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甄珠是个心大的,七夕那一桩小矛盾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揭过去了。 崔恪却是怕了她的折腾,为了以绝后患,第二日提早下值,特意去陪萧夫人用晚膳。 崔恪自长大后性情愈发肃冷,接人待物喜怒不形于色,对父母也不见太热络。 他能主动来,萧夫人自是欣喜,叫厨房做了好几道崔恪爱吃的菜色送上。 安国公不在,食案上只有母子二人。 萧夫人夹了块卤牛肉放到崔恪碗里,描画精细的眉眼笑意吟吟:“梦之,母亲这几日正想找你,你刚好就过来了。” 崔恪疑心是赏荷宴上相看贵女的事情,但面上不动声色,“母亲,什么事?” 萧夫人放下筷箸,一旁的侍女奉上白帕,她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唇,缓缓地道:“昨儿我设了赏花宴,见兵部尚书家的庶女和崇文馆校书家的嫡女相貌教养不错,想讨她们俩来我们家,留在母亲膝下做个伴。梦之,你看怎么样?” 这话问得精巧,兵部尚书在朝是正二品官员,崇文馆校书是从九品。 尚书庶女,校书嫡女,在平民百姓眼里身份金贵,可在大魏位尊高傲的长公主这儿,那是压根不够看,做义女不可能,留人家入府,那就只有…… 崔恪微微一笑,直言婉拒:“母亲好意,儿子心领,但我暂时没有立侧妃和纳妾室的打算。” 萧夫人不恼,眸中掠过一抹深意,语重心长地劝说:“话虽如此,但世子妃有孕,身子总归不便,到了后面三个月更是不能贴身伺候你。母亲心疼你公务劳累,世子妃娇气任性,你这身边连个称心如意的人都没有。” 暧昧地笑了笑,萧夫人继续道:“母亲知你眼光高,上次那两个婢女空有姿色你看不上便罢,可这回都是身家清白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于诗词歌赋上也颇有才华,与你相配正好。” 崔恪没了用膳的心思,端起案上的茶水抿了几口,措辞温和且恭谨:“梦之理解母亲一片良苦用心,但我在刑部,母亲也是知道的,平日早出晚归,案牍堆积,实在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萧夫人闻言冷笑,她以公务劳形之由给他送人,儿子倒好,以公务繁忙为借口推脱得干干净净。 好整以暇地瞥过崔恪一眼,萧夫人淡淡开口:“昨晚上冒着风雨给那野丫头买吃食的滋味可好受?” 崔恪的脸微红,带着被拆穿心思后的窘迫神色,讪讪低头。 萧夫人并不嘲弄,轻叹口气:“甄珠太任性了,不是个会疼夫君的性子,若不是她怀了身孕,母亲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娶她。” 崔恪敛首,想到昨晚甄珠后来的乖顺热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柔软,“珠珠还小,以后会长大的。” 萧夫人撇嘴,少年人深陷情事,待情浓转薄,谁知道又是个什么光景。 终是意难平,萧夫人还是出言打击:“你现在说得好听,但愿将来不要后悔就好。” 挥了挥手,唤下人撤去膳食,褪去一身倨傲的意态,不过是个因孩子不听话而感到怅然的母亲,“做官不听我的,娶媳妇纳妾也不听我的,我真是白生了你这个儿子!” “母亲哪里的话。”崔恪体贴地捧上一盏温茶,递予萧夫人,温声宽慰:“待到过年前后珠珠差不多就该生了,我俩不懂照顾孩子,到时还指望母亲来帮忙带带孙儿。” 提到孙子辈,萧夫人眼中漾起柔和的神采,对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饱含期待,和崔恪谈到甄珠,口气也好了几分:“只要甄珠安分守己,我自是不会闲着没事寻她麻烦。平日里你别太纵着她了,在娘家娇生惯养不懂事,嫁了人还跟个孩子似的胡作非为,倘若传出去,我们安国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崔恪应道:“母亲说得是。” 知子莫若母,萧夫人听崔恪漫不经心的答话,便知他没听进心里去。 细长的眸子转了转,她试探问道:“若是母亲执意要给你纳妾呢?” 崔恪苦笑:“那我只能和珠珠搬出去住了,自古情孝难全,母亲千万别这样为难我。” 萧夫人忍不住叹息:“母亲是担心你在她跟前受磋磨。” 成婚才多久,又是青楼点小倌,又是半夜三更折腾郎君,没个安分样子。 崔恪淡然自若,低下眉目,借《庄子》里一句说辞委婉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得,这还有点甘之若饴的意思了。 崔恪固执,萧夫人向来清楚,此刻摆手不再多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随你们去吧。” 但两人性格天差地别,怕是有得磨。 崔恪行过礼提步欲走,萧夫人在他身后重述:“梦之,母亲还是那句话,但愿将来你别后悔就好。” 崔恪犹疑片刻,清明而坚定地向外大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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