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 其实在敲门声响起之前,门口传来的不小的声响早已不容忽视。 海寂打开门,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毛的宋江黎冲她讨好一笑,指示小二把浴桶给海寂搬进去。 浴桶里装了半满的热水,两个小二合力才搬了进去。 宋江黎跑前跑后,试着水温将水添到了叁分之二处,又问海寂:“姐姐要花瓣吗?” 两个小二脸色瞬间为难起来,海寂摇了摇头。 小二离开之后,屋内就剩宋江黎和海寂两人,隔着热气腾腾的浴桶对望。 “姐姐累了吧,泡个澡放松一下,我给姐姐按摩好不好?” “你会?”送上门的服务,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海寂却不太信任宋江黎的手艺,毕竟他实在不像会伺候的人。 “会的会的,姐姐放心吧。”宋江黎拍着胸脯保证,他真的学过一段时间,本来是想用来讨好他娘亲的,奈何一直也没什么机会付诸实践。 海寂也不在意真假,褪了衣衫,坐到了浴桶里,浴桶不大,也就刚好坐她一个人,坐进去水刚好没过胸脯。 宋江黎从前没瞧过女人的身体,这会儿海寂坦坦荡荡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到一丝不挂,线条流畅的身体每一个部位都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视觉上带来的冲击让他紧张到屏住呼吸,小脸憋气憋得都快发紫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紧张之余,更多的还是激动,他也在夜里幻想过海寂的身体,但由于想象力匮乏,也想象不出个合理的样子,他从前听说女人的身体是水做的一般,都是白花花嫩生生的,柔软到不可思议,被形容得像一团棉花。 但他把海寂的脸安到这样的身体上,总觉得充满了违和感。 他在她腿上坐过,知道那是一双结实有力的大腿,也在她胸口靠过,知道她的胸脯紧实而富有弹性,她的心跳规律而沉稳,不难想象那是一颗怎样强大的心脏。 当他真的亲眼看到海寂的身体时,脑中的迷雾被瞬间拨开了,他恍然,是啊,就该是这个样子啊。 她的皮肤偏冷白色,小臂和小腿处的肤色要深一些,大约是干活时总要挽起袖口和裤脚所以曝晒较多,臂膀、胸口、小腹处都有平滑的肌肉线条,并不突出却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爆发力,让人联想到蓄势待发的敏捷猎豹。 小腹下是他不敢直视的女性的私密处,粗硬虬曲的黑色毛发散乱地铺在叁角地带上,随着海寂抬腿迈进浴桶,他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密地。 宋江黎不知何时出了一头汗,他站在原地呆立了半晌,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海寂已经坐在浴桶里有一会儿了,他才被海寂抄水的声响惊醒。 他慌忙朝浴桶走去,脚步却虚浮得很,一脚踏在了之前倒水时漏在地面上的水上,一个趔趄就朝浴桶栽去,还好他及时攀住了浴桶边缘。 他松了口气,却发现眼下就是海寂的身体,水清澈得很,算得上一览无遗,不同于刚才的远观,这会儿简直是近在咫尺,水面波纹荡漾,宋江黎只觉得气血上涌,两管殷红的鼻血就从鼻腔流了出来。 眼瞧着他的鼻血甚至要滴进浴桶,海寂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了。 宋江黎还是没逃过跌倒在地的命运。 “姐姐……”宋江黎站起来,一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手捂着摔疼的屁股,委屈得眼泪汪汪。 “去洗洗,不然就回你自己房间。” 宋江黎于是捂着鼻子一瘸一拐跑出去找水清洗了。 不像宋江黎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海寂洗澡就是真的认真洗澡,她从上到下揉搓着身上,洗去一天的风尘,热水泡起来虽然舒服,但桶里的水毕竟凉得很快,她也没有久泡的打算。 此行去京城,按照她们的想法,就是要大摇大摆地去。 她的离开,必然能吸引走很多窥探的目光,到时候公主的人在这边动作起来会方便很多。 所以她没有遮掩行踪,还住进了镇上的客栈。 宋江黎很快找了过来,或许还会有其他的麻烦,这一路上,想必不会很无趣。 —— 周小刀在房间里怎么也坐不住了,楼下楼下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底在转什么。 他瞧着那个少年捂着鼻子从海寂的房间里出来,跑到客栈后院洗了洗,又跑上了楼。 他之前看见小二送了水进去,估摸着海寂在洗澡。 眼瞅着宋江黎又要走向那间房,周小刀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宋江黎正急着呢,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人,根本不想理他,就要推门进去。 周小刀跑过去拽住了他,“诶不是,里面的姑娘要是在洗澡呢,你怎么能就这样进去?” “她就是在洗澡啊。”宋江黎张口就答道,正要不耐烦地推开周小刀,目光落在周小刀还算清俊的脸上和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笔直身材上,立刻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 “怎么,你认识我姐姐?” “我……”周小刀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就是之前看见是个姑娘住这间房,你这样贸然进去不好,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你是她弟弟也不合适……” “神经病。”宋江黎满脸莫名其妙,“你这人真是……” 他正要骂上两句,房门却忽然被打开了,海寂披了件外衫站在门口,发梢还往下滴着水,面色被热气熏得有几分红润,湖水般沉静的眼眸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看着比白日里平易近人许多。 “什么事?”她刚洗完,就听见这两个人在她门口吵嚷。 宋江黎一看见她,就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周小刀第一次离她这样近,仿佛都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角香味,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他只愣了片刻,随即退后一步,向海寂做了长长的一揖,“我是来向姑娘道谢的。我名周小刀,父母皆是抚州人士,五年前无故失踪杳无音讯,前些日子才得知是为蒋士英这个贼人所害。姑娘侠肝义胆,为江湖除去此害,亦替我报了杀父杀母之仇,小刀铭感于心,无以为报,逗留在此,只希望能亲口向姑娘道谢。” 周小刀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虽然句句真心实意,但心中难免忐忑。 他对海寂怀着份又敬又畏的心思,怕自己贸然来打扰会惹得她不悦,心中又有几分悔意,刚刚还是鲁莽行事了。 然而海寂没看出什么不悦,只是粗略打量了他一圈,淡淡点了点头:“嗯。” 既不生气也不推辞。 宋江黎被他耽误这许多时间,不耐烦得很,推了他一把,但周小刀连人带刀分量不轻,他推不动,心里更加不爽,“行了行了,要谢我姐姐的人多了去了,你说完就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姐姐休息。” 海寂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扯到一旁,眼神轻轻扫过去,宋江黎就乖乖噤了声。 她的目光落在周小刀背后的大刀上,问:“你是狂刀门的人?” 周小刀没想到一眼就被她看出来历,有些惶恐:“是,家师狂刀门曲啸天。” 海寂对他的师傅不感兴趣,只是听说狂刀门的秋雨刀法有几分意思,大开大合,有横扫千军之势,要是能用到战场上,说不定有奇效。 周小刀被她打量的心里发毛,又不敢开口问,只能不自在地垂下头。 “要是想报答我,今年冬天之前来京城,去城南的东临客栈,报你的名字和刀法即可。” 周小刀一时间不明白她的意思,“啊?” “不过最好知会你师傅一声。”海寂说完,便拉着宋江黎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只留周小刀一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门外,楼下楼上都有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周小刀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脑中想的居然是,刚才那没礼貌的少年到底还是进了她的房间,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普通的姐弟吗? 怎么看着长得一点也不像? 然而很快他就把这个疑惑抛到一边,开始发愁怎么说服他师傅放他去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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