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金山市，镜像世界。 长达十几公里的深坑如同长在地表的暗疮，深坑边缘是破碎的街道、坍塌的楼房，这种破碎感一直蔓延向城区边缘。 这座地级市三分之一的面积化为了废墟，这还是因为几位半神中，只有火师以破坏力着称，幻术师、夜游神和水鬼，技能偏向诡谲凶险。 人类的钢筋混凝土城市，对于这群超自然生命体来说，过于脆弱。 抛开道德值的限制，放开手脚战斗，他们甚至能打崩一个国家，战场在哪里，哪里就是废墟。 黑云笼罩在金山市上空，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大雨冲刷着这座化作废墟的城市。 在风雨交加的背景上，金山市南边幻象重生，时而显化出高山流水，时而是广袤草原，时而是雪山冰河，时而是汪洋大海。 但在偶尔响彻云霄的龙吟中，这些幻术又会瞬间破碎，还原成城市最初的样貌。 雨师的龙吟破除邪妄，专克幻术。 而在东方，灼热的高温蒸发雨水，炙烤大地，在雨落狂流的世界中开辟出一个干旱地带。 与东方相对的西边，圆月高悬，浓墨般的乌云翻滚，云层中传出阵阵凄厉的鬼哭。 北边的高空中，一位身穿白色绣金色云纹戏服，背后插满旗子的，手持一柄长枪的绝色女子，立于翻滚的黑云之下，英姿勃勃。 四位半神的目光，投向了深坑之中。 一轮虚弱的金光自坑底升起，百米高的金佛徐徐升空，它身躯巍峨壮观，但布满裂痕，金佛的双眼圆睁，充斥着混乱、暴戾、嗜血、愤怒……但凡能想到的负面情绪，都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 无痕大师已然入魔。 南边传来南派幻神难辨老幼，不分男女的声线： “金佛是他内心真实情绪所化，摧毁金佛，便可杀他。黑帝，别妄图用你的龙吟唤醒他，此人压抑二十年，今日洪水决堤，神仙难救。” 半神战持续了三天，经历最初的混战后，形成了四神围攻“往事无痕”的局面。 因为“往事无痕”已经彻底失控，炼化的关键时刻，情绪失控，幻神物品反噬，彻底吞没了理智。 一个被混乱和邪念主宰的半神，危害程度更大。 经过三天的鏖战，这位新晋幻神的气息终于跌入谷底，离死不远。 “少废话！” 东边的姜帮主目标明确：“往事无痕已经快不行了，先解决掉他，咱们再两两厮杀。” 说罢，他身体燃烧起紫红色的火焰，火焰如流水般的覆盖在体表，形成一具盔甲。 他高高扬起右臂，紫红的火焰“嗤”的绽放，凝成一杆长枪，高温凝缩于枪尖，迸射出刺眼的光华。 周遭一公里内的雨水瞬间蒸空，大量的白色雾气涌上天空。 紧接着，他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悍然掠向金佛。 另一边，脚踏虚空，立于黑云之下的白衣花旦，翩然起舞，手中的长枪搅动漫天风雨，骤然刺出。 霎时间，天地间的每一滴雨都填满了杀意，雨滴改变下坠的轨迹，朝着枪尖汹涌汇聚，同时雨水中滋生出足以让半神感染疾病的瘟疫。 漫天雨水凝成长龙，伴随着花旦的刺击，撞向从深坑底升起的金佛。 西边的圆月光华一荡，阴气滋生，阴云中探出一张狰狞鬼脸，裹挟着浓烟般的黑云，掠过长空，扑咬金佛。 过程中，无数怨灵尖啸着投入鬼脸，滚雪球般壮大，最后化作一张遮蔽半边天的鬼脸。 面对三位半神的夹击，眼神癫狂的金佛昂首，发出震动灵魂的咆哮。 这不是精神打击，而是升级版，巅峰主宰才能掌控的“暗影咆哮”，直接湮灭灵魂的咆哮。 即便是半神也要遭受重创。 但这股强大的咆哮没有对三位半神造成任何伤害，南派幻神安抚了他们的精神，驱散了湮灭灵魂的力量。 ——幻术师既能引爆情绪，又能安抚心灵。 见精神打击无效，金佛收起啸声，布满裂痕的身躯扩散出透明波纹，波纹扫过，周遭景物幻化成巨大的佛殿。 同时，金佛头顶升起了金色太阳！ 若要让幻术拥有堪比现实的效果，就必须先交织出幻境，幻境里的日之神力，才拥有现实里日之神力的作用。 佛殿笼罩了姜帮主，笼罩了宫主，两人的水火之灵在日之神力的照耀下，迅速湮灭。 姜帮主身上的铠甲越来越稀薄，宫主刺出的长龙飞速消散，那只遮天蔽日的鬼脸，生生瘦了两圈。 这时，南派幻神再次出手，撕裂了佛殿幻境。 最了解幻术师的，永远是幻术师。 当然，就算没有南派幻神出手，水神宫宫主的龙吟一样能破除幻术。 幻术消失后，水火长枪重新恢复威能，鬼脸再次发胖。 金佛周身荡开深沉的黑光，被黑光照耀的三股力量，再次发生湮灭现象，归于虚无。 虚无者！ 然而，三大半神合击的力量，超出了“虚无”的极限，在削弱到一定程度后，姜帮主挺着长枪刺入金佛胸口，火焰焚烧身躯。 水龙洞穿了金佛的腹部，瘟疫迅速滋生。 狰狞鬼脸咬住金佛头部，侵蚀灵魂。 金佛身上“咔嚓”声不断，裂缝游走，如同碎片拼凑的瓷娃娃。 无痕大师的脸庞在金佛面目凸显，时而状态疯魔，时而凝色低眉，濒死状态的他，反而找回了刹那的自我。 水神宫主妙目微闪，檀口吐出清越嘹亮的龙吟：“昂～” 龙吟声洗涤灵魂。 她高声喝道：“往事无痕，我知你一心向善，眼下你已失控，你不死，金山市数十万的无辜生灵就要死，你真的忍心吗。” 南派幻神“嘿”了一声，配合着安抚起对方的精神。 金佛凝空不动，无痕大师脸庞渐渐驱散疯狂，恢复苦大仇深的沉凝。 这时，他耳廓微动，像是在聆听虚空中传来的声音。 沉默几秒，金色的手掌突然捏碎胸口的长枪，顺着枪口刺出的裂缝，撕开了自己的胸膛，抓出一枚漆黑的心脏。 见到那颗心脏，姜帮主、水神宫主、南派幻神同时出手，争夺这件半神级物品。 南派幻神难分老幼的声音回荡：“灵拓，隐秘！” 隐秘那件物品。 太阴的隐秘分三大阶段，最初级的是夜游神的隐身，中级的是隐秘物品，最高级的是隐秘命运。 他需要灵拓帮忙隐秘物品，让五行盟的两位盟主失去目标。 远处的阴云中传来灵拓的轻笑声：“无痕，往事一笔勾销！” 鬼脸脱离佛像，带走了什么东西，圆月消散，黑云隐秘。 灵拓离开了。 这时，一道深沉的黑洞撕裂空间，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金佛身前。 无痕大师似是早有预料，抢在三位半神之前，把漆黑心脏送入黑洞。 黑洞瞬间收缩，消失在镜像世界中。 “虚空？虚空！”南派幻神勃然大怒，昂首狂啸！ 姜帮主和水神宫主失望收手，但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于他们而言，幻神物品能得到最好，得不到的话，只要不落入南派教主手中，亦是个不错的结果。 而往事无痕已经油尽灯枯，灾难也消弭了。 结局还算圆满。 生命的尽头，无痕大师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佛号： “生与死，轮回不止，光与暗，错乱交织，万物负阴抱阳，方为正道。见识过黑暗，才该心向光明。” 他望向虚空，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切记切记！阿弥陀佛……” 余音中，金佛寸寸消融，归于天地。 …… 出租屋内。 深沉的黑洞吐出一颗漆黑的心脏，落在桌面。 小圆低头看去，头皮一炸，只觉脑海中念头爆炸，混乱的情绪冲垮理智，濒临疯狂。 黑洞快速坍缩、崩溃，化作一道道纯粹的灵力，烙印在心脏表面，交织成一道道错综复杂的纹路。 心脏乌光收敛，变成一颗色泽暗淡的乌黑心脏，小圆混乱的情绪随之平静。 这是……她怔怔的看着心脏，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叮咚！” 手机响了，提示有信息进入。 小圆连忙抓起手机查看信息，是那个神秘人发来的： “这是往事无痕的遗物，带着心脏藏起来，过几天我会来找你。” 无痕大师的遗物……小圆再看向漆黑心脏，视线渐渐模糊。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新的信息进入： “不要去松海，那里不安全，元始天尊在审判会上以命换命，杀死了蔡擒鹤，已经回归灵境。” 小圆耳边“轰”的一声，万箭穿心，她身子踉跄一下，扶着法桌，慢慢瘫软在地。 …… 昏暗的书房，暗夜玫瑰大护法似有所感，看向了左手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鸡蛋大的透明珠子。 他耳边响起首领的低语：“把这个交给纯阳掌教，太阴回归灵境，我会离开现实一段时间。” 太阴终于回归灵境了？大护法精神一振，霍然起身，激动道：“恭喜首领，贺喜首领。” 耳边传来首领的嗤笑声：“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那老狐狸在灵境里等着我。” …… 西北戈壁。 夕阳洒在银月神将铮亮的光头上，他五官粗犷刚毅，耳垂、鼻翼、嘴唇挂着银环。 循着下属指引的方向，他终于找到了打架打到失联的魔眼和恐惧。 巨大的音爆从远处传来，戈壁地表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深坑和坍塌的土包，邪异堕落的力量污染了这片区域，侥幸没死的蛇蝎昆虫，被污染成异兽，盲目的徘徊。 银月神将一脚踩烂脸盆大的蝎子，望向远方，两尊三头八臂的远古战神厮杀的难解难分。 其中一尊明显在放水。 银月神将深吸一口气，喝道：“你们两个混蛋，别打了，五行盟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