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太乙真宗，龙阙山。 群山之间，一峰突起，便是龙池，非是高耸云天，俯瞰众峰，而是一种特别感觉，让其如鹤立鸡群。 山上岩壁嶙峋，怪石处处，景致之中又有玄妙，好似夺天地造化，暗藏大道真理，壁上松柏参天，岁不知几许，历经风雪，饱受沧桑，依挺拔如昔，更有藤蔓缠绕，青苔遍布，古意盎然。 苍藓静援离石上，绿萝高附入云端！ 洞天交界，灵气浓郁，山壁间洞窟遍布，部分是天然而成，更多则是人工开凿，若非以岩石封闭，只隐隐能看出，就是寄有悬棺，亦是独特之景。 这些棺木大多华贵，里头也未必是遗螁。 这里是周围千里内灵气最充沛的所在，太乙真宗内许多卡在瓶颈，未能再上一步的真人，了却尘缘之后，便选择在此闭死关，追求突破。 千百年来，功成出关者固有人在，但也不乏就此长眠棺中，与天地同朽的。 由此再深入，就会进入洞天，内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汇聚千里灵气，几若仙境，乃是当世最好的修行所在。 然而，洞天内既是祖地范围，也是白大先生的清修所在，太乙真宗弟子平素不得许可，也不能过来，基本就是禁地了。 深山寂寂，少见人踪。 今日，除了惯常的风声与鸟叫虫鸣，山壁之间却多了一串细细的铃声。 铃声轻微，但夹在风声鸟鸣间，异常清晰，什么也压不下去，在岩壁裂缝之间流泄，长响不绝，带着一丝急惶与不耐的氛围，与平静安宁的山景格格不入。 铃声一路飘传，直入洞天。 一片碧草如茵，充满磅礡生机的绿地，形似绝崖，前方云海浩荡，夕阳渐落，半边已经落在云海之中，赤色霞光将白茫云海尽染凄红，艳丽璀璨，美得出奇。 崖上一座草庐，形似农舍，没有一点气势或者雅致，像是山间打柴人随手搭建的暂居之所，看上去是那么平凡，与崖外的壮绝风景，形成了奇妙的和谐。 草庐旁一株古松挺拔招展，郁郁葱葱，底下一张石桌，几只石凳，平凡而陈旧，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桌前，毫无仙气，不似高人，衣袍虽然没有补丁，却颇为黯淡陈旧，明显有了些年头。 老人头上发髻散乱，还粘着几根稻草，单看外表，就只是朴拙的老农，正毫不出奇地泡着老人茶，闲闲度过这个平常的傍晚，就好像之前的每一天…… 如果画面只到此为止，确实如此，但在老人的对面，却有一团……黑暗！ 那是一幕……很难形容的画面，绝对超乎任何不曾亲眼目睹过的人想像。 与人对坐的……怎么会是黑暗？ 但老人对坐的另一端，确实就是一片黑暗。 从这一块区域开始，整个世界都被拉入黑夜之中，自地面直入九天，深沉得连边际都模糊，仿佛整个天地从那一角被分割，成为光与暗两个世界！ 无星也无月，非但自云海尽头照耀来的万丈霞光，投入其中掀不起任何波澜，甚至连天边那艳红如火的夕阳，也被拉得像是随时会西坠过界，永沦黑暗。 黑暗中并非一无所有，饱含着各种不祥、恶意、灾祸的气息，纵使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感受到无形而巨大的压力，常人哪怕只是站在前面，接触一丝一缕，都会承受不住，理智尽丧，或是癫狂化魔，或是沦为行尸走肉。 这片黑暗，未安于一线之隔，不住如沸水般滚动，试图吞噬所有，但这足以沾染整个世界的恶意，却始终被隔一线，无论怎么蔓延、涌动，甚至爆发，都始终无法延伸出来，吞噬光的这片世界。 老人就这么坐在无尽的黑暗、渐落的夕阳之间，完全无视了对面的压力与其中滚沸狂涌的恶意，仿佛那边什么也没有，一切如常，他静静沐浴着夕阳霞光，慢条斯理喝着茶，安享着宁静的时光。 石桌的另一边，黑暗前的一线，也有一个茶杯，茶杯中只余半杯清茶，而在茶杯前的无底黑暗之中，偶尔那么一瞬，有个身影显露…… “天煞到了，这家伙很闹腾啊……” 老人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淡淡开口，“明明也没啥真材实料的……” 黑暗之中，不祥愈发凝实，恶意深沉，灾祸仿佛随时都要降临，隐约有声传出：“微末小儿，也称活佛……无谓浪费时间，你以为还能拖延……” 声音难辨男女老少，诡异而森严，玄妙高渺，回荡在崖间，当中的诸般恶意汹涌，云海上也掀起狂澜。 急促铃声同时传入洞天，不复在山间的轻微，越来越响，好像在催促什么。 “嘿，年轻人总沉不住气……”老人哑然失笑，拿起茶杯，不疾不徐喝光剩下半杯，露出一丝满足，淡然道：“这是属于他的天命，你百年筹谋，临头没了最关键的那个，能行？”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传响，异常雄浑，不似人声，好像是大地在震动，黑暗中无形之物掀起惊天狂澜，虽然不可视不可查，却有无形的威压涌动，若非过不了那一线，这下便要吞噬整个洞天，乃至龙池和龙阙山。 “……没有他，也有别人可取代，天阻不了，你更不行！” 雄浑的声音，震动洞天，掀涛云海，急促的铃声亦不断变响，居然没有被压下。 铃声的源头，来自洞天之外的山壁。 松柏藤蔓之间，洞窟遍布，当中有一座石洞，外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入口完全被封锁，透不入半点光，里头本该漆黑如墨的极致黑暗中，却隐有光芒绽放， 石洞正中，竖着一柄无鞘之剑，锋尖似插入石中，剑身笔直竖立，柄末镶着一块蓝色晶石，后头系上一只小巧的铃铛。 晶石约莫两截指头大小，形似椭圆，半边镶入剑柄，半边露在外头，粗略看去，曲线光滑，但仔细看，却发现表面并不是曲面，而是无数细微却完全一致的六边形连接而成，每个六面体，都散发冰雪般的光华，让洞中隐隐蒙上一抹银雪般的光滑。 此刻，如雪般的剑身正不住震动，带动铃铛长响不绝，在洞中只是轻微，在山间亦不算喧嚣，却在传入洞天后，越摇越响。 长剑的震动愈发急促，剑上的光华也渐渐明亮，照出洞窟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道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盘膝跌坐，一身明黄衣饰，宽袍大袖，看不清细节，唯有蒙在眼上的白绢，在冰雪般的光辉中凸显出来。 蒙眼之人，双手结印膝上，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一动不动坐着，甚至没有半点生人气息。 给人的感觉，好像只是一座栩栩如生的化石、雕塑，被摆着这里，百载千年。 ‘……没有他，也有别人可取代。’ 震动洞天的雄厚之声，也在石洞中微微回响。 蒙眼跌坐之人，依然没有动静，好像什么也无法打扰他，但就在这声之后，洞中陡然大亮。 剑柄之上的晶石，成千上百个六面中，都隐隐有光华一闪而过，如雪剑身璨放光芒，瞬间驱逐洞中的黑暗，让光明吞没一切，更让洞内的一切，刹时凝冻！ ******************** 冬城山上。 半空之中，如来法相双掌合十，来自莫名高处的梵声，随雪白的佛光飘传，净化邪祟，炽烈的光芒又提升一个级数，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如来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 乍现的佛光，几若实质，犹如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笼罩整座冬城山。 天元之招，具有神性，没有任何地方能阻拦，也不被任何死物消耗，轻巧越过山间的草木植被，鸟兽虫蚁，甚至岩石山壁，无情涌向在场的江湖豪杰。 佛光中高度集中的力量，如果尽数释放，别说地上的中土武人会全军覆没，就算一段距离外的白夜飞、云幽魅，甚至“狼王”，都不能幸免于难，这片佛光将一如字面上的那样，清洗整片冬城山。 但在佛光最灿烂的一瞬，一道金属之影跃空而来。 离奇出现的诛神箭，在半空盘旋半圈，像是认准了目标，尾部火焰轰然喷发，速度倏地加快，带起一道云线，直直轰向空中的天煞法驾。 这一瞬，天煞虽然没有露面，但身在法驾中的他，也不只是简单两字震惊而已。 虽然考虑过狼王可能设了陷阱、埋伏，更猜到天龙八旗不怀好意，甚至已经与其狼狈为奸，但仗着敌方不可能有天元出手，自己挪移空中，直接以神掌全面洗地，一发功成，转身就走，无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与己无涉，却做梦也不曾想到，敌人居然准备了这么荒唐的东西等着。 难道……这是以三十年为期的杀局！ 一切的一切，都为了此时此刻？ 当下，天煞再也顾不上袭杀狼王，毫不犹豫，催动神掌转向，从地转天，打向飞射而来的诛神箭，全力抗衡这件本该埋葬在历史中的超级武器！ 下一刻，无可比拟的光与热，在这时间仿佛停顿的刹那，轰然绽放。 同一时间，李东壁手中展开的杏黄旗上，点点寒芒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