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话说周秉卿进了屋,见孟湄已起床用过膳,正在梳妆,见了他对镜招手,他便上前为之画眉簪花。 孟湄笑道:“今晨虽仍觉恹恹,却比昨日好些,看外头春光明媚,倒是个好天气,我想出去走走,夫君若不忙,且陪我一遭?” 周秉卿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外头有风,湄儿还要再加件罩衣。”说罢,忙命沐婴等人备衣,又拿过荷包,帕子,着人携蒲团和食盒,扶孟湄往园外走去。 此时正值盛春,晴日暖风,万物清丽,绿堤杨柳,杂英满芳。 正是:林有鸟鸠鸣,湖有野凫游,池藏金鳞尾,山涧画青翠,桃花浅妆处,千株含娇态,满园斗春光,杏白应最妖。 此是搬入湄园的头春,孟湄欢欣赏景,行一处吟道:春色满园关不住,再行一处又吟道:碧玉妆成一树高……兴致浓处,只觉燥热,脱了罩衫,过了游廊鱼欢桥,一径往后花园走去。 进了月洞幽门,眼前新绿拥翠,花园山茶烂漫,月季正绽,更爱那国色牡丹,灿霞杜鹃,娇艳素净各有姿,孟湄叫沐婴:“摘些开得好的回去插花,休碰那未开满的花儿,勿伤了花茎元气。”说罢,又往前走去,沐婴领着几个小厮丫头在后头小心切花。 花园深处是水月榭,墙上的如意花漏窗外设假山流水,孟湄也未曾至此,不免好奇进去赏景,周秉卿因放心不下,也疾步跟了过去,却听不远处的叠石洞内传来人声笑语,孟湄悄步而近,顾不得花刺伤了裙摆,周秉卿担心她摔跤,只一手牵住她,一手拦她腰身,二人并排,只在洞外聆听。 却听那洞中有低音男声道:“这几日园里忙乱,总没个时机,今日总算见着可把我的心肝儿疼死了……只怕委屈了你,教你在这山洞里受了冷……” 另有一娇声道:“哥哥休要说这些则个,春暖花开的,怎地就受了冷,奴家还不至于那般弱不禁风,你道谁都跟这孟家的病西施般……呵呵。” 男声又道:“她这会子有了身孕,不得行房事,那一屋子的侧夫总有憋坏的……” “噗,那日我还听人道有侧房的主仆躲在院里肏屁股咧!那叫什么,前泽福露,后庭开花,说得就是前头肏屄后开屁股……” 那洞中似是大动一番,男声更低些道:“说得我心里痒痒的,既是肏了你的屄,也想肏肏你这白嫩屁股……” “哎呀,哥哥你可真坏,如今竟变着法儿地欺负人……” “嘘嘘,我的心肝儿,休叫起来教人听见。” 二人声音渐没,只有耳语厮磨,衣衫佩环,窸窸窣窣,却不知外头孟湄已听得五雷轰顶,心下冰凉,周秉卿气得只要作声骂起来,孟湄忙捂住他的嘴,示意先退为好,周秉卿这才忍下,扶着孟湄又潜身出了水月榭。 回到花园,沐婴忙捧上来一篮子花朵,孟湄却全无欣赏雅致,周秉卿只道主母累了要回去休息,沐婴等人也忙侍候着往回走。 回了房,孟湄也只在榻中歇息,不发一言,周秉卿在旁陪着却坐不住,将手里的折扇打开合起,脸色很是不好看。 底下侍奉的都不知二人如何,只当是绊了嘴,亦不敢往前凑,只有螺茗儿打从外头要往里请安,有个小厮在阶前拦道:“哥哥这会子先别往里进了,主子似是不快,若有不慎,少不得要挨顿骂……” 螺茗儿打量这人面生,想他是沐婴幕下的,不禁啐道:“你算个什么狗东西也敢拦我?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在府里是什么号人物,纵使主子恼了,也是骂你们这些个不长眼的贼囚!” 说罢往里去了,麻利儿替换下那递汤的小厮,往孟湄跟前一笑道:“这会子外头热起来,主子若感腻烦,不如先喝点梅汤,我让小厨房备了主子最爱吃的百合粥……” 没料,孟湄眉头一蹙,竖起眼睛来,一抬手,将他连人带杯盏一起打了,打得底下那人晕头转向,两眼发懵,杯子碎了一地,孟湄还不解恨似的,抽手欲要打,一旁的周秉卿却捧住其袖道:“湄儿身上有孕,切勿动了肝火再闪了身子。” 说罢,周秉卿抬起一脚朝螺茗儿蹬过去,那螺茗儿不设防,正踢到胸口,疼得不敢叫,只跪在地上哭喊:“主子饶命,主子饶命!今儿是小的莽撞,不该冲撞了爹娘的晦气,小的滚出去便是了……” “我让你滚了吗?给我朝你主母跪着!” “是,是……王爷……主母,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主母看在小的伺候主母多年的情分,饶小的……” 孟湄冷眼瞪他道:“我若不看着情分早将你乱棍打出府去,不容你这等色胆包天的王八羔子在我身边恶心我,因见你年纪大了,也该配出去了,我便只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便则了,若有不实,你可休怪我无情!” 螺茗儿听至此才觉出不好,心下马上慌了,只嗫嚅道:“小的再不敢隐瞒一句……小的对主母忠心不二,绝不敢妄言。” 孟湄道:“好,那我就问你,今儿上午你在水月榭的山洞里会的是何人?” 螺茗儿登时面如土灰,汗流浃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周秉卿厉声道:“还不快说?你那相好究竟是何人?” “小的冤枉!今日小的一直在厨房帮厨,并未去过水月榭!” “还敢扯谎!”孟湄一拍桌子:“你这淫货的声音我打小听到大,便是捏起鼻子倒了嗓子我都听得出来!” “主母定是听错了……” 周秉卿道:“即便主母听错,我亦不会看错,你脚下那鞋子我今日可看得一清二楚,后府用度材料皆经我手,你这鞋子纳得不比平常,怕是你那情人送的,我劝你老实交代,若还嘴硬,休怪我用家法惩你!” 螺茗儿素闻这王爷向来御人如练兵,对待手底下的人从不留情,不禁吓得瘫软在地,浑身乱抖,只喊主子饶命。 周秉卿见他不肯吐口,心中不免狐疑,难不成这小子真是动了真情,与那贱人早已私定终身? 若真有此事,那孟湄颜面何置? 府上名声何置? 到头来还是他这正夫家教不严,管家不妥才生此祸端,若被孟母知晓,她老人家本来身体不好,如今又要雪上加霜,周秉卿想至此,心中更恼。 孟湄也诧异这日日看大的小子如今竟然这般嘴硬,心中不免愈加好奇那情人面目,因道:“螺茗儿,我再问一遍,你若还不交代,咱俩的情分也尽了,你也休怪我无情,往后我只当孟府白养你一场。” 螺茗儿如此又抽泣起来,声声哽噎却不肯吐出一字。 周秉卿见他如此,便只好叫人来绑拖出去打板子,孟湄见螺茗儿早已溺了一地尿,人也没个人样儿,心里早有不忍,却也恨他这般的不懂事,身为自己跟前的人却还做出这般下贱事,简直给自己丢脸,不觉郁闷在心,想起往日他从小入府,恭敬侍奉的模样便流下眼泪,只觉一片真心皆错付,难免伤心不已。 周秉卿见状,担心她因此动了胎气,忙唤来吕元翰诊脉,复又低声叫宝瑞查看澹台宴的动静。 孟湄虽无大碍,却也毫无胃口,只进了一点粥便歪在榻上睡了,周秉卿嘱咐吕元翰陪着,自己却去看螺茗儿,以免用刑的班头将人打死,又回来叫沐婴去盘问今日上午于府中不当差的丫鬟,如有疑问的皆报来名字。 正当焦头烂额之际,陆子岚来看孟湄了,周秉卿老远见他携荀安翩翩而至,忍不住想起今日所闻,那主仆行的断袖之禁又是哪一房? 这府中谁敢如此胆大包天? 要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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