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那个盗贼团横行北地，手段既狠且毒，经常袭杀中小部族，干掉的六、七元武者也不是一个两个，对付狼王，理应是手到擒来。 然而，狼王非是等闲之辈，极乐神宫也不养缺乏实战的理论派，饱经历练的他，凭借经验和天赋，提前察觉了族中问题，甚至发现了对手的下毒。 仗着秘法护身，事先提防，狼王消解了毒力，却佯装不知，装作中毒的样子，一头栽进去陷阱，然后暴起发难，反过来伏杀这伙盗贼。 作为百年一出的天才，狼王一双铁爪挥舞，驭风如使指，以一己之力，对阵数十人的盗贼团，两名七元，五位五元，三十位以上登元好手组成的战争，依然不落下风，甚至一度逆反了战局。 无奈，人家根本不是来比武的，卑鄙手段只会层出不穷。 在下毒、巫咒、陷阱，内奸、阵法和车轮战都失效后，狼王一连撕杀十数人，战意高昂，几若凭此突破，盗贼团无计可施，最终绑了他的亲人出来，以性命要挟，逼他束手就范。 今日的狼王，说不定真能狠下心，宁愿拚个玉石俱焚，也决不屈服，更可能因此闯出一条生路，运气再好一点，甚至能保住部分族人的性命。 只是，当年的狼王，显然没有这份决绝，就算不信这些盗贼会守承诺，还是狠不下心，无法坐视母亲与妹妹因己而亡，死在自己面前。 一阵天人交战之后，狼王选择了投降。 “……我以为，凭着活佛弟子的身份，能保自身平安，而只要不敢动我，对方就会有所顾忌，或许能透过交涉，让他们不要作得太绝，能保住我的族人……” 说这段话时，狼王表情充满自嘲，白夜飞默默听着，眉头微蹙。 这方世界，重重术法，层出不穷，在查案追凶方面的水平，只怕还猛过到处有摄像监控！ 狼王背靠天元神人，那伙盗贼若杀了他，不管怎么遮掩，也会留下痕迹，所以未必敢对活佛弟子下死手，不然落了活佛面子，惹出天元神人追杀，躲到海角天涯都没用！ 只是，不下死手，不等于不下手！ 敌人都已经来灭你家满门了，难道还能指望他们的善意？ 他们早知你是活佛弟子，还敢来对你下手，背后定有倚仗，再不然就是一群死士，不惧报复。 无论哪种，你的这个选择……很差啊…… 狼王看向白夜飞，饶有兴味道：“换了是你，会怎么做？” 这种情况，摆明投降了也救不了人，我又不是白痴……白夜飞毫无犹豫，心头闪过答案，但话到嘴边，看看狼王脸色，他登时醒悟，这等于当面骂人白痴，还是别干这傻事吧！ 白夜飞一脸沉重，伤感道：“理智是一回事，但身而为人，谁都有情，不是纯理智那么简单……” 这种事情，其实遇多就习惯了……白夜飞脑中闪过前半生的零碎画面，普通人整辈子都遇不上一次的人性考验，对自己这种职业，简直是家常便饭。 被拿人质威胁，这种事自己遇了多少次？ 想得起来的经验，人质里头有合作的搭档，有任务的猎物，甚至还有不相干的无辜路人……种类繁多，搞得自己经验无比丰富，而胁持者的身分也很多变，有合作的搭档，有任务的猎物，甚至还有过不想干的路人，猝起发难…… 总之，谁都可能绑了谁来威胁，自己都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长年培训下来，自己处理人质胁持的经验，何止是丰富，都早已麻木了。 凝视狼王，白夜飞共情道：“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 狼王静静凝视过来，忽然微笑，“我不服你的武功，不服你的音乐才气，就服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明明自己半点也不信，还能说得这么情真意切，好像真会去做一样，实在难得！我见过那么多人精，没一个在这方面比得过你。” “凭什么啊！”白夜飞一拍大腿，没好气道：“凭什么你可以为了家人牺牲，我就一定是冷血无情的？看不起人啊！” 狼王摇摇头，“这个世界，谁够狠，谁就有资格生存，像你这样的人才，活佛定然欣赏得很。” 啥意思，那你这样的难道不欣赏……白夜飞感觉狼王这话不妥，听起来不像是在讥讽自己，而是陈述事实，极乐活佛欣赏自己这样的人，而狼王对此……带着深深的怨念，这师徒俩的关系好像也不怎么样。 白夜飞隐隐察觉了什么，狼王和天煞的关系，与活佛的关系，或许和自己早先以为得不一样。 狼王自顾自道：“他们的确守诺没有杀我，但也没放过我全家，当着我的面一一杀掉，又破了我丹田，重手摧折我经脉，废了我的修为，就此扬长而去。” 白夜飞面无表情，狼王全家的下场，在自己意料之中，但对于这个结局，一方面觉得正常，对方与他结了死仇，就算顾忌活佛，不敢下手，但也没可能什么事都不做，不然回头一个绝世天才在仇恨的驱使下，修为突飞猛进，放虎归山不啻是自掘坟墓。 另一方面，破丹田、断经脉，如此重手，武者等于彻底废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一步都计算妥当，不光将狼王破家灭族，还在留他一命的前提下，彻底解决了他报复的可能。 这样阴毒的敌人，下手的时候不可能有偏差，肯定确信狼王被废得彻底，但今日的狼王非但没有成为废人，还能会战南北各路高手，俨然武中菁英，这也未免……太神了。 看出白夜飞的疑惑，狼王淡淡道：“我在武道之外，本就兼学多门，这些年苦修诸般秘术，用种种手法刺激肉身，黏合丹田，重续经脉，练回了旧日力量，重新挑战巅峰。” 白夜飞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拱手。 ……铁兄，你真行啊！ 我素来知道你是金牌，原以为你是奥运会里的冠军，没想到你是残奥会上拿的！ 拱拱手，白夜飞夸道：“不愧是天元神人的真传弟子，极乐活佛想必以你为荣。” “以我为荣？哈……哈哈！” 狼王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冷笑道：“极乐佛宗不养废物，早在那次事件过后，活佛就已经将我放弃，认为我不够资格修练他的武道。” “啊？这是为何？”白夜飞没想到自己马屁拍在马脚上，吃惊问道：“就因为你伤重致残？但……天元强者出手，你的伤未必无解吧？” 狼王摇头，“在活佛眼中，身残未至无药可救……” “是啊。”白夜飞颔首，“何况你意志坚定，百折不挠，身残不悔，这些不该是武者最宝贵……” 话到半截，被狼王直接截断：“……但脑残无药可救！” “啥？”白夜飞一怔，心说你也没打成傻子啊，何来脑残？ 随即醒悟，眼中露出一抹讶色，“是因为……你的选择？” 狼王冷笑点头，没再多说。 白夜飞一时无语，觉得这真是搞笑，那什么活佛居然因为弟子不够狠辣，没法割舍亲人，所以觉得他不够资格修练，将他放弃？ 极乐佛宗的三观真是奇怪。 有道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所以师徒传承中，总要挑选忠厚老实的徒弟，收徒要小心翼翼，不然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为徒弟的垫脚石。 极乐活佛用这种标准选徒弟，也不怕养出来的全是禽兽……哦，他们本来就是兽族，那没话说了……白夜飞看着狼王，对他的感观有了极大改变。 自离开郢都之后，自己与这位交集颇多，但到现在才真正知晓了他的真实模样。 本以为这位南下中土的兽蛮，是故事里的那种天之骄子，而且还是超级战斗狂，就为了一句变强，不顾危险，不要性命，天天置诸死地而后生，说是强者，但在自己眼中其实就是个疯子，都不想想连命都没有了，强有个屁用！ 然而，知道了狼王的过往，知道他所作所为的根源，却感觉他一下子从单纯的符号，变成了人。 这世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追求！ 是个人都想追求强大，但每个能攀登高峰的人，都有推动他们迈步的理由。 正常人，谁想要成天活在生死边缘？ 谁想要整天鲜血淋漓满身伤？ 没有别的理由，单纯为了变强，将一切押上，无视一切风险与艰辛，这根本就是疯魔。 狼王坚持过着这样的日子，听到哪里战斗强度高，就往哪里一头栽，追求力量，渴望强大，拼命想成就地元，看似疯狂的背后，其实是不能为全族复仇，就宁可一死的决心。 推动他走在这条疯狂道路上一步不停的，不是个人疯狂的执念，是全族的血仇！ 他的强大，不是因为疯狂，而是因为他放不下，不能放下！ 这样的人，与自己或许不是同路人，但看着他们，顺手的时候，扶上一把，同行一段，倒也不错。 ……不过，铁兄，这样的话，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想起狼王刚才说“活佛肯定觉得你是人才”的话语，白夜飞看了他一眼，暗忖这感觉不像是夸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