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两家要定亲的消息随着太阳升起,传遍了满城,各家收到消息都觉得吃惊。 九千岁虽说位高权重,但到底是个阉人,且树敌众多,义子不过一个乡野出身的小子,一旦改朝换代,他们一脉就走到头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净家为何要将自家嫡出小姐嫁给个没前途的小子。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净姝与司南的婚事算是定下了,净姝正忙着绣嫁衣。 她一人绣自是来不及了,娘亲只让她绣盖头,其他的都交由绣娘做,都是九千岁那边安排的人。 又是娶媳妇,又是嫁女儿,可是让汪氏忙得团团转,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净姝忙着绣红盖头,也帮不上忙,偏生安司南那厮还要来捣乱,分她的心。 他翻墙来的,大咧咧地走进她房里来,半点儿没有顾忌,净姝可恼将他推出去,“成亲前不能见面的呢!” 司南晓得她在门后,不推门,去推开了窗户,问她:“见面又如何呢?” “说是会喜冲喜。”净姝走过去,又要关窗,这回被司南伸手挡住了。 “咱们俩个还怕这些个禁忌吗?” 净姝哼他:“你不怕,我怕。”说着又用劲关窗。 司南又拦,一面拦着,一面扮可怜,“据成亲还有一月多呢,女菩萨,您就发发慈悲吧。” “混说什么呢!”净姝被他胡言乱语说得羞红了面颊,手上松了劲儿,窗户又被他打开了。 那厢六艺和六礼看得好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俱是掩嘴偷偷笑,隐忍的笑声传到净姝耳里,让净姝面上红晕更是深了,见他如何也不离去,只得道:“只准你在外面看,可不许打搅我绣盖头。” 司南忙忙应是,终是撒泼耍赖留了下来,两人隔着一扇窗,净姝绣着花,司南看着她。 六艺和六礼赶紧寻来椅子,端来茶水给他。 只是安静了半刻,他又不安生了,趴着窗台对里面净姝说话:“歇歇吧,歇歇吧,该伤眼睛了。” 净姝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歇歇吧,歇歇吧,也瞧瞧我吧。” 这回净姝没忍住,答了他的话:“你有什么好瞧的?” “你瞧瞧就知道了。” 净姝抬头一瞧,就见他笑得灿烂的脸,红着脸又低下了头,“我什么都没瞧出来。” “那是你瞧的不够。” 净姝哼了一声,不搭理他,过了一会儿,耐不住寂寞的某人又忍不住开口说道:“歇歇吧,歇歇吧,再与我说说话吧。” 净姝又恼了,“你怎这么烦人呢!” 见她又生气,司南知道再说巧话该被她赶走了,清了清嗓子,正经说道:“花妖事情的因果我查清楚了,想知道吗?” 净姝一愣,拿着针线,走到窗前,一面绣花一面让他说。 “和我猜测的差不多,除了方都是自己自愿献祭的,其他那些死去的人,除了林深,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花妖借鬼婆之手接生出来的孩子,亦或是因为它活下来的人,包括意娘,意娘与其他人稍有些不同,她本不该死的。” 净姝一个惊吓,不小心刺到了手,赶紧将手拿开,别弄脏了红盖头。 司南伸手握住她的手,拉到面前瞧了瞧,随即含进嘴里,噙着嘬了嘬,给她止了血。 “不绣了吧,十指连心,扎着多疼,我瞧着都疼。” “还不是都怪你!”净姝抽回手,让他别打岔,继续说。 “这些人要么是注定出世不得的孩子,要么是本该难产死去的人,因花妖,才得以存活下来,这就是花妖的功德,花妖贪心钱财,将妖法传给黄老板,以至于这场杀戮,恰恰好将这些不该出世的孩子杀死,将本该难产死去的妇人杀死,功过相抵,它注定失败。” “那意娘又是怎么回事?意娘不是西北人氏吗?怎么会是鬼婆接生的?” “意娘父亲是开武馆的,母亲家里是开镖局的,她娘功夫不弱,曾也跟着送过镖,怀孕时,因为娘家镖局出了些事情,她丈夫帮着去送镖,丈夫头一次送镖,她不放心,执意跟着去,结果就在回去途中要生了,恰好在鬼婆当年的村子里,鬼婆帮她接的生。意娘并非是难产,就算没有花妖,也能活下,这就是她与其他人的不同了。” 净姝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还有这么多内情,又问:“林深既然与花妖没有关系,又为何会牵扯其中?” “我只说他并非是花妖救下的人,可没有说他和花妖没关系,可还记得鬼婆当年被他杀死的孩子?” “林深是那孩子的转世?” 司南点点头,“花妖的杀戮由他和刘范开始,由他和刘范结束。” “那黄老板为何会是花妖的劫难呢?” 司南摇头,“这牵扯几世,就不是我能查出的东西了,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黄老板那般痴念种花,种茶,想来也是有因果的吧。” 净姝点点头,只能叹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司南赞同她这句叹,那林深和意娘之间的缘分似不简单,方都和刘三小姐多少有花妖的缘故才会相见,林深和意娘的缘分,没有花妖也会相见,假设林深那一世没被花妖杀死,顺利出世了,等意娘母亲经过他们村时生产,两人也会见面,也会产生瓜葛,说不定就不会是今生这个结局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他们二人已死,要查他们之间几世的因果缘分,只能去看生死簿了,他们若有缘份,下辈子自然还能遇见。 司南想着,伸手拿过净姝手中的红盖头,看了看,鸳鸯戏水的图样,刚绣了只鸳鸯。 司南有些奇怪,一般富贵人家,盖头上不是都会绣龙凤呈祥或是鸾凤和鸣,觉得鸳鸯戏水小家子气吗? 遂问她:“怎不绣鸾凤和鸣?” “我就喜欢鸳鸯戏水。”净姝说着,夺过他手中的盖头来。 司南不知想到什么,笑得猥琐,“嘿嘿,我也喜欢鸳鸯戏水,等成亲以后咱们试试。” 鸳鸯戏水怎么了?净姝不明他言语为何突然变得轻佻,她不过是想着只羡鸳鸯不羡仙这话,她怕他日后万一修道成仙,会离她远去。 这担心净姝知道挺杞人忧天的,但就是担心着。 “你怎么这么闲?”净姝继续绣鸳鸯。 “脑子里都是你,做旁的事提不起劲儿来。” 这一句话,又让净姝扎了下手。 司南又要拉她手来看,被净姝躲过了,“你存心来捣乱的吧?” “怎会。我专门来告诉你花妖和秋意姑姑的后续的。”司南强行拉过她的手,将溢出来的血珠子吮去。 “秋意姑姑的事情不是结束了吗?凶手也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后续?” “你以为陈满星淹死在池子里,当真是巧合?” 净姝一愣,“他死时,秋意姑姑的鬼魂不是被你拦下了吗?” 司南点点头,拿过她手中的针线,继续说道:“那池子里有只老王八精,那日看得陈满星抛尸,后从秋意鬼魂那儿听得了事情来龙去脉,心生同情,便指点了怨气冲天的秋意先别冲动,找人安顿好儿女,再杀了那负心汉。” “那晚它发现陈满星与苏氏要跑路,老王八知道秋意还没下手杀死他们,担心被他们逃了,方才出手惩治了他,将他拉进了池子里,淹死了。” 净姝没想到原来巧合是这么来的,可是为何死的只有陈满星,苏氏不是也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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