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话说周秉卿虽已交代过不必把人打死,但那螺茗儿还是禁不住昏死过去,吕元翰便随了周秉卿检验伤势,敷了棒疮药,写了方子,又命庆竹去抓药,后上覆孟湄和周秉卿,暂且不表。 且说陆子岚从孟湄那领了要审螺茗儿的差,却不去瞧螺茗儿,倒是先关起门来独审了荀安,果然不消一个时辰,那荀安便将所知全部道出,一面跪下一面哭道:“荀安只那一回凑巧碰见那对儿冤家,我也只道他二人不过是做个露水情儿,谁想今日之事竟缘起于此,那小娼妇只央我来求主子去给螺茗儿说情,并未提起她与那螺茗儿花园私会之祸……小的真的不知,小的好冤枉啊!主子明察,我对主子向来忠心耿耿,从不敢说一句谎话……” 陆子岚嫌烦,打断道:“好了好了,事到如今说这些个也无济于事,也合该螺茗儿倒霉,被湄儿抓了个正着,又有王爷那么个恪守男德的愚忠之夫在旁,便是湄儿想饶他如今也难了,更别说这螺茗儿从小在湄儿身边侍奉,已如半夫,可偏偏他又另有所属,这难免令湄儿吃不消……若说别人也罢了,那春喜,是灶上王妈的表外甥女,王妈又是孟府的老仆,别说湄儿,就是老太太也得给几分薄面啊!” “主子说得极是,这院里的下人早就分了新老两派,素日又早有些积怨,若此时再罪涉王家,恐也容易寒了老仆们的心。” 陆子岚点头:“此事切勿泄露,容我想个对策,既能保全王家颜面又能让湄儿饶过那浑东西……我看不如这样……” 陆子岚低声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荀安立马应声:“是,小的立刻去办。” 且说孟湄因这几日的事见了红,惊了湄园众人,周秉卿便将园中多半奴仆全都调配来日夜侍奉,众夫更是唬得恨不得在孟湄房外搭个帐子天天守着,那周秉卿更是一日都不放过吕元翰,紧追着叫他想办法,吕元翰诊了脉并不见异常,只得先开两服安胎药再计打算,幸而孟湄歇了两日便不再见红,众人见她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吕元翰连续几日熬在上房,回去时已是身心俱疲,庆竹打来水侍奉他洗脸蓖头道:“爹这几日真是辛苦,好在主母贵人有福,那腹中胎儿也是个小贵人……要我说还是爹的医术高明,也是老爷常说的理儿,这技高一人,墙就高一头,你看那院里谁不高看咱一等,就连王爷这几日也是拼了命地给咱送吃的用的……” 吕元翰笑笑不语,只仰着头卧在榻上,一时洗毕,庆竹又捧来花茶道:“昨儿沐婴送来的花茶,说是采摘新鲜的桂花茉莉,爹尝尝如何。” 吕元翰呷了口茶,只觉满口芬芳,不觉笑道:“这般好味是只独给我的还是大家都有?” “只是爹一个的,想这也是王爷的意思,我看王爷是颇有提拔爹的意思。” 吕元翰摇头:“我在众夫里算年纪最小,资历尚浅,便是王爷有意,恐也不服众,更不消说还有子岚表兄这位自家亲戚可用,怎能轮到我呢……” “爹此话差矣,王爷常说,德高才能望众,那陆公子虽是表亲,可处处拈酸掐尖儿,还爱呈公子脾气,不甚得人心,话说有才无德是不贤,有德无才是不能,唯有爹这般有德有才是大贤大能之人,咱虽进府进得晚,可主子有孕,这府上哪里少得了爹?” 吕元翰叹口气道:“你虽是个奴才,竟亦有鸿鹄之志,这般有心,也是难得,只是我不过是个行医术士,便是这会子主子们青眼我也不过是图我一时之用罢了,你可听过开到荼蘼花事了,万一若有不慎,那我也是要被众夫责罚第一人……” “爹不必担心,我瞧着主子这一胎稳得很,再不济,还可以请咱们老爷进府来助爹也未尝不可。” “此言不假,但待到主子生产后,府上定聘个小儿科的太医,父亲又不可久留,我也不过是得这昙花一现之耀罢了。” 庆竹转转眼睛,又压低声音道:“爹爹之耀,还可做主子的心腹之臣,如今螺茗儿东窗事发,爹何不趁此机会跟主子表个忠心,供出春喜来?…我在爹入府当晚可是听得真真儿的,那螺茗儿和春喜那时便犯些奸淫之事……如今螺茗儿死不肯咬出春喜,主子也是极力调查此事,不如借花献佛,爹得了主子的信任,往后事事皆易。” 吕元翰沉吟片刻,道:“此事不比其他,若供出那日你已知二人有奸却不禀来,反倒不好,那春喜又是王妈家的亲戚,我乃新人带新奴进府,得罪老仆也非明智,还是不便插手为好。” “爹有所不知,现如今,那帮老东西们大有倚老卖老,仗势欺主的意思,若不趁此敲打一番,他们日后可要上天。” “你小小年纪切勿参与此等纠纷!”吕元翰轻斥道:“院里人口杂,近日又出了不少事,你休要自作主张,到处惹祸,夹着尾巴做人是上策。” 庆竹见他如此,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侍奉他躺下睡了,一夜无话。 次日,吕元翰刚在孟湄处问过诊,便接到家父来信,看完登时脸色骤变,一时拿不定主意,恰逢此时,周秉卿从外走来,吕元翰刚要拜礼,周秉卿便道:“吕弟私下不必同我客气,如今孟湄气色好转,多亏了吕弟妙手医术啊!” “湄儿身上渐好也少不了王爷的细心照料,如今府上大事小情也都由王爷照料,我等不过尽些绵薄之力。” “吕弟不必谦虚,我正想着下个月给湄儿庆生之事,虽说湄儿身上有孕不便走动,可她近来常念母亲,想趁机回府里去住些日子,我只怕给老太太那里添些不便,不知吕弟是何意见?” 吕元翰脱口而出:“万万不可……这……” “怎么?”见王爷起了疑,吕元翰只好如实道来:“不瞒王爷说,方才接了家父的信,信中提及孟老太太近来感了风寒,旅途又劳累,病灶复发,一时身上已不好几日,好在及时请了家父医治,目前渐好,但仍在病中,不适接触孕妇,家父特意嘱咐我不可泄露给湄儿姐姐,以免她方寸大乱,再伤了胎气……” 周秉卿听罢,便知是孟父照着自己的意思去做了,好在孟母病情好转,可转而又愁道:“此事我早已知晓,只是不好告诉湄儿,如今府里只你我知晓,切不可让第三个知道了去。只是生日宴的事,咱们还要极力阻止孟湄回府,不过即便如此,恐也瞒不住多久,老太太总不能不来看望湄儿。” 吕元翰点头,他也察觉到近来孟湄每提及母亲之事便总不免起疑心,一日她就泣涕道:“难不成母亲是生了我的气么?还是讨厌我这病恹恹的样子,如今怀了孩子,她竟也不来瞧我一下,想当初姐姐怀孕,母亲像请皇帝似的请她回府去养胎,全家一起供着……想来母亲到底是有些偏心。” 吕元翰笑:“老太太若说偏心也是只偏心湄儿姐姐一个,我从小多半在孟府上长大,早也见过孟太太对湄儿姐姐有多偏心。” “那不过是小时,她总让姐姐谦让我罢了。” “就是如今,我看孟府送来的东西和人也都比给芸姐姐的多一倍!” 如此说了几回,孟湄才渐渐打消疑虑,如今生日,母亲怎可不现?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宝瑞急匆匆来有要事禀报,周秉卿忙告辞吕元翰出院子,宝瑞这才道来:“跟螺茗儿偷奸的人给抓住了!” “哦是吗?” “一切尽在王爷计算中,那人果然是老仆里的人……”接着,宝瑞耳语几声,周秉卿脸上一时阴晴不定。 要知端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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