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请您将这件事忘掉。最后莉杰尔对我如此说着。 我感到不胜唏嘘，不过不知道今后两人将要用什么样的心情与对方见面——而莉杰尔的回应是说，她会以平常心对待，在行为上也不会有任何不同的态度。 她的自制力之强，让我打从心底敬佩不已。 看她如此坚强，身为男人的我当然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因为莉杰尔泰然自若的态度，所以周围的人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妥……而我和她之间的剑术练习，也一如往常地十分严格。 在离宫中的生活，表面上一如往常并没有任何变化。 数日后，我在中庭的回廊中散步时，我感到前方有异样的气息而停下了脚步。原来是法蕾亚在那里。 “听说你被天惠身边的卫士打昏了？” “……嗯，是啊。” 那一幕被米拉撞见了，所以法蕾亚会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是自己学艺不精，不过像这样被人揶揄也是不好受。 “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我会再更努力的。” “呵呵……” 法蕾亚轻轻地笑着。因为这话题实在不舒服，所以我换了个话题。 “对了，法蕾亚。” “嗯？什么事？” “你还不打算回国？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碍眼，要我快点滚回去吗？”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急忙地摇头触释。 “你已经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了吧？留守在你国内的人难道都不会感到不安吗？” “哦……也许吧。说不定等我一回国，才发现到国王的宝座已经换人了也不一定呢。” 法蕾亚笑着对我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就下嫁当你的小妾好了。” “咦——？” 我当然知道是句玩笑话，不过听到这句话难免还是吓了一跳。 “还是说，你要帮我将王位抢回来呢？” 法蕾亚看着我，她的眼神颇有弦外之音。 如果法蕾亚的国家真的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我会为了她而挺身而战吗？ 我如此扪心自问，然后心里摇着头。 不过如果换成是茱丽叶呢？ 我将毫不犹豫地为茱丽叶挺身而战吧。如果真有必要，就算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就如我对莉杰尔所说的一样。 我是为了保护茱丽叶，才会留在这里的。 不过……如果当着法蕾工的面如此说的话，难免不会触怒到她吧。 “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陷入沉思的我，法蕾亚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开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啊！” 我沉默着，法蕾亚就这样离开了我身边。 我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孤寂的感觉。 我用着五味杂阵的心情目送着远去的法蕾亚，然后转身向她的反方向走去。 结果在那里，出现了莉杰尔的身影，她跟警备兵们脸色凝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莉杰尔……？” 我感觉到有事发生，叫了莉杰尔一声，莉杰尔回头看到我后，对我点点头示意。 “遵命。” 兵士们领命后一齐转身离去。我目送着离去的兵士，走到莉杰尔的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将来就不知道了……” 莉杰尔虽然摇着头，不过她表情显然不太对劲。 “将来就不知道了？” “是的，近来国境外围似乎不太平静。” “不太平静？”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详细的状况，但邻近国家似乎有不明的兵力集结活动。” “这表示……” “虽然还不知道情报是否正确，不过如果等到真的发生事情时才做出反应，一切就太迟了。所以也烦请露克斯先生您帮我多留意茱丽叶殿下身边是否有不寻常的事情。” “我知道了。” “啊——对了，这件事请先为我保密，不要对茱丽叶殿下说哦。” “嗯。” 也许是还有其他需要连络的人吧，我点头应承后，莉杰尔立刻就转身离去了。 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里，然后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国境有不寻常的活动——希望能平安无事就好了…… “……咦？” 当我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轻轻的敲门声。在我还没回应之前，房门就被打开，然后茱丽叶从那门隙中钻了进来。 其实会在这种时候跑过来的，也就只有茱丽叶了。 可能是怕被莉杰尔发现，所以才会不等我回应就躲进来吧。 我起身走下床，去门前迎接茱丽叶。 “你这样又会被莉杰尔念的啦。” “一开口就训我？你这样跟莉杰尔有什么两样？” “哼”的一声，茱丽叶嘟着嘴闹别扭，我只能在一旁苦笑着。 其实我一看就知道她并没有生气，只不过是在耍点小脾气而已。 “不过的确是你自己做错事，所以才会被念的吧？” 我想多看看她那闹别扭的可爱表情，所以故意这样闹她。结果正如我所料，茱丽叶鼓着腮帮子，气了起来。 “人家只是想过来看你一下而已嘛！这样有什么不对？” “嗯，如果只是一下子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我对她微笑后，只见茱丽叶张大了眼睛，涨红了脸。 “啊！你故意气我的对不对！太过份了！” “哈哈哈！” 茱丽叶气得脸红耳赤，捶了我几下，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露克斯……” 突然间，茱丽叶一脸正经地叫住我。 “其实我今天来这里……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帮忙？什么事？” “……那里……我想去那里。就是那湖边的花田。” “咦……” 我不加思索地叫出声来，因为我知道茱丽叶她在说些什么。 不过，那里是比离宫的大门……还要外面的地方啊。 “茱丽叶——这……” “求求你！” 茱丽叶的表情十分坚决。 “只要一次就好。只要今天就好……无论如何我就是想去那里看看。求求你，露克斯，帮帮我好不好！” “……” 站在茱丽叶热切眼神前，我的困惑一扫而空。 “哈哈哈哈！真是太棒了！我们真的来到这里了呢！” 茱丽叶她真的十分兴奋，我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不久前莉杰尔才提醒我说国境有些动乱，要我小心的说。 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拒绝茱丽叶的请求。 当我回过神时，茱丽叶用象是小时候的口吻对我说“好嘛～露克斯～拜托嘛～”听了后，我就完全没有拒绝的力量。 “露克斯，你还记得这个吗？” 茱丽叶说着说着，拿起插在她头上的花。今天也是水水嫩嫩。 “这是你送给我的花唷！” “我记得。” “这样说来，我倒想问你，到底是谁为你每天摘花的啊？迪迪多吗？” “咦？这朵不就是你送给我的那朵吗？” 茱丽叶睁着大眼睛盯着我看。 “你不是说这是你送给我的花吗？” “咦咦？” 这一回换我睁大眼了。不管怎么说——我潜入宫殿之中，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然，摘花送她这件事，当然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这不可能吧？这只是一朵普通的花耶？怎么可能十年过去了都还是那么新鲜？” “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啊。” 茱丽叶又嘟起她的嘴了。 “我一直以来都只戴这朵花而已啊，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 我疑惑地望着茱丽叶，我看着她，我并不认为她在说谎。可是，这可能吗？ （啊……） 这时我了解了。 茱丽叶她——是天惠啊。 在天惠的宫殿里，也就是离宫之中一年四季的开满了花，而且永远也不会枯萎。 虽然茱丽叶正式继位成为天惠只是在不久前的事。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天惠的。 想当然尔，一定要有兴生俱来的素质才有资格成为天惠。 与生俱来的特质，让戴在茱丽叶头上的花永不凋谢吧。 “啊——” “茱丽叶！” 茱丽叶的脚被蔓草所绊倒，整个人跌在花田里。 我急忙向前探视她有没有受伤，没想到她躺在花田里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看来应该是没事，我也松了一口气。 “好舒服哦……我早就想试试像这样的感觉了。” 仰着天，茱丽叶抬头望着天空。 “在宫殿里的时候，每次听着你跟我说的冒险故事，让我真的好羡慕呢。真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跟你一样到处冒险。” “那个时候我和你的身份都不一样吧。” 我呆了半晌，然后在茱丽叶的旁边也躺了下来。只见茱丽叶她又嘟起了嘴。 “就这样过了十年，都没有机会实现愿望……” 茱丽叶的视线慢慢地移向离宫。 “到最后……还是非得回到那里不可啊。” 她用十分消沉的声音说着。 “如果有个人能就这样直接把我带走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好啊……” “茱丽叶……” 我叫着她的名字，实在不忍心责备她半句。 看到我别过一边脸的茱丽叶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也许是我自自夸，我真的觉得我很努力呢。所以，多少也希望能得到……大家一些些的奖赏呢。” “什么奖赏？譬如说？” 我不加思索地问着。不过事实上茱丽叶她的确也是牺牲得够多了。如果是我能为她完成的愿望的话—— “唔——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啦。” 茱丽叶腼腆地笑着。 “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茱丽叶……” 我的胸中一阵热。这件事……就只是这件事，就是她心中最大的愿望了吗？ 就算我和她关系有了些改变，不过茱丽叶还是帝国中最重要的人。 地位如此崇高的人，就连这样小小的愿望都是奢求吗？ 茱丽叶真是叫人感到怜爱。 “我哪里都不去，永远陪在你身边。” 虽然这句话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又再次说了一遍。 “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因为我……喜欢你啊，茱丽叶。” “……露克斯……” 茱丽叶那湿润的双瞳柔情地望着我。 “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 我轻轻地点头。 “我爱你，茱丽叶。” “我也是……我……也爱你……” 茱丽叶羞怯地低声呢喃，脸颊微泛红潮，粉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自然地靠近她。 “嗯……唔……” 慢慢的，我的唇，吻在她的唇上。从她的唇间，微微地吐出醉人的声音。 这是一个轻轻柔柔的定情之吻。 不过我的心脏就像要破裂似地狂咷着，近距离的我，也清楚地知道茱丽叶乱了呼吸，我慢慢地啜着她的唇，光是这样子就让她的身体频频颤抖，我慢慢地吻着她的唇，用手抚摸着她那如丝的秀发。 “唔啊……” 我们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舍不得离开对方的唇。终于离开我的唇的茱丽叶，吐露出陶醉的叹息。 “……啊。” 东方天空渐渐翻白，我慌忙地起身。 “我们回去了吧。再不回去恐怕莉杰尔就要起床了。” “…………嗯，是啊。” 茱丽叶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淡淡地点点头，我伸出手牵她起来。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吧？” “是啊。” 我向再次对我确认的茱丽叶点点头要她放心。 我们就这样牵着彼此的手，走在回去离宫的路。 上用完餐后回到房间里休息，莎迪的料理真是棒得没话说。 虽然每天练武让我挥汗如两，极度疲累，不过身体却有种清爽的感觉。刚开始时总是会弄的精疲力尽腰酸背痛，看来我自己应该已经有所进步。 其实最近莉杰尔并不只是单纯地指导我练剑，而是开始与我切磋武技，看来我的实力大有进步。 就连我自己也明显地感觉到，只不过想要更上一层楼，所以才会如此热衷在武道上。 认真练习之后，肚子总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原本就很好吃的料理现在吃起来更显美味。 这真是个理想的生活啊。 如果国境没发生什么大事的话就太好了。 在那之后，莉杰尔就没有再收到其他新的情报了。 看来似乎情况并没有持续恶化，不过这也不表示各国的士兵有解散的迹象。 其实这座离宫十分封闭，外界的情报几乎都传不到这里。 如果真有什么重要的事的话，帝国方面会派人报告，不过从派出传令到传达到讯息通常都要花好几天的时间。 此外，这几天我都没有看见茱丽叶的踪影。 别说在中庭花园看好她了，就连远远的影子也没见到一面。 我在想也许是那天晚上的离宫约会被发现了吧。 说不定是被莉杰尔发现了，而被训了一顿所以比较安份了吧。 不过在练习的时候并没有听莉杰尔多说什么。 还是说，是茱丽叶主动避开我的呢？ 虽然在那个时候应承了许多承诺、激情的话，不过回到现实生活中，两人身份地位的差距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当天晚上，我和茱丽叶偷溜出离宫时，我们曾在湖畔忘情地深吻。 ……难道说那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吗？ 这一切让我不得不这样幻想。就在这时候，房门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来了。” 我反射性地以为是茱丽叶的来访。 不过如果是茱丽叶的话，敲门的声音应该会急促些，并且不会等到我去应门的。 困脄，来敲门的人是露亚，而不是茱丽叶。 “茱丽叶殿下要我来传唤您过去一聚。” “咦？呃、是、是的！” 我急急忙忙地从床上跳起，冲下床去。 “露克斯，等你好久了。” 在露亚的引领之下，我来郅了茱丽叶的房间，她带着盈盈笑意迎接我。 原本想说会不会是吻了天惠，要来这里领罪的，不过看来并非如此。 “我想跟你说话，所以偶尔要你来我房间来坐坐似乎也不错。” “能让殿下召见是在下的荣幸。” 在房间里有迪迪多和卡普鲁，而且露亚也在我的背后，所以我象是白天似的对茱丽叶必恭必敬。 “来，请坐。” 茱丽叶已经在桌上准备好茶点，我恭敬地在她对面坐下，饮着茶，与她聊天。 一同在房间里的露亚三人，当然并没有加入谈话之中，只是在一旁侍候着，而我们也是恰如其份的谈笑，一如往昔。 只是没有看到莉杰尔的踪影。 听说好像是茱丽叶弄丢了一条项炼，请她去寻找的样子。 ……我看，八成是“故意”弄不见而要她去找的吧。 “茱丽叶殿下……差不多到了就寝时间了。” 当我回过神时，没想到已经过了不算短的时间了。迪迪多礼貌地委婉提醒。 茱丽叶在那一瞬间露出闹别扭的表情，不过下一瞬间就马上恢复原状，抬起头对迪迪多点头示意。 “说的也是，那么就休息吧。你们也先回房歇着吧。” 茱丽叶看了迪迪多、卡普鲁、露亚一眼，露亚她们一如往常地微笑应承着，退出房间。 “我知道了，那么请您好好休息吧……迪迪多、卡普鲁。” “是的，请好好休息，茱丽叶殿下，露克斯先生。” 我也站起来向她们点头示意。 “那么，我也该告退了……” 我没把话说完。因为茱丽叶马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向门边，面向我挡住我的去路。我听到小小“卡嚓”的声音。那个是……大门上锁的声音。 “呃，你……茱丽叶殿下？”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不要再那样叫我了啦！” “啊……唔……可是我再不回去的话……” “我不要！” 像个小女孩似的，茱丽叶不停地摇头。 “不要回去啦！” 噗通——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看着茱丽的脸，她用象是在闹别扭，又像忍着不哭的表情看着我。 女孩子会有这种反应，在我心中所想到的代表意义……只有一种。 可是——她可不是寻常的女子，而是天惠啊…… “茱丽叶……” “你还是要走吧？是不是？” 我看到茱丽叶的眼中泪水在溜转着。 “我、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一直都在等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我就在这里啊……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茱丽叶……！” 如珍珠般的泪水滚落的瞬间，我感觉到全世界都不重要了，我只是紧紧地，用力地抱住她。不管茱丽叶是天惠还是什么女王，我都不管了。 茱丽叶需要我，而我也需要茱丽叶。 “我爱你，茱丽叶。” 我在她耳边呢喃着，双臂紧紧地抱着她，不让她逃离我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