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可容纳人数超过五万人的巨蛋会场被挤得水泄不通，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O229制作公司联合巨蛋演唱会。知名经纪公司主办的旗下偶像三天粉丝感谢祭，今天是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再加上是最终演出，尽管演唱会还没开始，会场内已经像正式开演一样热闹。 「哎呀，真是惊人。偶像粉丝的热情真令人佩服。」 我在舞台侧边确认观众的状况，忍不住赞叹。不，偶像粉丝真的很可怕哦？一直在最前线与他们对峙的我可以保证。陪她们工作时被当成男朋友从背后捅刀的次数超过十次，我就不去数了……真亏我能活到现在。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到此为止，多少会有点寂寞吧……？」 我深深坐在休息椅上，仰天喃喃自语。 就先自称假名伴部P吧。我生为一个家境再怎么好也称不上富裕的普通扶桑国市民，不知为何进了大型偶像制作公司，然后基于各种复杂的原因，我同时担任好几个偶像的制作人，还要同时处理其他工作，每天都忙到连这场演唱会都快赶不上了。是被逼着这么忙的。 「那些混账上司，居然因为是最后一次就塞一堆麻烦事给我……！」 一想到就火大。居然要我加班，真的假的！？ ……算了，反正也快结束了。 演唱会开始后，偶像们的工作就结束了。后台人员最后的工作也结束了。之后我只要在贵宾席欣赏自己的成果就好。 「哎呀，伴部。你待在这种地方偷懒吗？」 「……葵小姐，请叫我制作人。」 对方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背后，我一改先前的态度，用社交辞令应对。 这也是当然的。鬼月葵是隶属于O229制作公司的偶像，同时也是该团体的千金小姐……当然不能对她口出恶言。在她还是天才童星时，甚至有个大叔粉丝为了跟她殉情而跟她扭打成一团，当时她就曾经怒骂过对方。 （……哎呀，她变得很了不起呢。） 我转过头，看着这位认识已久的少女，同时在内心这么想。她小时候的活动目的只是为了贬低他人，为什么现在还会待在这个业界，实在令人费解。 她表面上确实很完美，完全不让人看到本性的演技也无可挑剔，现在也顺利地进行着偶像活动……不过我总是担心她的形象什么时候会崩坏，被八卦杂志揭发本性。真是的。 「我要怎么称呼你，是我的自由吧？其他雌性不也都是自由地称呼你吗？」 ……这句话要是被记者听到，肯定马上就会被爆吧。 「什么雌性，她们不是跟你同公司的伙伴吗？请你注意一下用词。她们不是也跟你一起唱歌跳舞吗？」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不经意地观察四周。顺带一提，具体成员是富商千金、装可爱金发女孩、白发萝莉，以及萝莉妻组成的团体……虽然不能明说，但这是利用其中一人在各方面都特别突出，借此吸引固定粉丝的卑鄙策略。 「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女孩，但大多数都是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 「对了，我听说了。你打算趁这次演唱会结束，辞去制作人的工作。」 「…………是吗？不过，葵同学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 我回答葵的问题。我并没有刻意隐瞒，而且我知道她的个性就算知道也不会因此动摇。制作人与偶像的距离，因为工作的性质而很近。一个不小心，也可能会因为太近而发展成恋爱或情侣吵架……但如果是这家伙，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次演唱会结束后，我就会退出这个业界。」 我用仿佛要金盆洗手的语气回答。 「……是吗？」 「你的反应真干脆。」 虽然她应该不会大惊小怪，但这么冷静的反应还是让我有点受伤。不，或许对这家伙来说，制作人是谁都无所谓吧。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毕竟你有选择职业的自由，随你高兴吧……你一个人工作，也差不多开始觉得吃力了吧？」 「您理解得这么快，真是不敢当。」 老实说，再这样下去我会过劳死。 不，为什么只有我得负责制作将近二十人的偶像？这样下去我会搞坏身体。 （不，我明白。毕竟我的立场是垃圾桶……） 以眼前的小丫头为首，我制作的偶像们姑且不论实力，全都是在性格和其他领域都有大问题的问题儿童。许多制作人都放弃她们，最后流落到我这里。总之把问题儿童推给这家伙就行了吧？我又不是生化垃圾发电厂？ （虽然我顺利地把每个人都推销出去……但这个人数实在很勉强。） 我被磨耗殆尽了。累到不行，累到不行，累到不行。大概是因为太过疲劳，我最近经常弄丢东西。甚至常常发生身上穿的衣服不知不觉间消失的事情。一定是因为我经常出差，把东西忘在各处吧。 老实说，虽然公司很黑心，但我赚够了钱，弟妹们也都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所以我决定辞职，去过第二人生，也就是隐居生活。 虽然我对这个业界已经打下一定程度的基础，要说没有留恋是骗人的……不过只要完成这份工作和交接，我就可以和一切说再见了。 「很抱歉这么突然，不过这是我经过各种考量后做出的结论，请你原谅我。」 「你不需要道歉，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葵小姐…………」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个任性的大小姐，不知不觉间却变得圆滑许多，她也成长了吧。对于总是被她使唤的我来说，真是令人感动……真希望她能早三年达到这个境界。 「所以，你也得尊重我的意愿。」 「？呃，好……」 她突然说出这句话，我一头雾水，只能含糊地点头。葵露出微笑，我有不好的预感。 「好，你答应了……那么，我今天也辞掉偶像的工作，我们一起带着结婚证书去登记吧？」 「好………………啊？」 她这番惊人的发言，让我忍不住哑口无言。 「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雏小姐！！！」 「啧。」 房门突然随着巨大的声响开启。现任偶像、同为制作人的同期，同时也是葵的姐姐鬼月雏现身了。 记得她们姐妹的关系应该很糟才对……难道是为了阻止我染指未成年妹妹才来的吗？不，不对。那是误会。 「伴奏部长P已经和我同居了。」 「抱歉，凛特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我无法理解她这番话的意思，忍不住吐槽。 「就算你是将近三十岁的大龄剩女，也不该擅自谎称自己在同居哦，姐姐大人？」 「这不是胡说八道。我和伴部P同居，就在她家的天花板上。」 「那是什么，好可怕。」 葵突然一脸认真地喃喃说道。我也跟着正经起来……喂，你是在开玩笑吧？ 「……」 「……」 「喂，住手。你们别逃。」 周围的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当场躲藏起来。快阻止啊，别抛弃我。别用那种看猪只要被送去屠宰场的眼神看我。 ……演唱会的时间都快到了，为什么我非得听这种可怕的故事不可？ 「喂，你们在做什么啊！！」 吵闹到这种地步，其他人当然也会过来。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登场的是男孩子气、个性开朗，不分男女都很受欢迎的萤夜环！好，就用你的领袖魅力让她们两人清醒过来吧！ 「伴部同学会成为我的义父哦？」 『……』 环的发言让鬼月姐妹的温度急遽下降。应该说连我也跟着冷掉了……义父？什么？这孩子在说什么？喂喂，环你怎么了？刚才那是开玩笑的吧？对吧？为什么用那种混浊的眼神看着我？从孤儿院挖角你的人确实是我没错，我也说过会代替你父亲，但是……我想应该不是那种意思吧？ 「等等，你们在吵什么？哇噗！」 看到骚动后新登场的冒失傲娇偶像赤穗紫被电线绊倒了。应该说她的脖子被电线缠住，看起来很痛苦……嗯，只是被绊倒的话应该没事。 这是常有的事，现在就先无视吧。 「环小姐？开玩笑也要看时间跟场合……」 「哎呀哎呀，环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真是的，你这冒失鬼。」 正当我要提醒环时，一名妖艳的美女从她背后现身。 她是O229制作公司的经营团队之一，也是知名制作人，过去曾是知名偶像，还指导环舞蹈和歌唱的鬼月蝴蝶女士。她谎报年龄，借由美容保养，让容貌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那副容貌已经可以算是固有结界了。她连在蝴蝶的房间也这么做吗？ 「蝴蝶女士，你也说说她吧。环小姐，你接下来可是重要时期，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呵呵呵，居然想先去爸爸那里，你真是个急性子的孩子呢。真拿你没办法。」 「……」 胡蝶和环就像真正的母女一样，依偎在一起。接着，她们两人同时对我露出微笑，仿佛在对家人、父亲、丈夫微笑一般…… 「你今后要多陪陪家人哦。」 「爸爸，我们来玩吧！」 总之，我全速逃离现场。本能告诉我，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放弃职务？谁管你啊。 「呀啊！？」 「呜哦！！？」 我一边害怕着从背后追来的脚步声，一边在通道上奔跑。途中在十字路口转弯时，我撞见了自己制作的偶像之一。 「佳世小姐！？」 「伴部P！！？……！！」 我们彼此都大吃一惊，不过佳世似乎立刻察觉到事态，抓住我的手腕，然后把我推进一旁的置物柜里，接着自己也跟着进来。 「你在做什么……！？」 「请安静！！」 佳世捂住我的嘴巴，低声命令。那股魄力让我忍不住忘了呼吸。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紧张。心跳。沉默。寂静…… 「……应该已经没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佳世终于松了一口气。置物柜里的紧张气氛也跟着缓和下来。 「佳世小姐……」 「你被追捕了吧？我早就料到了。因为我听说伴部P要离职了。」 看来我要辞职的事情在不知不觉间传开了。 「你要小心哦？大家其实都很仰慕伴部P……你是问题儿童偶像最后的希望。再加上吊桥效应，有很多人对你抱持着沉重的期待哦？」 「原来如此……嗯？」 我试着说服自己，但还是在中途感到疑惑。制作人们确实半是带着恶意把麻烦人物推给我，而我也费尽千辛万苦把她们栽培成才。说「栽培成才」或许有点傲慢，不过在她们成功之前，我的确有在背后支援。可是……嗯，这跟雏和蝴蝶没什么关系吧？ 「不用在意这种小事啦。毕竟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哏。」 「咦咦咦……？」 佳世毫不掩饰的发言，让我感到一阵无力。可以不要跨越第四道墙吗？ 「不过，这下伤脑筋了。明明就快正式上场了……看她们那个样子，实在没办法上台表演。」 尤其是环。她的眼神已经失去光彩。要是以那种状态上台，会毁掉她身为偶像的形象。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形象，要是毁了就不好了。 「难得是最后的大工作……」 该说是虎头蛇尾吗？虽然有句话说「结果好就一切都好」，但反过来说，如果结果不好，一切就都毁了。魔术师也说过，能在最后的瞬间获胜的人就是赢家。也就是说，这个状况完全就是荒谬。」 「该怎么办才好……」 「呵呵呵。伴部P先生也很辛苦呢。」 看到我打从心底感到苦恼的模样，佳世开朗地笑了。因为我们在置物柜里，所以她紧贴着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口窃笑。她以小恶魔般的可爱卖萌为卖点，破坏力相当惊人。 （而且，她的服装……） 虽然裸露度不高，但那身礼服服装有点紧绷。那身服装的布料很薄，让人联想到装成熟的小孩子，也因为这样，我能直接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触感。我感觉到胸部的隆起触感。在腹部一带。 「那个，该怎么说……差不多该离开置物柜了吧？」 想到自己下腹部微微传来的热度，我如此提议。先不论我是不是真的有错，我可不想让她察觉到我的生理反应。 「说得也是，大家好像都到齐了。」 「……什么？」 我傻傻地回应佳世的话，随后感受到无数视线，身体顿时打了个冷颤。我望向置物柜的门，然后承认了。承认从置物柜门缝间传来的视线。 承认好几个偷窥我的人，是我一手打造的偶像们，她们那黯淡无光的双眼。 「咻！？」 「呵呵呵。我是第一个。还是该说，我是第一个被榨干的呢？」 我不由得发出哀号，佳世同时像是要拘束我的身体般，紧紧抓住我。她将身体贴上来，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偶像与制作人在演唱会前做出淫乱行为，周刊杂志一定会大肆报道……啊啊，不过我不是制作人，所以没问题吧！」 「问题可大了！」 我的吐槽几乎是在逞强。下一瞬间，置物柜的门被用力打开，无数只手伸进来抓住我的西装。然后，然后，然后……！ ———————————————————— 「唔哦哦！住手！好痛！」 『早安～～』 我猛然从床上跳起来，就这么滚下床，头好痛。睡魔随着疼痛一口气消退…… 「这里是……？」 『麻衣爱美家！』 这里是自家。我往旁边一看，球睡得正香甜。至于那只笨蛋蜘蛛，也爬出笼子，在棋盘上挤成一团睡觉。我看向户外，太阳已经下山，时间恐怕是逢魔时刻。 卯月的一天……逢魔时刻。 「记得我……」 『你和我一起睡午觉哦。』 我休假时陪球下将棋，累得一起睡午觉吗？看来我睡太久了。大概是季节的影响，托此之福，我作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不，病娇太奇怪了吧。」 『病娇啦～』 那是什么梦啊？虽然这个世界的原型确实是充满病娇的欢乐物语，但刚才的梦也太…… 「啊～真是个讨厌的梦。」 『我也要当制作人～？』 我用手扶着头，垂下肩膀。那真的很可怕，真的很可怕。而且还有好几个角色崩坏。 「……唉，总之……」 「嗯嗯……」 『之后再欺负你～』 我终于从冲击中复活，替身旁同样在打瞌睡的小球盖上毛毯。虽然天气已经变暖，但要是感冒就麻烦了。 「你是此方。」 『(-_-)zzz(´Д‘)哈叭哈叭，我可不是制作人哦！』 「呃，你也是吗？」 『……』 话说回来，要怎么把蜘蛛打造成偶像？走保罗路线吗？还是当预言者？总之先把蜘蛛关进笼子里。 『我是像小玉那样的可爱系哦。』 「唉，完全清醒了……要不要去帮孙六？」 『吃饭了～！』 我活动肩膀，前往应该在后院烧热水的孙六身边。因为作完讨厌的梦后，最好活动身体，把事情忘掉…… 『……』 『……』 『……』 至于无数式神从背后以病态眼神偷拍的事，佣人依然无从得知…… # 二〇二四年情人节纪念短篇 「对了，伴部先生！你知道『情人圣』吗？」 「什么？」 「不知道。」 这是在鬼月家宅邸的二之姬客房里，一个极为唐突的提问。 —— 扶桑历如月十四日，在南蛮据说是个祭日。据说原本是祭祀古老女神的仪式，也有人认为是源自教会祭司的圣日。 不过就像许多纪念日那样，随着时代演变，原本的意义也逐渐淡薄。先不论发源地，据说在流传到其他地方后，如今已经没有宗教意义，单纯只是俗世的习俗。 「那就是『情人圣』！啊！顺便说一下，这好像是在大陆的称呼，呃……在发源地好像是用『马镰太淫』的发音来称呼哦。」 「哦……」 「得意洋洋～」 橘商会北土支部的干部——橘佳世在茶室里炫耀自己的知识。她夸张地比手画脚，身穿缀有蔷薇图案的和服也跟着摇摆。 ……该怎么说，明明发音正确，却让人觉得完全搞错了。感觉是对圣华伦泰做出严重的侮辱。 「不过……您这要求还真是突然呢。恕我失礼，但您应该不是想在这种时候谈这些吧？」 『商人真是不懂人心呢。』 我回想起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开口询问。 事情要回溯到上上周举办的「追傩节分仪式」。 这个世界是妖魔鬼怪与诅咒都理所当然般存在的垃圾环境，因此前世原本只是年中行事的活动，在这里也具有重要的意义。更正确地说，是原本的意义会变得更为强烈。 在前世，鬼会说「外福内祸」，在节分日扔豆子驱邪避凶，而「追傩」就是在这天举办的祭祀活动，日期是二月三日。在扶桑国，从朝廷到农村的佃农，所有人都会认真举行仪式。这已经形同义务，严格到等同于法律。就连平常小气又冷酷的地主，都会免费将大量大豆从佃农那里分送给流浪汉。实际上，我的故乡也是如此。 这绝非毫无根据的自我满足。这个活动的真面目是基于灵脉与领域认知为基础的国家规模大灵术仪式。无数的人类同时进行大范围、各种规模的相同仪式……以此作为开端，管理各地灵脉的退魔士家和自社佛阁会诱导遍布各地土地的灵气方向。 灵气是灵术的燃料，而灵术是改变现实的力量。扶桑国的「追儺节分之仪」原本是模仿、改良大陆王朝开发的针对诅咒、神罚的防护术式。这个仪式会稍微强化各地的结界，守护人们。 ……顺带一提，之后习惯性进行的惠方卷全吃仪式和仪式的效果毫无关系。似乎是某个富商以前为了赚钱而加上的活动。现在别说庶民，连公家和退魔士家都会吃……不要立刻被世俗化的浪潮击沉啊。 ……总之，包括鬼月家在内的北土全域也在上上星期举行了这个仪式，但当时发生了问题。 这个仪式需要大豆，因此大豆非常重要，对妖怪来说也是绝佳的猎物。 『蝗海』是种容易自然发生的凶妖，大蝗虫顶多只有成年男性那么大，基本上农民用锄头就能打死，棘手的是它们的特性。 它们没有河童那般聪明，也没有感染力，只是会在短时间内大量繁殖，化为蝗群冲进人类聚落，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而且偏偏在节分仪式前发生，还到处啃食各地的粮食。 好几个村子连同村民被啃食殆尽，有数倍之多的村子和城镇则在紧急避难下避免了人民牺牲，但相对地，大量的粮食被啃食殆尽。蝗群本身和过去的事例相比规模较小，由鬼月家为首的退魔士家族在几天内扫荡完毕。 日用的粮食之后会由朝廷开仓赈济，所以不成问题，但最近的仪式要用到的大豆却成了问题。鬼月家为首的几家紧急将大豆分给人民，但这次换成仪式关键的自己等人陷入大豆不足的窘境。 在大豆为首的市场食品价格急速飙涨的状况下，橘商会将仓库开仓赈济各家，紧急填补不足，确实地亏损了一笔。 （于是，鬼月家便以北土退魔士家代表的身份，负责与商会交涉损失的补偿事宜……） 我回想起前一刻的记忆。以宇右卫门为首，鬼月家对橘家千金们招待得无微不至。对他们来说，这理所当然，毕竟他们勉强保住了家族的面子。 佳世本人虽然对大家的盛情款待露出微笑，但关于补偿的部分，她总是用「不用了」、「没关系」、「我不介意」等谦虚的言词带过，没有明确说出自己的要求。 宇右卫门等人并不认为这是谦虚，而是判断为交涉的讨价还价，以及要求的抬价。问题在于对方究竟要求什么……而理所当然地从旁插手的则是大猩猩大人。 『哎呀哎呀，各位，像这样聚在一起，客人会很热……不，是会很闷吧。佳世小姐，要不要来一杯我的对子泡的茶呢？』 虽然佳世很怀疑是否有必要特地把话讲得这么难听，但总之她还是微笑着答应了大猩猩先生的提议。接着，她带着大猩猩先生来到能够欣赏这座与公主殿下相对的庭园的茶室…… 「葵大人不在场的时候，谈这么复杂的事情也没用吧？伴部先生没有交涉的权限吧？」 「这……确实如此……」 『权利很少♪义务很多♪』 明明是大猩猩大人自己招来的麻烦，却突然以有事为由离席，导致一切悬而未决。佳世擅自回到宇右卫门她们那边，对双方来说都是丢脸的事。话虽如此，我不过是个允职的护卫，就算能勉强招待她，也没有任何发言权。该传达的事情都已经传达完了，因此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不不，还是有能做的事哦？来来来，请让我这个客人开心一下吧？」 『是我专属的哦——』 商会会长千金小姐张开双手，露出迎接的微笑。虽然令人傻眼，但她说的确实没错。 「……拒绝她也很失礼吗？」 『无法拒绝的下人？』 说起来，我欠她人情，不能随便拒绝。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这里是大猩猩大人的对侧，应该没有人偷看……确认没有旁人之后，我从缘廊走到榻榻米上，靠近南蛮千金小姐身边。为了招待她。 「……我明白了。不过，具体来说要做什么？」 「呵呵呵呵！所以要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了！」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佳世大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漆器上有着精美麒麟莳绘的高级多层餐盒。她故意卖关子，把昂贵的餐盒展示给我们看。 「锵锵～！那么，问题来了！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里面的东西……要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吗？也就是说，是跟那个话题有关的东西吧？」 『我闻我闻……』 我回想起佳世刚才的发言，开始思考。说到情人节，就是巧克力……也就是巧克力。不过，那是在前世的日本才有的小众且历史尚浅的风俗，应该说，有一大部分是企业为了赚钱而刻意营造出来的。虽然这个世界是成人游戏，但不见得是同样的情况。 「既然是多层餐盒，那就是食物，或者是类似的食物吗？」 「这个嘛，你说呢？」 「饶了我吧。我只是个没念过书的下人耶？根本不知道外国的风俗。」 『有股甜味？可是……』 我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连提示都没有，根本不可能乱猜。」 「真是的，你也太快投降了吧？……真拿你没办法。之后会处罚你哦？就是所谓的惩罚游戏！」 「事后才说要我出钱，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只是个接待允职的，不许抱怨！」 『嗯……好像还混了奇怪的东西？』 佳世刻意鼓起脸颊，提出要求。我期待她能大发慈悲，结果被她断然拒绝，还补了一句：「有意见的话就去出人头地啊！」 「好啦……那就来对答案吧！」 『要玩的话，我比较喜欢贝壳对对乐。』 南蛮姑娘无视垂头丧气的我，笑咪咪地打开多层餐盒。唔，这是…… 「蔷薇……吗？」 「咦？你知道吗？是的，蔷薇……不是野蔷薇，而是南蛮蔷薇，这是仿造南蛮蔷薇的巧克力艺品！」 『看起来好好吃……除了正中央的以外。』 佳世得意洋洋地展示给我们看的，是呈现鲜艳蔷薇花瓣的艺术性巧克力艺品。连一片花瓣都制作得非常精细，堪称是工匠技术的结晶，令人看得入迷。 「根据对面的商人所说，南蛮人一般会送花给亲近的人哦？不过……我觉得只送花没什么意思。」 「所以才送巧克力艺品吗……这个香味和颜色，里面放了蔷薇果实吗？」 『这个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我指着从多层点心盒中散发出来的独特甜香和带着红色的色调说道。 「是的！这部分我费了一番工夫……一开始我本来想做成糖艺品，可是这样香气就调不太出来了。我试做了几种点心，最后发现巧克力可以完美地调出香气！」 「原来如此……」 『嚼嚼嚼……』 这恐怕是偶然。然而，她的创意巧思偏偏和肮脏的企业行销导出了相同的结论……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之力吗？还是说，这女孩果然是个天生的商人呢？ 「虽然有句话说『比起花朵，团子更重要』……不过，巧克力应该也无所谓吧？还是说，果然还是团子比较好呢？」 『团子我喜欢黄豆粉口味的。可以拿来恶作剧。』 佳世看向我，询问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她看起来有些不安，是因为看到我的反应吗？呃，我并不是不喜欢巧克力哦。真是因果循环啊。」 「虽然问我也很奇怪……不过，这样确实比较容易保存。因为不容易腐坏，所以可以一直欣赏。设想得很周到。」 「那么，可以算是合格了吗？」 「你问我这种问题吗……？」 『要是中间那个家伙不在，就合格了。』 猩猩大人也就算了，像我这种小角色本来就不该在客人面前品评礼物，太不识相了。一个不小心，甚至有可能被当成职场霸凌。饶了我吧。 「不行！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要接受惩罚游戏。」 「现在要提这件事吗……」 「哼哼——这就是地位的差距！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理！」 「日子真难过。」 『职场霸凌？』 我屈服于商家大小姐冷酷的宣告，然后做出评价。 「我认为这是非常棒的礼物。请问您原本打算送给哪一位呢？」 「嘻嘻嘻。我现在不就送给你了吗？」 「？啊，是这个意思啊……」 『嘲笑不检点的商人——』 我瞬间感到困惑，然后理解并接受了。佳世像是恶作剧成功似地咯咯笑着。 「……很亲密吗？我觉得应该没有亲密到需要送我礼物吧？」 「哎呀，真过分！我们明明是难得在京城幽会的关系！你和我之间只是逢场作戏吗……！？」 「不不不……」 『干得好——♪』 我吐槽佳世装模作样的说法。那与其说是幽会，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微服观光和护卫吧。希望她不要说这种会招致误会的话。 「我们明明是一起跨越危机的伙伴……！」 「这个嘛……」 『明明就是个累赘。』 佳世的指谪让我回想起不好的记忆。拷问、战斗，还有……可恶，头好痛。铅弹应该没有残留在脑中吧？ 「……伤口会痛吗？」 「不会，没有问题。请不用担心。」 『痛吧痛吧，堕入黑暗吧～♪』 佳世发现我隔着面具用手按着额头，不再胡闹，转而关心我。我苦笑着安抚她。 「……抱歉，我开玩笑了。不过，伴部先生对我有两次恩情，这个巧克力就是我的回礼。虽然光是这样，实在无法报答您的恩情。」 『装可爱！』 佳世再次笑了起来。不过，不是像刚才那样充满活力的笑声，而是带着一丝虚幻与悲伤。 聪明的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如果命运稍微有些不同，自己就不会在这里了。被狐狸吃掉，或是自己虽然没被吃掉，但父母被吃掉，或是被叔叔贬低……她很清楚这些可能性。然后，她现在似乎正在怀疑自己的命运。 「其实我送这些礼物，还有把大豆分给大家，并不是出于善意哦……我只是想让自己安心。想实际感受自己的『现在』不是梦境，而是现实。想知道自己不是在被吃掉前看到走马灯，也不是在牢房里看到幻觉。」 『卑鄙的商人——』 接着，金发翠眼的少女像在卖弄风骚似的拖着身体来到我面前，抬头仰望我。 「伴部先生，这应该不是梦吧？」 『你练习过了吧——？』 她像在讨好我，像在哀求我，像在不安地倾身，将纤瘦的身体靠过来问道。 「佳世大人……」 「伴部先生，请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这不是梦？要怎么做，你才会承认这是现实？」 『喂，你搞什么啊！』 她坐在我的大腿上，手放在我的胸口，脸靠在我的脖子上。呢喃声震动着空气，温热的气息抚过我的脸颊，甜美的香气刺激着鼻腔。 「呐？请告诉我这是现实吧？用力地刻在我的心里……」 『那里是我的特等席耶——』 眼前是蛊惑男人的魔女的魅惑微笑…… 「佳世大人……」 「伴部小姐……」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嘿！』 她把脸凑近我，我则是毫无抵抗地任由她摆布。她白皙的双手碰触我的面具，将我的面具拉到可以看见我的嘴角为止。南蛮姑娘就这样抚摸我的脸颊，闭上眼睛把脸靠得更近…… 「玩笑就到此为止了。」 「呜呀！？」 『去吧——！』 总之，我先让千金小姐停止这种小大人般的恋爱游戏。佳世从我的大腿上滑落，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痛……伴部小姐，你太过分了啦。」 「因为你玩笑开过头了。凡事都要有个限度哦？」 『活该——』 佳世揉着被捏的脸颊，还揉了揉屁股，眼眶泛泪地嘟起嘴巴。不过，关于这一点，我可不打算退让。 「因为没有别人在看，就玩得太过火，这样可不好。别人会觉得你很不检点哦？」 「你讨厌不检点的女人吗？」 「不分对象、不检点的女性，应该不会受到所有人的欢迎吧。」 「那我就放心了！因为我不会不分对象！」 『不要发情——』 我用一般论指出问题，商家千金却只是傻笑。不，不是这样吧？ 「佳世大人……！」 「有什么关系嘛……我只有在伴部先生面前才会这样哦。」 「唔……」 『妆化得太浓了啦。』 我正想提醒蜂蜜色女孩别再胡闹，她却对我露出微笑，那副模样削弱了我生气的气势。 她的立场尚未稳固，虽说是干练的商人，但的确还只是个少女，而且她刚才吐露的话语肯定不是谎言…… （真心话与玩笑话混杂在一起……要说很有商人风格，确实如此。） 由于立场的关系，她无法赤裸裸地展现自我，所以才会在这种场合吐露这种丧气话，这想必也是她消除压力的一环吧。胡闹、揶揄、撒娇……或许大猩猩先生不在现场也是为了她，而我在这里恐怕也是。」 「……原来如此。不过，还请您有所节制，要是玩笑开过头，会无法挽回哦？」 「你是不是想推倒我？」 「……我承认你有魅力到我无法否认。」 『真没眼光。』 对于她毫不掩饰的直白问题，我老实地回答。嗯，该怎么说呢，我的确有点心动。 「呵呵呵。你很老实嘛。」 「就算否认，也会让女人受伤吧？」 「你有经验吗？」 「公主殿下……这是二公主殿下说的。」 『桃色脑袋猩猩？』 顺带一提，佳世的脑袋是稚嫩中带着妖艳魔性的存在，而猩猩大人的则是以美貌和身材为武器的蛮横存在。在自己的同类之中，她理所当然地穿着单薄的衣物走来走去，展现自己丰满的双腿，摇晃着胸部和臀部。如果此方有所反应，她就会像肉食动物一样笑着戏弄对方。由于身份差距，她当然不是把对方当成男人，而是当成玩具看待。 「……呃，伴部小姐，你该不会是没骨气的人吧？」 「为了回避斩首示众的未来，说我是没骨气的人也太过分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就算输给色欲而变成野兽，等待着自己的也只有社会生物学上的毁灭。不过以猩猩大人的状况来说，刑吏应该会在她变成野兽之前就直接把她大卸八块吧。毕竟原作里也有类似的陷阱。别再搞好感度计量条诈欺了。」 「哦，算了。总之，这种程度的刺激对你来说不够新鲜，是这样吗？」 「比起新鲜度，我更想要真心。」 「我有甜食哦。来，啊——！」 「我自己会吃！」 『呜哇，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佳世无视于我捏起的玫瑰朱古力，自己从多层点心里拿出一颗放进嘴里。可恶，真好吃。 「唔～既然要吃，明明可以互相喂对方吃呀。」 「不不不，要是做出那种举动，又会有人误会了哦？你明明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 『卑鄙的策略失败了～』 就算被玩弄是无可奈何的事，但还是希望她别玩这种高风险的游戏。她可能会让我和其他男人发狂。至少玩个不会违反规定的游戏吧。这是哥哥和液晶屏幕前的大家的约定。 「呵呵呵呵。我会当作今后的营业目标，好好参考的。」 「参考啊。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概只有检讨的程度吧。」 『反正大部分都不会实现嘛～』 佳世看着耸肩的我，把捏起的朱古力含进嘴里，露出像是在装可爱，又像是在掩饰什么的笑容。哎呀呀……被我说中了吗？真是的…… 「嘻嘻。请务必手下留情……哎呀？这是？」 「是雪吗？今年好冷呢。」 『我讨厌雪～』 我望向庭院，只见雪花缓缓飘落，或是深深积在地面上。『迷途之家』内都这样了，屋外肯定刮着狂风暴雨。 「不过，今天要住在这里，所以没问题……」 「要怎么做呢？把纸门关上吗？」 『关起来关起来～』 感觉到冷风从房间外吹了进来，我如此提议。 「……不，这样也别有一番风趣。硬要说的话，我想要喝热茶。」 『你不知道被冻伤的痛苦吧。』 佳世看着落在雅致庭院的雪，如此提议。不过，这里有个问题。 「……我是下人，对于正式的泡茶方式没有自信。」 『能喝就好了。』 正确来说，很久以前宇右卫门教过我，但因为没有使用的机会，所以现在只记得大概。顶多比外行人好一点。 「没关系哦？在这里不用拘泥礼节。或者该说，真心才是最重要的吧？」 『对我真心～』 佳世像是在报复我刚才的抱怨，如此宣示。说完，她吐出小小的红色舌头，调侃我。真是的…… 「不拘泥礼节，还有真心，是吗？」 那么，该怎么办呢……我看着现场的物品，想到一个计策。 「……既然不拘泥礼节，那么比起半吊子，还是做到极致比较好。」 「？」 『嗯？』 佳世疑惑地歪着头，我在面具下扬起嘴角。然后，我做出暴行。 「啊！」 「首先，要放几片这个礼物的花瓣。」 『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捏碎几朵巧克力蔷薇，放进茶杯里。 「然后，呃……是这个。」 我无视哑口无言的佳世，开始翻找房间里的柜子。找到砂糖罐后，我往茶杯里倒了几匙，然后也倒了抹茶。 「最后是热腾腾的热水！」 『哦——』 我毫不留情地把放在地炉上加热的茶壶里的热水倒进茶杯里，然后把所有材料都搅拌到融化，接着递了出去。 「……这是？」 「热腾腾的抹茶巧克力……的仿制品？」 『好香甜的味道。』 我自信满满地端出来后，又失去自信，用疑问句回答。参考的原型是抹茶热巧克力，或者该说是抹茶可可亚……嗯。明明完全没有材料却直接开工，这样不好。至少应该先试吃再端出来。我真是的。 「……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佳世大人，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你可以把它倒掉没关系。」 「不，这个……」 『那我……来喝吧。』 佳世驳回我的话，含了一口茶杯里的液体。她一边品尝味道，一边吞了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 沉默充斥着整个空间…… 「……佳世大人？」 「还不错呢。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想要加牛奶吧？抹茶的种类也最好比较看看。」 『你这舌头也太挑了吧——』 佳世舔了舔嘴角，给出评价。接着她露出微笑。 「这味道真令人安心！这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吗？」 「呃……是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我含糊地回应。佳世听了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做成粉末的话，保存起来也很方便……感觉可以当成茶屋的商品呢。」 『花水木的店好可怜哦。』 我仿佛看见鬼月谷村的某间茶屋的女儿发出哀号的模样。我可不能在意到那种地步。反正我之后应该也会把食谱交给她们（未来视）。」 「呵呵呵呵。感觉可以成为不错的商品呢♪可以再给我一杯吗？」 「咦？啊，好的！」 『那我的份呢？』 佳世递出不知何时已经空了的茶杯，我连忙回应她的要求。我将抹茶泡得比刚才更甜，递给她。 「谢谢您……葵大人要不要也一起喝呢？」 「咦？」 『猩猩小姐！』 佳世道谢，接着说出爆炸性发言。我转过头，抬头一看，只见桃色公主大人双手抱胸，君临于眼前。她那丰满的胸部即使穿着不同的服装也看得出来，白狐则随侍在侧。 「这样啊，那就再准备两杯一样的茶吧……啊，对了对了，倒完茶后，记得把我的衣柜整理干净，不能有半点皱褶，要完美哦，知道吗？」 「……是，我很乐意。」 『那是假的吧？』 我本来就没有权利说出其他答案…… —— 「和他聊天开心吗？」 「是的，公主大人，这段时间非常有意义，我由衷感谢您。」 『我只待一下下——』 两位公主与千金小姐一边喝着心爱之人倒的茶，一边谈笑风生。不过，白狐少女感受到现场的诡异气氛，与两人保持了一点距离，专心地吹着手边的茶杯。 「……不用在意，这次也是多亏了你，他才能得救。你就当作是微薄的报酬吧。」 『他不是你的东西。』 葵一边把玩扇子，一边说道。日前扫荡蝗虫大军时，由于数量庞大，因此所有仆人都出动了。而他们所使用的橘商会中介贩售的各式武器防具，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这是不争的事实。 「伴部先生也向我道谢了。呵呵呵，真是有礼貌呢。」 佳世回想起，眼前的公主在离开会场后，被迫接受各种招待时，最先说出口的就是这件事。多亏了商会提供的装备，许多部下才能得救…… 「那种程度的装备就能受到感谢，真是好赚呢。怎么样？下次要不要卖更好的装备给他们？」 「不，还是不要吧。这样会和我们家的咒具师和药师起冲突……而且偏袒仆人的话，也有可能招来不好的眼光。」 「很危险吗？那就没办法了。」 『咿嘻嘻。大家都好卑微哦。』 佳世打从心底叹气。一旦牵扯到退魔士家内的利害关系，自己就不该过度介入。很遗憾，她应该要谨守本分才对。 至少目前是如此。 「忍耐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开放家里的咒具库呢。」 『好想收贡品～』 她甚至想立刻把鬼月一族的族长长老们所继承的宝具全部献出去。自己都忍耐了，希望其他人也能忍耐。 「……我明白了。对了对了，这个抹茶和朱古力的混合物，您觉得如何？这是公主大人想出来的点子哦。」 「这个？」 『葛粉饮料？』 佳世突如其来的提议让葵不解地歪着头。这话题太突然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商人的世界里，有专利费这种东西。把这个饮料拿到商会贩卖……我想想，就以市价来看，把获利的两成提供给葵大人如何？我想这会是很好的资金来源哦？」 『肮脏的金钱。』 佳世的发言意味着，她要将政治斗争用的子弹合法地流通出去。 「……这不是他想出来的吗？」 「就当作是代理吧？要是伴部先生突然得到一大笔钱，也很危险。而且这样公主大人也有理由给他奖赏了。」 「原来如此。这似乎很有趣。我很期待看到他听到这件事的反应。」 『我可是知道很多人的真面目哦？』 葵瞥了佳世一眼，露出笑容。察觉其中含意的佳世咬紧牙关。能够看到心爱之人难得一见的反应，是身为旁观者的骄傲。佳世在内心咂舌。 虽然她完全没表现在脸上就是了。 「……您换衣服的时间很长呢。」 「嗯，是啊。因为没有中意的衣服嘛。不是这件也不是那件。多亏了你，我换了好几次衣服，把房间弄得一团乱。因为脱了很多次内衣，说不定现在都皱巴巴的了呢。」 『我要偷走。』 这说法太假了。如果把对他的命令也算进去，这位公主很明显是在玩，而且是在试探。佳世如此确信。 「衣服和内衣，需要的话我帮您准备新的吧？我买了比舶来品更好的布料哦？」 「……呵呵，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反正一定不会符合我的期待。」 『我也要偷走他的内衣。』 葵对佳世的体贴置之不理。这个商家的女儿也还太嫩了。他不可能做出那种趁虚而入的行为……葵知道，反正最后一定又是白忙一场。 比起这个…… 「你也是，长得这么可爱，却相当强势呢。」 「您在说什么呢？」 『是直觉吗？』 佳世一脸若无其事地微笑。不过葵早就察觉到了。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哦？只是想确认一下。」 「……」 『真的吗？』 面对葵充满确信的质问，佳世沉默不语。这代表了肯定的意思。 「……呐，你打算喂他吃的那个蔷薇巧克力里面放了什么？」 『是脏东西哦。』 葵询问——或者该说是审问眼前这名少女的企图。 「……是『爱』吗？」 『这就要看你怎么解释了。』 南蛮少女瞥了一眼庭院里美丽的纯白光景，然后露出无比孩子气的笑容，坦白说出自己淫荡的暴行…… 『不过，我经常在他的东西里面混入各种东西就是了！』 『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