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银色的剪子,轻轻划过指间,细长的口子,沁出艳红的血。 “公主殿下,不可!”陈嬷嬷急忙夺过她手中的剪子。 晏晏被她这小题大做的模样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嬷嬷是怕我寻死?放心,本宫是不会寻死的。” 将受伤的手指吮在唇间,香软的舌,轻舔着指尖的血,有些许咸涩,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漫延。 原来,是这种滋味。 不知一口咬在萧崇身上,那流出的血,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轻飘飘说着:“为何要寻死呢?人活着才有希望啊……太子哥哥如此冷心薄情之人,对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等热乎劲过了,总会有腻烦的一日。” 她惜命,自然怕死,怕得要命。 若能苟活,何必寻死? “嬷嬷,这巍峨的宫墙,真是太令人窒息了,若有朝一日能出宫去,该有多好。” 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樊笼之中。 外面是广袤的世界,天高海阔,令人神往。 或许,待到萧崇厌倦她后,能恳求他念及一二兄妹之情,放她出宫去。 晌午,刚用完午膳,品茶赏花之际,有一位太监匆匆来访。 那太监满头大汗,“奴才见过安华公主。” 晏晏问:“你叫什么?本宫依稀记得,你是九皇子跟前伺候的吧?怎么慌慌张张的?” “回公主殿下,奴才名叫张全,是九皇子宫里的。公主,请去看看我家殿下吧,他……他不太好。” 猛然起身,“阿熔出了何事?” 心中涌起深深地担忧,萧熔,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是她在宫中唯一的牵挂。 若他出了什么差池,她该当如何? 不敢,亦不愿细想,她的阿熔,绝不能出事! 方踏入萧熔的寝宫,便是冷冷清清的。 他虚弱地躺着,满身的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面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显得无比枯槁。 心中蓦的发酸,十二岁的少年郎,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 不该是这样病态的,苍白的。 似是察觉到她来了,他半睁着眼,强笑道:“阿姐,你来看我了啊。” 她又是气,又是心疼,手轻轻抚上他瘦削的脸颊,冰凉一片,彻骨的冷寒。 怒极,对身后的宫人们吼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怎能眼睁睁让主子病成这幅模样?太医呢?都这样了,怎么还不通传太医?” 张全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奴才们去过太医院了,锦嫔娘娘前几日查出有孕,隐隐有流产征兆,太医们都在她那里候着,片刻不敢离身。” “可笑,堂堂九皇子,身子就不要紧了?不过是拨一个太医来瞧瞧,整个太医院都在那儿,还能出什么大乱子不成?” “锦嫔娘娘吩咐了,是以,太医们不敢擅离职守。” 那群太医一个个都是人精,素来拜高踩低,锦嫔是现下最得宠的妃子,皇帝捧在手心的宠着的人。 一位是备受隆宠的妃子,怀有龙嗣;一位是不受重视的皇子,皇帝从不放在眼里。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哪有那么严重?阿姐,我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睡一觉便好,是下人们太一惊一乍了。” 萧熔轻咳了几声,强颜笑了笑,又继续道,“你们也真是,区区小病,还大张旗鼓去通报阿姐。以后,不许这般擅作主张。” 张全急忙跪下,道:“殿下,此事确实是奴才自作主张。可……殿下刚才晕过去都两个时辰了,浑身冰凉,怎么叫也没反应,奴才是真的怕您会出事啊!” “住嘴,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晏晏捂住萧熔意欲说话的嘴,转身道,“张全,你以本宫的名义,去锦嫔那边调一个太医过来。” 她有太子做庇护,那些太医,就算不给她面子,也得给太子几分薄面。 “喏!” 张全匆匆离去。 萧熔嫌寝宫太闷,她打开了窗户,翘首以盼着。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似是要下暴雨。 想起,昨夜是骤雨狂风,枝丫上枯黄叶瓣被捶打,落满了整个庭院。本就只有萧瑟几株小树,现下,更显得凄凉落寞。 晏晏的心,乱成了一团,陷入了无尽萧瑟的寒意中。 萧熔轻叹一声,宽慰道:“阿姐,你不用太担忧,我身子骨一向康健,睡一觉就会好的。” 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长大,他远比同龄人早熟。 晏晏面容冷凝,被阴云笼罩,“五哥是中毒而亡,薨逝时,也不过十一岁。七哥是玩耍不慎跌入池塘,被发现时,已断气许久,那年他十叁岁。” 十多岁的皇子,说没就没了,却没人敢去深究。 这幽幽深宫,会吃人,层层帷幔下掩藏着森森白骨,死的不明不白的,何止一两个。 萧熔道:“我身份卑微,生母不过区区歌女,在朝中毫无根基,对太子之位没有威胁。” 眸中泛起柔柔的涟漪,晦暗不明,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阿熔,你不能出事,你若是有个叁长两短,我……” 萧熔回握住她的手,“阿姐放心,为了你,我也不能出事。” 她可以失去很多,却不能失去他,她独一无二的弟弟。 这冰冷的宫墙中,唯一的温暖。 张全回来时,是只身一人。 他道:“锦嫔娘娘说,那些太医皆是陛下,专职吩咐照料她的,除非陛下口谕,不然,是不可擅离职守的。锦嫔娘娘还劝公主说……” 晏晏心中冷笑,“说什么?” “说,请公主以皇嗣为重。” 皇嗣为重? 可笑,萧熔就不是皇嗣了?他就不足重? 怒极,晏晏眸中透出森森冷意,“她怎可如此!真是欺人太甚!” 恨,真真是恨极了。 宫里都道她是恬淡性子,换做平日,无论别人如何挑衅与讽刺,她都可一笑而过。 可,但凡涉及到阿熔,她绝不轻易罢休。 果真,灰蒙蒙的天,下起了狂风暴雨。 冒着骤雨,匆匆赶到东宫。 才下马车,顾不得打伞,仍由雨水浇灌在她身上,提起裙摆,大步跑了起来。 眼瞧要到太子寝宫,金福拦住了她,“公主不可,主子正在……” 顾不得,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推开了门,直截了当地闯入。 一素衣美人跪坐着,盈盈玉手按在萧崇的太阳穴上,蒜指一圈一圈,轻柔转动着。 萧崇半眯着眼,正慵懒倚在躺椅上,享受着美人为他按穴解乏。 “晏晏,你愈发不懂规矩了。”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冷凝。 晏晏失魂落魄跪下,身上的被雨水浸透的衣裳,嘀嗒嘀嗒,滴在地面,像是落满了一地的雨。 “太子哥哥,恳求你……救救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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