备好的桌椅。
在让我身边的小猫咪占好一个位置之后，我便旁边的摊贩买了一杯鲜榨的冰镇果汁，穿过细密的人潮，回到了桌椅旁。
“嗯？只买了一杯吗？”看着我只端着一个玻璃杯回来，薄绿不禁有些疑惑。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将那一杯浅红的果汁放到桌上：“当然不是，这个是最大杯的，所以是准备让两个人一起喝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两个人一人一口地将果汁喝下去，也就是所谓的间接接吻，这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呢……嘿嘿……”
“不不，现在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啦。”看着自顾自地开始妄想，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的菲林少女，我不禁连忙摇了摇头，“除了这种直接的，情侣之间还会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哦。直接一人一口地喝未免有些太过直接，不如再看看这一杯果汁里还有什么吧？”
薄绿好奇地扫视了一眼：“嗯……被子里还插着的两根吸管？”
“所以现在是我们两人同时用这两根吸管来喝果汁哦，不知道相比起间接接吻来说，哪一样更能叫人心动呢？”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有种小情侣间腻歪的感觉，但是绿猫猫似乎却对同时用两根吸管喝一杯饮料这种事很感兴趣。
当然对于我而言，这样比单纯的间接接吻更加能够叫人感到刺激：首先佐贺山城的初秋祭典游人如织，用两根吸管去喝一杯饮料的行为毫无疑问会在大庭广众下为众人所观赏；而更加重要的是，两人的面容也会变得极为接近，这样毫无疑问会让人的心跳开始加速，将彼此间的气氛变得更像是在约会。
“那么，来试试吧。”
我缓缓起身凑上前，将一侧的吸管送入口中，轻轻地吮吸一口，冰凉的果汁便填满了我显得干燥而辛辣的口腔；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薄绿虽然面色微红，但是却似乎没有表现出半分的迟疑，就这么凑上了前用吸管和我一起开始喝着果汁。
一边用清爽的果汁洗去口中被食物堆砌起来的厚重气味，我和薄绿还时不时地对视一眼，虽然她平日里显得十分活泼好奇，对这种充满着刺激的新事物尝试起来也毫不迟疑，但是少女般心态还是让她在与我四目相对的时候羞赧地撇开视线——我不禁想到，进餐这种事情原本并没有什么好值得害羞的，正正当当地享用食物才是唯一目的，但是当一餐一饭带上男女间约会时的那副情感的时候，这幅心情便会叫人心跳加速。
而在这份不知不觉间的思考中，带着和这可爱的菲林少女约会的愉悦心情，果汁很快就被喝干净了。
在短暂地满足了口腹之欲后，为了再享受一下庙会的氛围，也为了稍微消消食，我们便继续跟随着人流在石板道上漫步。
当然，总是好奇的薄绿也很快被靠近神社尽头的摊档吸引了目光，那是一身洁白的巫女们出售佐贺山神社护身符的摊位。
牵着我的手，小猫咪似乎对于这充满着东国特色的小商品兴致很高，很快就带着我来到了摊位边，跟在队伍后慢慢地开始排队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买护身符不可吧？”我看了一眼排在我们两人前面的几位，似乎都是上了年纪的东国老者，只有零星的一两个后生，大抵是因为年轻人已经不再相信这些了。
“不是啦……唔，怎么说呢，好不容易来到东国一趟，不买点东西就感觉缺少了点什么……”说到这里，薄绿有些可爱地挠了挠头。
“那就买一个吧，想要哪种？”
说完，我也注视着店铺前挂着的护身符样品：日进斗金、地位擢升、交通顺畅、亲族平安、疾病痊愈、身心无碍、恋爱成功、缔结姻缘……叫人感慨，人们向神明祈祷的理由还真是五花八门。
看着同样有些犹豫的薄绿，我不禁向她解释道：“虽然护身符有着很多种类，但是佐贺山城的神社最有名的其实是地位擢升的护身符，因为神社的神主就是佐贺山城的城主石田氏，而石田氏的先祖就是因为向领主献茶而得到提拔的，所以人们相信地位擢升的护身符是最为灵验的。”
“唔……但是我对这个兴趣不大呀。”我身边的菲林少女思考了一阵，便指了指挂在边上的一枚护身符，“我就要那个吧！‘缔结姻缘’！”
负责贩售的巫女见状，便笑着解释道：“谢谢惠顾。这位客人真是好眼光。虽说本社最有名的还是地位擢升符，但是缔结姻缘符也能让人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如果已经遇到了真命天子的话……”
说到这里，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将继续说道：“那么现在的缘分就会变得更强。”
听到这里，我才不得不感慨，现在的巫女也与时俱进地越来越会做生意了，不过看着薄绿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我也干脆地掏了钱，然后她就将这护身符挂在了腰间，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在祭典上闲逛着。
又逛了一阵，两人便来到了一处排着长队的摊位边，薄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稍微犹豫了一阵后，才有些怯生生地开口道：
“嗯……刚才吃得东西果然还是有些油腻呢，现在想要吃些甜食……那个，那边的团子看起来很好吃，在罗德岛的时候，我就很喜欢食堂准备的团子……”
说完，小猫咪用一副充满期待的眼神望了过来，我也当然抵抗不住这可爱的攻势，直接便点了点头，随后就排到了队伍的后头。
虽说队伍很长，但是等待的时间倒也不是太久，很快就排到了我。
在薄绿那满怀期待的眼神刺激下，平常只会为每位客人准备一两串团子的摊主破天荒地拿出了一方铺了好棉布的木盒，随后按照我的数量要求将二三十颗团子在木盒上垒成了宝塔的形状，又插上好几根竹签，这才看着我端起那木盒在其他顾客惊异的眼神中缓缓离开。
至于在一边待在座位上等待许久的薄绿，在看到我端着那团子搭成的宝塔回来的时候，兴奋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哇诶！我最喜欢吃团子了，嘻嘻……既然买了这么多，那我就，那我就不客气了！”
“啊啊，知道你喜欢吃这个，记得给我留一点……”
还不等我把话说完，贪吃的小猫咪就已经接过了竹签，叉起木盒上的两颗团子便送入了口中，然后用满脸幸福的表情望向了我，在可爱中竟然也带着一丝丝动人的妩媚。
想着果汁也已经喝完，我又到另一侧的摊位上买了瓶佐食用的清酒与盛酒用的陶瓷猪口杯回来，为自己斟上一杯后，慢条斯理地用竹签叉起一颗团子送入口中。
这东国的甜点十分的软糯，又加入了砂糖以防变硬，送入口中便将那股黏牙的甜味填满味蕾，让人的神经都舒缓下来；而清酒则是甘口的，入口同样带着丝丝甜意，喝起来就像是美味的蜜水，让人不知不觉间便伴着团子一起饮下了一大杯。
“诶，迪蒙博士，这个清酒……是东国的传统酒吗？”薄绿一边吃着黏软的团子，一边看着我手中那个纯绿色的酒瓶。
“嗯，清酒确实是东国的传统酒品。这一瓶是所谓的甘口，也就是糖分较多偏甜的口味；当然还有一种是辛口，糖分少而带些辛辣，不过清爽顺口。既然来了，那么稍微品一品这里的酒也不错……不过，你现在的年龄应该已经可以喝酒了吧？”
“当然可以！我都已经是大学生的年龄了，很早就成年了！而且，而且现在我也已经不是女孩子，而是女人了……”
“好啦好啦，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因为薄绿太可爱了嘛。”看着因为我的玩笑话而有些着急的小猫咪，我惬意地笑了笑，为她也斟上了一杯，“来，好好品尝吧？”
薄绿这才接过酒杯，细细品味起来。
甜滋滋的味道似乎很符合菲林少女的心意，同时也勾起了她的求知欲，低头审视着酒瓶上的标签，像是优秀的学生那般追问道：“这种清酒叫……纯米吟酿？还有这个精米步合50%什么的……是度数吗？”
“哈哈，当然不是。”竹签上的两颗团子下肚，我端起猪口杯细品一口冰镇后的清凉，解释道，“所谓的精米步合其实指的是精米度，通常也写作‘几割几分’，比如23%就是‘二割三分’。数字越小说明清酒的品质越好，越为口味清香；而数字大一些的，味道就更加鲜美浓醇。至于所谓的精米度，指的就是一颗米摩去表面的幅度，因为清酒的酿造最重要的是大米的米心中的淀粉，米心越纯净淀粉也就越多，清酒品质越好；而摩去大米表面的技术也考研制作的工艺，因此摩去越多的清酒酿造起来也更复杂，所以价格就更贵。”
感受着那股清香在舌尖跃动的触感，我继续解释道：“至于纯米吟酿，就是酿造时不添加酒精的纯米酒的等级之一了，从低到高分别是纯米酒、特别纯米酒、纯米吟酿与纯米大吟酿，当然还有酿造的时候添加酒精的清酒。纯米吟酿应该是相对很高的级别了，看来这一家的清酒质量不错呢，好好品尝吧。”
黏软香甜的团子，浓郁扑鼻的清酒，两者相得益彰，就像是在清香甜味的火山口中投入一颗爆弹，让那股美味相互作用着井喷而出，身体便在这股惬意的氛围中放松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一大瓶清酒已经被喝了个干净，而团子也被利落地消灭干净了。
只是清酒的那股甘甜的味道还是让人回味无穷，于是我不禁又买了一瓶，预备着带回下榻的旅舍继续品尝。
而至于我身边的薄绿……
有一句话是，当你饮酒后，无论清醒与否，都已是醉人。
虽然仅仅只是与我一起喝了一瓶度数不算高的清酒，不过这个时候的她已经面色潮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团子吃多了之后的饱腹感还是因为那微醺的醉意。
而既然她已经是这个状态了，再继续逛下去显然也不合适。
看看时间，我惊讶于它竟然流逝得如此迅速，仿佛在约会的时候便会感觉时间流逝得格外快速。
于是，各自带着几分醉意，我们踏上了归途。
“回去之后还是休息一下吧，你这小醉猫。”看着面色通红的薄绿，我不禁笑着点了点她柔软的脸颊。
“唔……今晚的时间，还很多啦，迪蒙博士……而且，我觉得自己没有醉，嘿嘿……”
“唉，就这个样子还说没醉，真是……清酒就是喝起来甜滋滋的，但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喝得太多而醉意朦胧的啊。”
眼看着菲林少女的脚步都有些不稳，我也只好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身，让她不至跌到。
这一路上走过，虽说下榻的旅舍距离神社也并不远，但是那热闹的声音却也在身后渐渐远去。
我本以为已经微醉的薄绿会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着我回到房间，却不曾想到在旅舍外，她一把将身体扑倒我怀里，然后抬起头面色微红脸带幸福地望着我，嘿嘿地笑着：
“嘻嘻，和学姐来到罗德岛之后，在迪蒙博士的身边，好幸福，今天也好开心，一直心跳不止，就像是最幸福的恋爱一样，嘿嘿嘿……”
“唉，真是，黏人的小猫。”我看着她这一副半醉半醒地把真心话说出来的样子，不禁有些烦恼，毕竟这里还是公共场合，“好啦，我们先回房间休息好吗？我都想知道为什么现在你总是跟在我身后了……”
“欸，为什么一直跟在博士身后？因为跟在博士身边，感觉很安心，所以下意识就，嗝……”因为饱腹感而打了个可爱的嗝，薄绿的思维却又不知道和她的好奇心一样飘到哪里去了，“迪蒙博士，嫌我烦了吗？要赶我走了吗？”
“怎么可能嫌弃你烦呢，只是现在的你呀，实在是太诱人了。”
看向四周，旅舍外的石板小路正宁静得很，因为灯光稀薄，相比起灯火辉煌的夏日祭典来说要显得昏暗不少，只有草丛中传来枝叶窸窸窣窣的声音，空无一人。
而面前脸色潮红，可爱诱人的菲林少女，就像是甜美的果实一般诱惑着我。
于是，在环顾了四周之后，我将这小猫咪抱在了怀里，吻住了她的嘴唇。
“嗯，唔……啾……”
微醺后的薄绿少了少女的羞涩，却多了一份大胆的坦诚。
在我俯下身亲吻她的时候，这小母猫就已经主动伸出了舌头轻轻舔着我的嘴唇，好似在品尝着黏软的团子那般；我也顺势伸出舌头与她交缠在一起，初秋里还带着几分湿热的空气将唾液间的搅拌声变得下流起来。
当然我并没有在这里就将这个女孩子拿下的想法，因此在短暂的亲吻之后，我便慢慢分开了嘴唇，只剩下了薄绿那一副似乎还有些没得到满足的表情：
“迪蒙博士，怎么停下来了……”
“这里可是旅舍的入口，不可能再继续的吧……回房间休息一下再说吧，现在我也感觉脑子有些昏沉起来了，呼……”
说罢，我便拉着薄绿一道，走进了旅舍的门。殊不知，正当我牵着她的手走过通向二层的楼梯时，菲林少女望向我的那一副充满了爱欲的眼神。
“那么，稍微休息一下吧，薄绿，正好我也想躺一会儿……”
我本身的酒量并不算差，但是乙醇会让大脑的思考变得迟缓，因此我也仅仅只会偶尔畅饮。
只是东国的清酒带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再加上那软糯的团子，不知不觉中就饮下了不少。
这个时候的我意识倒也还清醒，就是一日的奔波与游玩让身体感到有些疲惫，于是在和薄绿回到房间后也懒得再继续思考，直接将外套挂好后就躺在了自己的那一套床褥上，愉悦地合上双眼，步入了浅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