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何氏见甄珠情绪激动,顾及她的身子,不敢再逼问,但心里暗自有了打算。 柔声细语安抚一番后,哄着甄珠去回房休息。何氏命下人去通知甄渊回来,两夫妻一起登门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和世子都办公去了,只有永嘉长公主闲在府中。 何氏敲开朱漆大门,说是事情急切,关系世子,开门的老仆不敢懈怠,连忙禀报府上的主母。 萧夫人却是个不好相与的,请夫妇俩入府后,硬是叫他们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条斯理地现出个人影。 甄渊性急,气得脸红脖子粗。何氏在旁轻声劝慰,无奈珠胎暗结,吃亏的多在女方,而且,安国公府看镇南将军府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来我往地客套几句后,何氏试探问道:“长公主可知一个多月前,你们家世子和我们家珠珠在畅欢楼孤男寡女呆了一宿?” 萧夫人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此事她有过耳闻,但从没信过,此刻装作浑然不知,“世子未曾与本宫提起过。” 何氏微微一笑,依是好声好气:“小儿女过往是有些矛盾,孩子大了,心思多了,有什么事瞒着父母也正常。”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何氏状若不经意地道:“若不是我们家珠珠今日出了纰漏,我竟不知,她与世子曾有私情。” 萧夫人娥眉轻挑,对于“私情”二字,不屑地笑笑:“什么纰漏?” 何氏惋叹一声:“原是我教女无方,女儿天真不懂事,世子生得又好,珠珠难免迷了眼。” 上门给女儿自荐婚事?萧夫人脸上有淡淡的鄙夷之态,不耐地叩了叩瓷盖,欲有赶人的意思。 只听何氏又道:“如今珠珠怀了身子已有月余,今日来是想请公主和世子给个说法。” 萧夫人心下一惊,面上不显,质疑道:“你们家女儿作风不正,与人苟且怀孕,怎就断定是我安国公府的血脉?” 扬起下颌,流露出三分上位者倨傲的意态,“我们府上的门槛,可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娘子能随便进来的。” 何氏一贯有眼色,会办事,但此刻被萧夫人这高傲的姿态激得生出几分脾性,同样不悦道: “公主既然怀疑真假,那叫你们家世子回来一问便知。若是世子拒不承认,那只当我和将军没来过这一趟,往后珠珠的孩子诞下,你们安国公府莫要来争夺子嗣,强迫孩子认祖归宗。” 当朝时人看重嫡子血脉,皇室贵族尤甚。萧夫人嫁到安国公府只得崔恪一子,视如拱壁,珍之爱之。 这会儿见何氏如此认真,萧夫人对崔恪子嗣之事再不敢马虎,敷衍地先应下夫妻俩,唤了人急匆匆去宫里请世子回来对质。 甄珠这边听闻父母去了安国公府,心里真是羞愧欲死。 当初崔恪说可以负责,被她拒绝,如今闹大了肚子,要父母腆着老脸帮她去求名分。 永嘉长公主自来位尊高傲,对她少时差点害死崔恪一事耿耿于怀,她都能想到长公主会怎样羞辱自家父母。 不顾仆婢的劝阻,甄珠乘上马车向安国公府赶去。 府上的大门开着,崔恪刚下马便看到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的甄珠,提着裙裾,鬓发散乱,目视前方,完全不看脚下的路。 眼看一层青阶就要将她绊倒,崔恪赶忙上前扶住她的腰身,“小心!” “你放开!”甄珠站稳后一把推开崔恪,眼圈红红,“我才不要你假好心!” 崔恪皱着眉头扫过她的小腹,想到她方才险些摔倒,心中仍有些后怕,规劝道:“既然有了身子,就不要这样冒失。” “你管我?”甄珠瞥了眼崔恪,冷冷地笑:“摔掉了更好,还省得我一碗落子汤把它打了去。” 似是赌气,似是挑衅,这话崔恪听了实在难受,他目光注定甄珠,迟疑地问:“你就这么不想嫁我?” 甄珠默了一会儿,平平板板地道:“崔大人,我甄珠虽然脑子蠢笨,但绝不是玩不起的人,我当日说了不要你负责,今日也定不会拿孩子胁迫。” 十来日不见,她清瘦许多,肉嘟嘟的腮颊消了不少,本就纤细的腰肢更加不盈一握。 脾气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冲和倔。 但此刻崔恪望着甄珠,胸口仿佛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堵住,许是怜惜,许是悸动,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若是我愿意娶呢?” 甄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转瞬移开,极有自知之明地表态:“我过得很好,不用别人可怜。” 言尽于此,无需多说。 “那就如你所愿。”崔恪不再纠缠,转头离开,翻身上马,愈去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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