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端与第1部完全重合，因此一章里全部发出，后续将与第1部剧情形成不同的走向（军训时就相认的时空线） ——————————正文切割 chap.01 夏日午后 “……” 这根线是哪的来着？还有这个耳机是真的长啊，为什么监听耳机要弄得这么长呢？ 乔曙微关掉了自己的录音设备，把沉甸甸的电容麦拔了下来，然后一如既往的开始收拾这一大坨让人看着就心烦意乱的线。取过一旁的设备小箱，先把关闭的声卡放进去，然后电容麦的线折叠一下放一边，声卡和手机的连接线放进封口袋，再把监听耳机卷起来。 虽然乔曙微很清楚的知道，这么做只是白搭，在他下次打开这个箱子的时候，肯定有某条，也许是某几条，线团又缠成像被台风刮过一样。这大概就是耳机线的量子态吧？在你打开箱子的时候，他就会因为观察者干扰坍缩成一团糟！真的服气。 乔曙微不知道什么叫量子物理，只不过看了点科幻小说，脑子里自然的浮现出来这个所谓的理论，对不对？谁又知道呢。 手机上的修音预览界面被点了暂停，乔曙微拽过被磁铁吸在铁皮饼干罐上的蓝牙耳机。“叮咚”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播放键被轻轻按下，留下一个不明显的汗指纹。 “…那是我们，都回不去的从前…”这句的转音又没发挥好。每次前后契合进度都要往前调，我的声卡延迟那么高吗？ 乔曙微的强迫症，每次录歌时候，都要出来给自己找好多罪受。这次歌曲节奏卡的还可以，不枉我录了六…咳咳，嗓子好干，果然下次还是不能一直这样录歌，不然恐怕嗓子迟早会毁了。 “咕咚咕咚”乔曙微翻身下地，去饮水机旁拿了自己的搪瓷杯，接了大半杯温开水，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满意的长叹了一声，又滚回自己的安乐窝里。 大概就这样吧，听了四遍预览没什么问题了，混响和特效也尽量没开多少。点击“发布”，细细的进度条红线仿佛即将炸开的温度计一般一段一段的往前冲锋，99%、100%。 完成了。乔曙微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切屏菜单栏把凉海音乐app后台删除，把耳机摘了随手一扔，“铛”的一声又不知道吸上了什么铁皮物件。天知道这次有没有人来欣赏我的作品，毕竟我声音也就那样，又不修音开夸张特效，估计多半是个落败的下场。现在的人啊，都在搞那些稀奇古怪夸里夸张的东西，还能认得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吗？ 今年七月的暑假好像格外的闷热。壁挂空调整天整夜的开着，把室内的气温钉死在二十五度上下，空调外机的水管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着冷凝水，滴落在楼下养的植物叶子上。暴烈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目眩，刺眼的反射着对楼的窗户，化成一块金色的炽热方形。 “还是雨天好…暴雨天乌压压的天空最好看了。”乔曙微把脑袋陷进枕头里开始漫无目的的思考。这样的天气，热的人都倦了，本来想录完歌之后去练一会吉他，现在压根就不想起床。我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啥也不想…吃冰糕都不想…我是不是个废宅了！想着想着，乔曙微又打开了凉海音乐，准备听一听上次还没有练会的那一首民谣。 我还是去吃根冰棍吧，顺便把吉他抱过来，躺床上拨拉两下，也算我今天做了练习了。打开冰箱，扑面而来一股冻肉冻鱼的混合腥气，还有冰箱壁上长年累月制冷留下来的不规则积压碎冰的潮气。肉馅、虾仁、黄油…也不知道我妈到底屯了多少年的食物，有时候真的蛮好奇的，这些老古董，怕是有的过期了都吃不出来吧？管他过期不过期，过期了就永远别吃，丢在里面就好了。 叼着牛奶砖的乔曙微再次踢掉拖鞋，翻身上了自己的榻榻米地铺，并取下墙上挂着的乐器包。还是先把冰糕啃完，吉他可不能进水，好不容易才换了把中档价位的新吉他。说真的，那个声卡设备也该换换了。 如果我万一这次参赛真的出了名，然后被他们知道，我用的就是一套廉价声卡，还好几个模式一点都不好使，变音变得跟怪兽一样，还不得把我笑死？ 乔曙微，你醒醒。天马行空的幻想时刻戛然而止，原因在于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痛痛痛…哎呀…”吃东西的时候不能三心二意！否则噎死了都不知道！这是谁说的来着？瞧瞧这个天气，弄得记忆力都不好了。 乔曙微的声卡设备的确不怎么样。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从来无欲无求的他，从零花钱里攒了一笔，来买一套他日思夜想很久的设备，虽然是连入门级都算不上的便宜货。 “哐哐哐”敲门声。“谁呀？”“您好，狂风快递！”设备送上门的那一天，乔曙微满怀激动的接过明显遭到了各种挤压的皱纸箱，用老旧的铁剪刀挑开封口的一层层透明胶，随后，拽出来一个镀了银色的小箱子。 “什么…直播设备？小维尼，你这是啥东西。”听到动静出来看看状况的乔爸扶了扶眼镜问道。 “哎呀就是个录歌的设备啦爸。”乔曙微正在尝试打开箱子的扣锁，颇有些迷茫，按理说这个锁扣应该很好打开才对。 “哦…那你慢慢弄啊。”乔爸回了书房继续他的工作。哎，反正爸爸妈妈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我在搞什么东西，这就是年轻人的代沟吧，乔曙微一边扳开锁片一边暗忖。 掀开泡沫垫，一块方方的黑色声卡躺在海绵槽里，微微泛着一种潋滟的冷色光。旁边平放着一只电容麦，入手颇有些重量感，带着一股金属的凉意，还有很多设备的连接线卷的安安稳稳放在不同的槽中间。我的成神之路…啊呸，乔曙微你是不是金手指小说看多了。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里，哪有那么多一夜成名的好事情等着掉在你头上？ 把填塞的泡沫扔掉，快递单撕掉揉碎丢进垃圾桶，箱子扔进阳台上的废品堆，再去洗一下手，灰可真多。这说明书上的字可真小，这要是稍微眼神不好的，是不是得拿个放大镜过来啊，但是现在谁还用放大镜这种东西？ 接好电容麦、手机连接线与监听耳机，长按开关三秒钟启动，好的。声卡启动后，透明的指示灯闪烁着蓝光，乔曙微拿着麦，小心翼翼的喂了一声。“喂…喂…”这混响怎么这么大，调低一点。真不容易，我终于有了一套声卡，这算不算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即使如此，来参观乔曙微的个人主页的人还是寥寥无几。凉海音乐里“纸牌宇宙”不过是一个一百八十线cover歌手，就是那种路人连评论都懒得评论的，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虽然偶尔会有各种不认识的人来送免费的浪花币，但乔曙微很明白，那可能只是官方不忍心看你无人理睬，送来的吃瓜工具人。 算了，唱歌是我的爱好，吉他也是我的爱好，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听众啊，就像蝉声与鸟鸣，没有人理睬可还是在唱，唱到化成云和阳光的那个夏末。 “…往日的情节动人，我又想把…自己…归还。”乔曙微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吉他弦，伸伸腿将自己推移到床铺刚被空调吹得冰凉的部分，盖在小腹上垫着吉他的薄被，也卷起来一个角被压在身下，留下刚才被身体热量焐出的人形印子，余温慢慢升腾蒸发，卷着永无止境的阳光的痕迹消散。 乔曙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落日，泛起一抹似橙非橙似瑰非瑰的光。我睡前什么时候还把吉他好好的放在一边了？得亏没就那么睡着，否则弦恐怕就要压烂了，那我可就哭死了。 拿过手机来看看时间，下午5：37，还有一半的电量，等会儿再充电吧。爸妈今天都上全天班，自由真好，乔曙微一边想一边迅速的下单了一个外卖。今天还是吃寿司，这种天气给我炸鸡汉堡，我看着都腻。 擦干净琴身上的指印，乔曙微把吉他收进乐器包挂了回去。晚上写写作业还是？不过暑假作业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那本《快乐暑假》就算了，模拟卷恐怕还是要做的。只要学校选的好，年年期末赛高考…行吧，其实比起那谁的学校，还是好太多了。那谁是谁来着？我怎么又忘了他叫什么。 好吧，看看有没有消息先。打开QQ之后，映入眼帘就是一个99+的班级群，密密麻麻的气泡还在不断往上滚动。 我又错过了什么，右上角上滑到224条以前，一条条消息噼里啪啦的闪了过去。行李…鞋…防晒…乔曙微试图消化一下文字的碎片，直到消息翻到最上面为止，那是一条来自赵班任的通知消息。 chap.02 文理分班 ［赵老师：@全体成员 琴屿九中教务处下发通知，本学期将在8月3日-8月9日举行新高二年级军训，与新高一同学共同集训，详情见教务处http：//］ ［赵老师：本学期分班名单已经公布，请大家自行查询，军训按分班后新班级进行。］ ［赵老师：高二分班名单-11班汇总.xls］ 卧槽。 大事不妙。 乔曙微心底掠过千头万绪，不过手指还是下意识点击了分班文件，并试图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到自己。幸好，表格没有其他很复杂的个人信息等等，只有学号和名字，简简单单的两列，分了十一个工作簿。 略过一大批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乔曙微锁定了自己的名字，在二班的页签下面，表格第一行写着物/化/生。新班级里的这些人都是谁…我认识吗…按理说应该有一些自己班过来的人，可是好像都不熟，这可怎么办啊，乔曙微默默捂脸给自己点了个蜡。 琴屿九中在琴屿市区的江湖地位，就像乔曙微的成绩一样，不高不低，却还算是名列第一梯队。前有琴屿四十七中和琴屿二中，后面又追着三十九中和一中。 不过与前面两个高中不同的是，琴屿九中的创始校长是一位“红老外”。百年前他便来到琴屿市筹办学校，并选了这一处绝佳的地理位置，靠山靠水又靠风，仿佛是藏在老城内部的一首浮雕叙事诗，经过岁月的打磨，那刻字苍劲桀骜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只不过这绝佳的选址，让学生们却是又爱又恨。琴屿九中有两个校区，一西一东，西校区接纳高一高二的学生们，而东校区独立作为高三校区和住宿区域，实行小班制，一个班不过三四十人。西校区地势高，也就是说，这个校区建在了一座山包上。 每个琴屿九中毕业的学生，也许会忘记他们的教学楼叫什么名字，忘记了学校里那几位院士雕塑的容貌长相，忘记校史馆里的史籍典藏，却永远忘不了“死亡大斜坡”。 一进西校区的门，每个人就要以自身的体重，外加塞饱了许多科目十几斤重的书包来对抗地心引力。“死亡大斜坡”的角度接近四十度，百余米长，清晨从校门口爬山到梧桐楼之后，每个学生都是一脑门的冷汗。 虽然，下学的时候可以说是非常轻松，但是我是坐校车的好么？！而且校车居然早上只停校门口，晚上却能停在梧桐楼后面等学生放学。能把校车坐成过山车的学校，放眼琴屿市恐怕再难见一个了。我们学校的校车师傅真是不容易啊，高一第一天坐校车的乔曙微支着胳膊，看着复古式路灯探出毛茸茸一团的灯光，默默腹诽。 近年来，琴屿市高考改革了，从文理综变成3+3的模式，外加体育和拓展学习的分数，不过即使如此压力还是一点不小。 乔曙微很明白，如果不选物理，那考大学恐怕处处艰难。既然这样，分科志愿就还是填传统的理科老三科，这样考大学的选择面会更广。 “课代表？你把这份模拟卷的大题部分给大家讲讲吧。”地理高老师的声音突然闪过乔曙微的脑海心。青春嘛，总要学会放弃点什么，不完美才是完美，有缺憾才不会遗憾。 乔曙微慢慢向下翻动着群聊内容。 ［男生A：不是吧，我还以为高一逃过一劫呢？］ ［男生B：隔壁老王，你想多了你。］ ［女生C：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是八月份…还有我分到三班了。］ ［女生D：我也在三班诶。呜呜呜我要叫妈妈买最好的防晒霜给我。］ … 高二军训，闻所未闻，群里何止炸了锅，简直是宇宙大爆炸一样，就在乔曙微找分班的时候，聊天又增加了七八十条。 这一切的开始，可谓是巧合到了极点。 去年的五月份，琴屿市开始传染一种流行病，到秋天还是偶有复发，市里下发了紧急通知，取消当年所有学校的学生集体活动。正好我也不喜欢什么军训，乔曙微心想，想想那个场面我就要尬死，自我介绍，集体住宿，真是太可怕了。 谁知，学校仍旧还是没有放过他们这批可怜的祖国花朵，补训通知姗姗来迟，但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男生E：我去打听了，咱们琴屿市的军训基地太少了，好多学校抢着订海洋学院，我们学校跟二中抢又抢失败了…］ ［男生A：反正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老刘，你有没有防晒霜，我看看买什么牌子。］ ［男生B：我怎么会用防晒霜那种东西？！］ ［女生C：听说琴汐海牌的不错，专门给来咱们琴屿市海滩度假的人准备的，SPF50的都有。］ ［男生A：SPF是啥？算了我先去下单，我可不想军训回来我妈都看不清我。］ … 乔曙微默默抬起自己的左手，目光凝在手背上。 还是一样的白皙平滑，皮肤下微微透出蓝紫色的静脉颜色，如果单独拍下一只手的照片发布出去，甚至会让人分不清这只手主人的性别。 乔曙微天生便长得白，小时候便很得亲戚喜欢，甚至住院的护士照顾新生儿时都愿意多抱他一会。乔爸乔妈很得意自己儿子的基因，逢人夸赞就说遗传的好，这孩子有福气。乔曙微一路长大，从来没有被晒黑的时候，即使晒黑了点也能一个冬天就恢复自己的本来肤色，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女生曾经羡慕过。 所以防晒黑措施应该不是太重要吧，防晒伤才是比较重要的，回头问问老妈好了。其他的行李的话，好麻烦，这次要住宿六天，又是盛夏天，肯定有好多东西要带，我是不是应该列个清单出来收拾才行，老妈前几天新买的大拉杆箱也要派上用场了，乔曙微一边想一边继续翻阅消息。 ［女生F：老师，这次军训要发军训服吗？@赵老师］ ［赵老师：不发的哈，大家军训穿夏季校服就可以了@全体成员 注意一下］ ［女生D：谢谢赵老师。］ ［男生B：来来来谁分到五班的出来冒个泡。］ ［男生G：我，缘分啊老刘！防晒霜借我！］ ［男生B：告辞，我不买了。］ … 大家都在讨论行李，学校真是不按套路出牌，这种天气军训不得把人热死啊。剩下的内容大同小异，乔曙微懒得看下去，拇指一挑直接将屏幕划到末尾，调出自己的二十六键输入法，开始打字。 ［乔曙微：大家记得带雨衣啊，说不定会下雨呢。］ … 一片沉默。 沉默持续了三分钟。 好吧，又来了。每次我发消息一定会冷场，我有那么可怕吗？ “那个…乔曙微同学，你平常用不用防晒的…护肤品什么的？”乔曙微抬头打量了一下来人的轮廓，是班里的一位女同学，叫…叫什么来着？ “呃，没用过啊。”“不会吧，那你肤色为什么会那么白呀。”“我也不知道啊，真的没用过护肤品。” 我好像又把天聊死了。乔曙微的心底仿佛出现了一个小人，此刻他正以一种经典的画圈圈姿势，满身低气压的缩在角落里。 自此之后就没大有女生敢跟乔曙微搭讪了，因为他每一次都会尬聊，尬到脚趾抓地无所适从的那种。长久以后，甚至他一说话都好像有一种无形的磁场排斥了其他人，让他孤独的留在了自己的圈子里。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汪若轩：@乔曙微 乔哥，看我私聊。］ ［女生C：哦～有情况～］ ［汪若轩：去去去，有正事。］ 乔曙微把群聊界面返回，开始看私聊消息。 ［汪若轩：乔哥，你在二班？］ ［汪若轩：乔哥，这次咱们高一七班男的分到二班的就你一个啊。］ ［汪若轩：也不知道他按什么分的。我在十班，文科生这么没人权吗？］ 输入法键盘按上去的时候轻微的响动着。 ［乔曙微：选了政史地的本来就少。大家都选物理了。］ ［乔曙微：你就抱着你的中华文明史在十班啃吧，掉书袋。］ ［汪若轩：乔哥的嘴一如既往的毒啊。还有，掉书袋是什么？］ ［乔曙微：猜也能猜出来。你防晒霜买什么牌子？］ ［汪若轩：就琴汐海吧。她们女生懂得多，跟着买准没错。］ ［汪若轩：我要有你那张皮就好了，晒黑了都比我们白。］ ［乔曙微：嘿嘿，哥天生优秀。/帅］ 咚咚咚。手指关节敲打在木门上的声音。“您好，外卖到了！” ［乔曙微：晚上说，外卖到了。］ ［汪若轩：好。］ 原来班级分到二班的男生…就我一个？ “谢谢，辛苦您了！” 乔曙微开门接过外卖，拿去餐厅拆开塑料袋，撕下订单条，往小塑料碟里倒上芥末和酱油包，用方便筷的尖将芥末搅拌开，融化在酱油里，颇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chap.03 盛夏海未蓝 红白的是三文鱼，褐色的是烤鳗鱼，黄澄澄的是玉子烧，深绿色的是海藻军舰。 乔曙微左滑手机屏，点击小视频软件，找到“吃货你X哥”的最新开箱，一边刷视频一边夹了一块寿司往嘴里送。 “小伙伴们晚上好，这里是吃货你X哥，今天我们来开箱一款自热火锅，是由左熏火锅城出品的一款特级麻辣锅…” 看着都觉得嗓子疼。 细腻的三文鱼肌理被舌头挑散，带着一点咸咸的海洋气息，混合着芥末酱油的鲜明味觉。食材应该是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鱼肉没有因为化冻变得软趴趴又塌又绵。这家店还不错。乔曙微这样想着，一面又夹了一块甜虾寿司，整个送入口中轻轻叼住，把虾尾巴的一小块虾壳揪了下来。 “我们先尝尝这个鸭肠…口感比较筋道，比市面上同类产品更有嚼劲…” 下一个吃蟹棒手握吧。 “这份自热锅最大的亮点就是配菜里这几片大片的牛肉，是由新西兰牧场直供…” 这是开箱还是在带货啊，不过看他吃东西确实挺下饭的，就剩这个抹茶味的大福了，要不等一下再吃吧，放冰箱里冻一下会不会比较好吃？ 收拾掉外卖盒，喝了半杯温开水，乔曙微又重新把自己呈一个大字拍在床上。 ［凉海音乐：新礼物通知］ 手机的通知栏跳出一个气泡。 又是那些系统送来的吃瓜工具人？ 乔曙微点开了软件，翻到消息中心。 ［礼物通知：音友银河不眠送给歌曲《少年》“饱饱鲨”x2。］ ［访问通知：音友银河不眠访问了您的主页。］ ［排名通知：您在“凉海音乐-盛夏海未蓝”cover大赛-琴屿赛区-男生榜中的人气排名上升为第179名。］ 竟然有人投喂真金白银的礼物？真的吗，没骗我吧。 ［新好友申请：点击查看。］ 点击。 ［音友银河不眠请求添加您为好友。备注信息：哥们，看在我给你投了第一个人气礼物的份上，加我一下？  通过  拒绝］ 男的？男的还行，千万别来个妹子加我，不然恐怕我又要把人聊歇菜了。 ［您已成功添加银河不眠为好友。］ 凉海音乐每年都会办一些素人选秀活动，以一个市为一个赛区，通过一系列环节，pk出人气新秀进行单赛区现场决赛，优胜者能成为平台签约的歌手。 今年的“盛夏海未蓝”如约而至，参赛者年龄限定在25岁以下，投稿预赛阶段为七月初到八月末。25岁以上则需要选择“盛夏海终离”赛事参加。 预赛中会根据人气礼物排行筛选出前十六人，八强四强赛将分别在九月底和十一月初举行，决赛甚至要新年才能举行。不过，每年凉海音乐的赛事都颇受人关注，只要进入四强就可以出现在本赛区的跨年晚会上，平台负责包装歌手并安排上台演出，即使没法踏上星途，那也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骄傲。 乔曙微有时自己都猜不透自己在想什么。 提交了本人身份验证，注册了“纸牌宇宙”这个普普通通的ID，录了一首《少年》去参加预选，用的廉价的声卡。 或许每个容易被人忽视的人，都有一个想成为焦点的梦想，哪怕没法付出最好的所有。 乔曙微也是如此。 侧过身，细长的手指跳跃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乔曙微：轩哥，刚才居然有人给我新投稿送人气礼物，凉海。］ 乔曙微在凉海唱歌的事情，只有汪若轩知道，这个秘密一直被掩藏的很好，纸牌宇宙的好友列表空空荡荡，甚至一个人都没有。 汪若轩曾经不明所以的问过乔曙微，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你唱歌，明明就很好听，声线清澈的不像同一个人。 乔曙微只说我唱的不好，算了算了，轩哥你也别告诉别人了，汪若轩说好吧，你是不是怕你迷倒一大片妹子，居然还想着给兄弟我留点早恋名额，够仗义。 乔曙微只能自嘲，心说我还撩妹，妹别找我最好，老社恐了，聊天恐怕是学不会了。 ［汪若轩：啥？你又录新歌了？］ ［汪若轩：你轩哥也会给你送礼物啊，可是我还没听呢，链接发来。］ ［乔曙微：盛夏海未蓝的比赛，我参加了。分享：少年 - 纸牌宇宙］ ［乔曙微：不知道谁送我的。好像是个大兄弟。］ ［汪若轩：居然不是妹子，乔哥你是不是有克妹子磁场？］ ［乔曙微：滚滚滚。］ 叮咚叮咚。您有新消息。（来自凉海音乐） ［礼物通知：音友钟念如暄送给歌曲《少年》“爱琴海”x2。］ ［排名通知：您在“凉海音乐-盛夏海未蓝”cover大赛-琴屿赛区-男生榜中的人气排名上升为第82名。］ 爱琴海52块一个呢。他还真舍得。 ［汪若轩：怎么样，你轩哥够意思吧。］ ［乔曙微：可以，改天请你吃饭，飞鸥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回转寿司。］ ［汪若轩：过两天就去吧。我想在没被晒成煤炭之前再出趟门吸引吸引妹子。］ ［乔曙微：o的k。］ ［汪若轩：乔哥，你要是红了，出道了，别忘了兄弟我啊。］ ［乔曙微：我都不做这白日梦，你倒做开了。想红有那容易？］ ［汪若轩：总之，苟富贵无相忘…］ ［汪若轩：但是乔哥你唱歌真的好听，我都开了单曲循环了。］ ［乔曙微：别别别，回头你性取向被我掰弯了，我不得被你家人打成摊煎饼。］ ［汪若轩：得了，有道地理题问你。］ ［乔曙微：拍照发来，我等会也写卷子了。］ 乔曙微从书包里抽出被卷子塞的不堪重负的文件袋，略微翻动了一下里面的内容。才高一的暑假而已，就这么多作业要写，那要高二高三得变成什么样。晚上写一下这几份生物卷子吧，今天真的不想写物理，物理使我秃头，秃头万岁。 一边想，一边摊开了《琴屿五校联考模拟生物卷》，开始跟细胞结构斗智斗勇。 不知不觉夜深。 乔曙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两肩上的骨头嘎吱有响，沾蹭上黑色卷子印刷不牢的油墨的左手，垂落在榻榻米的亚麻垫上，右手将黑笔甩开，台灯的光惨白中泛着微微的黄色，也像学校的路灯一般，球形的光团。 手机已经充满电了，白色的充电线像条变了特性的蛋白质单链，长长的，却有着不明显的棱角和磨损，一不小心就会打结的样子。 班群里的话题一直在持续，似乎这个夏天就是一个巨型的粉红气球，里面塞满了作业、试卷与冰糕，直到军训和分班的消息终于尖锐的戳破了外皮，发出一声訇然巨响，所有人都被气浪托得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再拉扯着阳光的轨道滑落到地面。 ［男生A：有没有什么好的鞋垫推荐，我可不想满脚起泡。］ ［男生B：老王，不是说买那个啥…就可以…］ ［男生A：哪个啥？］ ［男生B：私聊吧，我还是要脸的。］ ［男生E：据说海洋学院这次不让洗澡，这人不得馊了！我都想带电热水壶了！］ ［女生C：啊？？圣母玛利亚，我的妈耶，我拒绝］ ［女生D：哦no…］ 大塑料盆准备上，不洗热水也得冲冷水，我可不想五天下来变成流浪汉。 ［男生G：老刘，我就不带那么多东西了，你盆也借我用用。］ ［男生B：什么都用我的，你是不是还得跟我同床共枕？］ ［男生G：也不是不行…］ ［女生C&F：哦～～～］ 还有枕头和薄毛巾被也要拿上。 鞋子穿一双就够了，薄袜子三双，夏季校服两套，拖鞋，洗脸和擦脚的毛巾，洗发水，肥皂，防晒霜和晒后修复的喷雾，两个盆，席子，两个充电宝和充电器，卷纸，常用药，一些试卷，笔，衣架，小剪刀，塑料雨衣，然后还得塞一些零食进去，再偷偷带几副牌，完美。 ［汪若轩：乔哥你是不是在列行李单？］ ［乔曙微：你还真懂我？懂妹子怎么没这么积极。］ ［汪若轩：这不是你每次都跟哆啦A梦一样，要啥有啥，少东西了跟你问肯定有…］ ［汪若轩：回头我没带啥就去你宿舍借了噢。］ ［乔曙微：随时欢迎，到时候你能猜得出我哪个床就行。］ ［汪若轩：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曙微：随口一说而已。］ 打开热水器的开关，从阳台衣架上收回浴巾，乔曙微进浴室冲了个快澡。 空调调整为睡眠模式，家里的灯按下中控板关闭，防盗门锁好，薄薄的空调被掀飞起来又落在身上。舒适的午夜生活我来了。 “纸牌宇宙”的主页还是无人问津，人气排名又掉了2位，果然还是没有奇迹发生吧。 乔曙微把列表循环的定时播放调整为15分钟，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 “你又想起某个夏天，热闹海岸线…” chap.04 十八岁 “在哪碰头？” “还是泗淮路，离咱俩家都近，那边去飞鸥路也好坐车。” “好。” “吃完去海边逛逛再，反正飞鸥路离前海那么近。” 乔曙微挂掉电话，去浴室洗了一把脸。 黑白色的假两件T恤，宽松的白色沙滩短裤，白色鸭舌帽，还有一脚蹬的帆布鞋。乔曙微将琴包取下，扯开背带，斜背上下了楼走到公交站去。 今天的阳光还是烈，热燥的风吹得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的响，满地被切割成碎片的金色鳞光不住游移。乔曙微想，整条街，整座城，可能就是一条金色的龙，来来往往的人行走在龙脊之上，车开行过龙的背鳍，像是烟尘，又像是某些故事被晒得干透后逃逸的叹息。说不定哪一天，这条龙就会破土而出，一头冲到琴海湾里去。 “泗淮路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下一站是云天路…” “嘿，乔哥！”还没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就看到汪若轩的胳膊在晃来晃去。 这小子每次都打扮的这么…这词怎么形容，烧包？ “这天气你穿什么朋克服？还黑墨镜？你不怕你下一秒变成烤五花肉？” 看来不是烧包，是炭烧。 “走了走了，都下午四点了，躲在商场吃完东西出来，太阳再烤也不会把我烤焦了。” 公交车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刷卡，找了个后排空位坐下。 “据我推测，右边比较不晒。” “那乔哥你去靠窗，反正你晒不黑，万一晒了我也少晒会。” “我给你当人肉百叶窗？服了你。帮我放一下吉他，这座位有点挤。”乔曙微跨进座位去。 公交车好几年没有换新了，沾满灰尘的发动机呼哧带喘，听得人生厌。 “你说学校怎么想的？跟二中时间冲突，不往后排却往前排，哪有学校八月份军训的？”汪若轩看起来想吐槽这事已经很久了，一段话不带磕绊的就喷了出来。 “谁知道，比八月份还惨的是不能洗澡。” “比不能洗澡还惨的是你认识的都不跟你一个班吧…”汪若轩突然想起了什么，满含幸灾乐祸的开始揶揄。 “闭嘴。反正都不认识，随便了…就。” 乔曙微是个交际圈十分简单的人。 简单到什么程度呢，是他根本懒得跟别人搭话，至少在其他同学看来是这样的。 高一一年了，自己班里人名字都没认全，或者是认全了又被他自个忘记了，更别说外班的了，集体活动能避开就避开，虽然长了一副人模人样的好皮，却没有存在感，更是渐渐产生了一种生人勿近的诡异气场。 其实乔曙微自己明白，他也是想有一堆朋友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只能打着转儿，像寒冬时节将落未落的冰凌，根本无法说出口。 这可能就是社恐的通病吧，明明这些那些流行的梗和新闻都知道，也想与别人一起愉快玩耍，和哥们分享自己的日常点滴，只是伸出手的时候，被那层无形的透明墙圈在了里面。 乔曙微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假装自己是个高冷的文艺青年，平时也不会跟同学多说几句，只说些必要的事和分析试题。同学可以听到他作为课代表上台讲解地理题目，是那种不带感情的流利，却听不到他心跳愈发慌乱的声音。 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真的好害怕啊。 不想这样子，但是又能怎么样。 只有前座汪若轩会时不时的过来烦他。 “乔哥，这题怎么做，我看不懂这个晨昏线。” “这个太阳入射角在夏至和冬至到底差多少。” “这个地方在东一区，那个地方在西八区，到底差几个小时啊？” “乔哥你加我QQ好友，晚上写作业我可能还得问你。” 从此之后，汪若轩才知道，乔曙微这个人，面子和里子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私下动不动就把我怼的脑壳痛的兄弟，真的是那个一天都不一定说十句话的乔曙微？宝才，我可真是捡到鬼了。 “飞鸥路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 “走了，下车，就在隔壁紫鲸茂里面。” 乔曙微夹起一块鲷鱼刺身，无可奈何的看着隔壁汪若轩眼前，高高堆起的海蓝色碟子。 “乔…哥，其实我中午没吃饭，家里只有泡面，再吃真的要吐了。”汪若轩一边含混不清的抽空说了两句，一面继续填食。 幸好这家回转寿司店也就五块钱一碟，都是均价，不然非给我吃破产不可，看这跟饿了一个月一样，待会再跟他聊天。乔曙微随手呷了一口微烫的玄米茶，继续百无聊赖的夹起刺身，每片只轻轻蘸了一个角的芥末酱油。 汪若轩清空了那盘芝士蛋糕，一口气灌下去一杯茶，他手边那杯茶被店内的空调一直吹着，已经有些偏凉。 “吃饱了？”乔曙微喊了服务员来数盘子，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饱了饱了，你再给我只波龙我都吃不下去了。” “波龙？你能吃个琴海湾的龙虾就够奢侈了。走吧去海边消消食。” 旅游季节的琴屿海边，简直是人山人海。这会儿已经傍晚了，旅游大巴一辆接一辆的过来拉游客，路边兜售游泳衣和游泳圈的小摊已经准备收摊，贝壳海螺纪念品叮叮当当的碰撞不停，一顶草帽随风飘落到地上，被摊主捡起来随手扔回了麻袋里面。 “冲脚一块，要冲脚来这边赶快了！” “帅哥，坐船吗？绕小琴屿一圈四十分钟观光了。” “一日游要不要参加一下？我们有优惠的。” … “人太多了，咱们去那边。”乔曙微实在是招架不住旅行社大妈们的喇叭攻击，拉着汪若轩飞速遁走了。 沿着海滨木栈道漫步，在两个浴场的中间有一片比较高的礁石区域，一般游客不会往这儿带，本地人因为没有海货可以摸也不过来。不过有一些喜欢不走寻常路的人，还是会来这里拍照，美其名曰怪石嶙峋，有范儿。 “还有拍婚纱照的？”汪若轩望了望，“太阳都快落山了，光线怎么拍都不好吧。” 乔曙微转头看了一眼被包围在淡淡暮色里的新郎新娘，很经典的黑西装与白色鱼尾婚纱，“你懂啥，这个点最适合拍剪影了，那种诗意的浪漫，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哪有乔哥你懂啊，毕竟弹唱歌手呢，忧郁气质，是吧。” “别埋汰我了。那边礁石上有片空地，去那边坐会，我练练吉他。” 乔曙微单手撑地坐下，凹凸不平的海砂岩隔着轻薄的衣服有点硌。拉开琴包，把吉他抱出来调了一下弦，接着右手扫出几个音。 有人结婚的话，就不要弹那些什么忧郁歌曲了吧，扫了人家的兴致，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歌比较适合现在的氛围。 有了，就这首吧，《告白》。 “…因为你爱上整个夏末，我开始迷上你暖暖酒窝…” “哇靠，乔哥你是真的帅啊，我给你拍一张，来来来。”汪若轩举着手机开始找合适的取景距离，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而乔曙微只弹唱了半首，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略微抬头一看，以他为圆心，琴包为半径，六七个人围了个微妙的半圆弧线。 为什么这么多人盯着我…手心有点出汗了。 乔曙微偷偷的把白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一点。 “小哥哥你会弹半晨星夜么？就最近很火的那个。”一个比较大胆的围观妹子问了一句。 汪若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乔哥你不会驳了妹子的请求吧，这妹子可水灵了。还有，你照片我拿去水个空间说说，不露脸，放心。” 半晨星夜？这个最近流行的热门还是挺不错的，刚好学了一点。乔曙微想了一下旋律，弹了几个前奏的音节。 “嘘…听小哥哥表演了。”似乎那个妹子在喊停她的同伴。 夕阳的橙红暮云和复古烫金书般的海平面，在这一瞬间构成了完美的舞台大幕。 “…似清未醒的瞬间，透亮的星点缀惺忪的夜…” 一曲完毕。 乔曙微低头收拾琴包，围观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交谈，只是海风声太大听得不太真切。 “为啥不露脸？想看…”“免了，你个花痴，让你知道他是谁，人家还用不用享受生活了…”“反正肯定是帅，看那手…”小女生的八卦真多，乔曙微心想。 汪若轩把手机凑上来，空间说说已经有七个人点了赞，照片上抱吉他的人的正脸被鸭舌帽挡了个一干二净，尤其天色渐昏，连轮廓都被隐去了。配文只有四个字：海之将夕。 “要是有人问你照片是谁，可千万别说是我啊。”乔曙微对这张照片相当满意。 “知道了知道了，这可是你成名的好机会，就这么放弃了？”汪若轩摇摇头。 “免了，我要是火了，人都忙死掉了，谁还有空请你这个饭桶吃饭？” “妈呀，你还记仇呢。不过还有一件事，乔哥，十八岁生日快乐。” 十八岁了，也许是代表新的人生的意义吧。 chap.05 台风军训 暑假一天一天的就像冰箱里囤起的冰糕一天天在减少，乔曙微数着冰糕棍算着日子，还有两天就要出发去军训了。 乔妈听了儿子的要求，从家里不知道哪一个角落里大大小小的盒子堆中翻出来一个药盒，上面还写着琴屿市妇幼保健院——盒盖上的字都快掉没了。 “这个油我同事给我的，好像说是防晒挺好用的，你拿去弄，保湿面膜在那边壁橱底下的抽屉里。”乔曙微一边佩服乔妈的记忆力，一边接过一瓶什么标签都没有的不知名防晒油，心里直犯嘀咕，这三无产品能用？ 不过乔曙微还是把它和其他的用品一起塞进了行李箱，在他非常强迫症的收纳之下，各种零零碎碎的用品不停的往各个角落塞进去，一个二十六吋的行李箱都快被塞爆炸了，还有两个塑料盆叠放在一起，用超市环保编织袋装着，盆里丢着一双黑色的人字拖。 乔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挥挥手把儿子赶到一边，行李箱拉开将东西重新摆放，不一会便井井有条，“你以后要是学不会收拾，就这么一团糟，找到对象也得被你气跑…”乔妈一边数落一边麻利的拉上拉链，乔曙微低着头在一边挨训。“这不就不鼓了？”“妈你这招收纳是真的强。” 回到自己的房间，按开手机的指纹锁屏。QQ上已经有人在组织加新班级的群，乔曙微找到二班的群二维码，扫了进去。 ［吕老师：欢迎新同学，新同学把群名片改成自己的名字。］ ［乔曙微：改好了，谢谢老师。］ ［左晓甜：是帅哥吗？爆照爆照！］ ［朱艺楠：甜甜你怎么就知道帅哥！］ ［左晓甜：帅哥怎么啦！颜控是罪吗！］ ［方皓辰：兴许是个漂亮妹子呢。］ ［简城夜：老方你想太多了。］ ［乔曙微：男的。］ ［于之一：哎，我们的新同学的名字跟我简直是两个极端。］ ［左晓甜：我要看帅哥！］ ［简城夜：我不帅吗？还有之一，你那名字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左晓甜：去去去别自恋了。帅哥当然是越多越好咯～］ ［苏云绵：+1。］ ［于之一：emm我也不清楚我尊敬的父上母上怎么想的。］ ［张罗：我有个认识的学长去海洋学院培训过，他说那儿的宿舍状况可烂了…超级大通铺。］ ［苏云绵：不是吧。］ ［方皓辰：有多烂？］ ［张罗：二十人寝室…想象一下。］ ［左晓甜：救命啊。］ ［于之一：这觉能睡？］ ［简城夜：老于你打呼吗？打呼我可不要跟你一块。］ ［于之一：指不定到时候是老子嫌弃你呢！］ ［乔曙微：/爆笑］ ［简城夜：小乔乔，你呢？］ ［苏云绵：城哥你真恶心…下线了。］ ［乔曙微：我也不知道。］ ［简城夜：没事，到时候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估计都知道了，你城哥我不会给你捅出去的。］ ［左晓甜：…说的好像你知道啥了似的。］ … 今天居然没冷场，可能因为新同学也跟我不熟。所以我可以重新经营一下自己的形象…乔曙微，你得了吧，回头又成了高冷厌世人士了，这是你的宿命。 您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凉海音乐） 乔曙微指尖一划切了屏，点开凉海查看消息内容，发现是那个不知名兄弟给他发过来了私聊。 ［银河不眠：哥们，在吗？］ ［纸牌宇宙：在。］ ［银河不眠：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录一首半晨星夜？］ ［银河不眠：感觉你声线挺适合的，好多cover我都听得不满意。］ 又是半晨星夜？这首歌真的好流行啊。说起来那次我在海边上弹唱的半晨星夜…不会有人想打听我是谁吧。 没事的，我录出来的声线又不一样。乔曙微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的透明程度很有自信。 ［纸牌宇宙：好，明天。］ ［银河不眠：嗯嗯，哥们你早睡。］ ［纸牌宇宙：嗯。］ 明天爸妈又连班，录首歌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正好趁着军训之前录完，军训后离开学也没多久了，作业还没有写完呢。 乔曙微又把凉海的定时停止调到了十五分钟，戴上耳机，单曲循环《半晨星夜》，渐渐迷糊着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 军训集合当天，比乔曙微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早上一醒来，外面风雨大作，琴屿市这几天刚好台风过境，凉快是凉快，只是这个天气太惊人了些。乌沉沉的黑云遮住了清晨的光，窗外的树叶子摔的啪啪响，铺满了青砖地面，雨丝拉长成夸张的斜线砸在玻璃窗上，地上已经有过脚踝的积水，泛着密密麻麻的涟漪，甚至有路人的伞已经被叫嚣的狂风吹翻，深一脚浅一脚的把自己蜷成虾米一般。 原七班群里一片哀嚎遍野。 ［汪若轩：@乔曙微 乔哥你个究极乌鸦嘴！这什么鬼天气！］ ［男生A：绝了。］ ［女生C：这天气雨伞都没用。］ ［男生G：老刘…］ ［男生B：难不成我还要去你家接你？！］ … 外面的恐怖天气，和乔曙微起床洗漱找雨具制造出来的各种声音，成功惊醒了在家休息的乔爸。 乔爸揉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儿子几点了？天还没亮呢吧。” “台风啊爸…这回麻烦了，怎么去海洋学院啊。” 乔爸起床趿上拖鞋，去阳台贴近窗玻璃看了半晌，“我开车送你过去吧，幸好咱家离海洋学院没多远，我先去洗漱一下。” “谢谢爸。”乔曙微找出了自己的雨衣，又去伞柜掏出来另一套雨衣放在鞋柜上。 这天气肯定不能穿帆布鞋，落汤鸡一样的军训，还真是精彩。乔曙微把袜子塞进帆布鞋，放进塑料袋扎紧口，塞进放盆的编织袋，只穿了一双黑色人字拖。 父子俩裹着透明的塑料布雨衣，把行李运到楼下抬进后备箱，开车出发。 远远望见拐进海洋学院那条小路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乔曙微就知道肯定堵了车了。都是爱孩子心切的家长，能开车送都开了车，虽然有协警在校门口维持秩序，取下行李家长就要马上离开，可还是堵成一团。车队缓缓向前挪移，好不容易才蜗牛爬到校门口。乔爸帮儿子取下行李，挥挥手致意便开车离去。 乔曙微拉着黑色的大行李箱进了海洋学院的校门。 人怎么这么多…即使满身是水，乔曙微脑门上还是隐约冒出一滴冷汗。花花绿绿的雨伞和雨衣，什么颜色的都有，乍一看密集的人群好像颜料盘砸翻在了水桶里。 左肩上突然拍上来一只穿着蓝色雨衣的手。 乔曙微回头，“乔哥！我就猜从背后看最白的那个就是你，还真是。”汪若轩笑嘻嘻的收回手，把自己的行李箱换了一只手拖行着。 “好了，这会儿都八点二十了，再不快点去集合估计要被抛下了，不过这么多人怎么找啊。” “应该有标志物的吧…有了，你看那些旗子，上面写着一连五连的那些。”两人离得近了才看见有人站在台阶上，像是老师，挥舞着不同颜色的旗子，在风里吹得无比张扬。 “所有同学注——意了！按照班主任举——的旗子去找你们的班——级！赶——紧集合不要拖拖拉——拉！”就连暴雨都盖不过这劣质喇叭制造出来的噪音。 “又是周主任？一听这大喘气就认出来了，他还真特么有活力。十连在那边，前面就是二连，我先过去了啊乔哥。” “好，你快去，回头QQ联系。”乔曙微撞进人群里，看清楚前面的确是二连，已经到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乔曙微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便拉着行李站在台阶下面，一般学生都不太敢站的离老师太近的地方。我们的班主任还真有意思，明明是个男老师，看着怎么才一米七左右。 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乔曙微，刚想上前来说句话，便被喇叭声吓得差点蹦起来：“各班老——师现在带学生去宿——舍！目前不——能下楼训练，先整——理内务！”啊？到底要干嘛，我才刚来，弱小无助好害怕，乔曙微不自觉抓紧了行李拉杆。 接着就是一场堪称崩溃的“急行军”，人群如洪流一般拥进了宿舍楼，每个人都被迫拖着自己的行李竞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跟紧我们班主任——乔曙微顾不得那么多，只有这一点明悟，不然被人流冲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乔曙微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坐在一张马扎上，后面是双层的铁床架，上面铺了整齐划一的深绿色床垫，有的放着各色袋子和包，都是一些生活用品，人字拖湿哒哒的踩在地上，留下歪七扭八的水渍。 好像占到下铺了。乔曙微心想，不过看起来——这十四人宿舍占了下铺又有什么用啊！ 而且居然这边的床还两个拼在一起，搞什么，双人床啊？所以我邻床是谁… 乔曙微抬起头，看到一张颇为帅气的脸，至少以自己的审美来看这人长得还挺顺眼。 “同学你好，我简城夜，你哪个？” 这人就是简城夜？ “乔曙微，你好。” “咦是你啊小乔乔，缘分啊，这几天咱俩就是邻床了。” “去死吧你，别喊我小乔乔，卧槽。” 我收回我刚才的想法，这人帅不帅另说，确实挺欠揍的，乔曙微心里默默给他插了一刀。 chap.06 小叮当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姓吕，双口吕，你们叫我吕老师就行，想叫我吕哥也可以，毕竟我还年轻呢。” 一米七的班主任，站在床架间窄窄的过道尽头，即使没有用扩音喇叭，声音还是清清楚楚的传遍了整个宿舍。 这老吕嗓门和肺活量是真大，乔曙微心想，我都有点羡慕。 “这个203宿舍，就是我们二班所有男生这几天的老窝了，你们可要记好了门牌，掉到别的窝里我可不负责找。下面我来点一下名，点到名举手喊到！”老吕扬扬手，手里攥着一叠揉的皱巴巴的A4纸，不知道是不是早上他的公文包也掉水里了，受潮一样。 “于之一！”“到！”一个长得有些憨厚的男生举手。 “方皓辰！”“到！”这个一看就是班长的范儿。 “张罗！”“到！”晚上我一定要问问阿姨是不是姓罗。 “乔曙微！”“到。”乔曙微默默举了下手，感觉四面八方有视线转过来。别慌，只是点个名，很快就会跟大家混熟了吧。 “简城夜！”“谨听吕哥吩咐！”点个名都这么多戏，这人是吃莎士比亚长大的？ … “好的大家都到齐了，接下来介绍一下我们的两位教官，这是王教官，这是齐教官。大家鼓掌欢迎！” 一连片的掌声响起。 “好的，鉴于今天上午天气状况不好，大家先开始整理内务，床单铺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脸盆和牙刷毛巾按规定摆放，接下来我先演示一遍，还有不懂的可以问齐教官。”王教官发话。 “全体班——主任速到一楼会议——室开会！”喇叭里又传出了大喘气主任令人糟心的声音。 “同学们你们先跟着教官整理内务，我先去开会了，”老吕一手扶了扶险些滑下来的黑框眼镜。 “去吧吕哥。”“吕哥辛苦了。” 十四个人开始动手摊开行李，拉下拉链和打开塑料袋的声音哗啦啦的响。 “老于你这什么玩意这是？”“充气枕头！晚上吹起来就行了。” “小乔乔你好聪明，居然带的是席子，这岂不是不用整理床单。”简城夜刚把自己的深蓝色床单抖开，就看到乔曙微从行李箱的一面，拽出了一张放在收纳袋里的…凉席？ “真的假的？还能带凉席？”刚抓着铁梯爬上上铺的张罗把枕头一扔，趴在床边探头往下看。 多亏我提前做好了功课，出通知之后就私聊了赵班头问能不能带，还问到了宿舍床的具体尺寸，现在又凉快又省事，我简直是个天才，乔曙微心底泛起一丝得意。“能啊，我问过我原来班任了，她说没问题。” 然后一床简单的毛巾被，连枕头都是决明子芯凉席面的，不是普通夏凉被所以也不需要整理内务时候折棱角出来。 “兄弟们实名羡慕了啊，我也想睡凉席子…乔哥，要不咱们晚上…换床睡？”方皓辰的声音。 “得了吧你老方，想睡席子你可得好好贿赂贿赂乔哥。” “小乔乔帮个忙，把我床单拽一下。” 整个203宿舍一共有七张双层床，除了一张床是单独的，剩下都是两两拼在一起，要铺床单请邻床帮一下忙更方便。 乔曙微找到深蓝色床单的两个角，掀开床垫把多出来的边卷下去，压平铺好。 接着是整理脸盆，漱口杯平放，牙刷牙膏放在漱口杯里，毛巾叠的方方正正搭在脸盆边。由于乔曙微不需要过多的打理床，当其他男生都在掖床角叠被子的时候，他已经闲了下来。 “收拾好脸盆的，把脸盆拿来放在门口脸盆架上，毛巾朝向这头，位置先到先得。” “小乔乔，帮我拿过去，放你占的位置下面那个就行，我床单还没铺好。” 乔曙微左手拿着自己的盆，右手是简城夜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拿了一条浅粉色的毛巾，“你这毛巾颜色很鲜艳啊？” “嗨，我去超市买日用品的时候，随便拿了一个，反正洗了又不会变性。” 将一些常用品放进床边的立柜，行李箱塞入床下并出去洗了个手，乔曙微坐在马扎上解锁手机，看了一下消息。 ［汪若轩：乔哥我吐了，我209宿舍，真的二十人，文科两个班男生合宿！］ ［汪若轩：不过多亏你之前提醒我，我这凉席一拿出来，感觉我就是全宿舍最亮的星。］ ［汪若轩：晚上怎么睡得着觉啊啊啊。］ ［乔曙微：我203，十四人。］ ［乔曙微：睡不睡得着也得睡。］ 乔曙微按了一下电源键，熄灭了手机屏幕。 对了，有一件重要的事…不过我要稍微等一下时机。 “全体教官到一楼会议室开会！”喇叭中果然又传来了通知，这回不是大喘气主任了，应该是总教官。 趁着王教官和齐教官前脚刚出了203的门，老吕还没回来的空当，乔曙微从马扎上弹起来，快步走向房间最里面的办公桌。 “咋了小乔乔？”简城夜余光瞟到乔曙微，好像是想去确认什么东西，不禁停下手问了一句。 “过来帮我个忙，把这桌子往外挪一下。”乔曙微发现自己一个人根本推不动这张又厚又沉的桌子，只好再喊个人来搭把手。 “卧槽这桌子怎么这么脏。”简城夜看了一眼桌面上厚厚的灰，手在空气里犹豫半天试探着找个支点。 “你等下，我拿个湿巾擦擦，很快。”简城夜快步走回去翻出一包柠檬味的湿巾，在圆角桌边的灰尘上擦出来两个不规则的形状。 “一、二、起！好好好这样就行，我去看看。”乔曙微不知道从哪变出个小号的手电筒，打开散出一束晃眼的白炽光，然后钻到桌肚底下去了。 “你是…小叮当传人？怎么身上什么都…”简城夜话还没说完，乔曙微退了出来，带得桌底下的陈年老灰蓬蓬乱飞，甚至头发丝上也粘了一小片。 “别动，全是灰，我给你擦擦。” 乔曙微任由简城夜给他擦头发，右手比划了一个耶的手势：“兄弟们，好消息，这桌子后面果然藏了个插座，咱们可以用电了。” “卧槽乔哥社会啊，不过就一个插座怎么用？咱们兄弟这么多人。” “不好意思，我带插排了。”乔曙微笑的无比灿烂的把右手移到下巴，摆了个帅气的pose。 “乔哥，你是我的神，以后兄弟就跟你混了。”“+1。”“+10086。”众人情绪空前高涨，看起来恨不得把乔曙微托起来，往天上扔三个来回，就是中国足球赢了恐怕也不过如此。 “你城哥我现在相信了，你就是小叮当，乔叮当，假一赔十。”简城夜把两张擦完灰的湿巾揉到一起，随手往后一抛，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的掉进了垃圾篓。 “怎么了？”开完会的老吕推门进来。 “没事，吕哥，啥时候吃午饭？”几人各自回床，刚铺好的床不敢坐出褶子，齐刷刷的又蹲回了马扎上。 “还早呢吧，现在才十点半，”老吕也搬了张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椅子坐下，“刚去了趟女生宿舍，那边是四十人大通铺，你们就偷着乐吧。” … 似乎是台风已经走远了，接近午饭时间时，风雨已经停歇，厚厚的乌云化开露出鱼肚白的天光来，除了地上的积水坑还在忠实的倒映着经过之人的身影，早上的惊心动魄仿佛没有发生过。 “把你们的拖鞋换掉，有序下楼，先排列队形，然后去食堂吃饭。”两位教官也开会回来了。 乔曙微穿上白袜子和纯黑色浅口帆布鞋，把人字拖踢到床下再拢到一起，鞋尖与床边对齐，然后和一众舍友一起出了宿舍楼。 “二连，按从高到低的顺序站一下，现在列队！”王教官开始排队形，全班35个人14男21女，刚好排5x7的方阵。 “小乔乔，咱俩谁高啊？”下楼的时候简城夜和乔曙微是一起走的，正好这会儿两个人也站在了一起。 “你俩背靠背，我看看。”于之一表示愿意当裁判。 乔曙微感觉有一只手从自己头上平移划了过去。 “诶你俩一般高啊。”于之一放下手咂摸着，“不过城哥你这气垫鞋的鞋底，可比乔哥厚了怕是不止一厘米吧。” “没事，反正我俩身高足够了，穿厚底的鞋那叫锦上添花。”“城哥你啥时候能不自恋？呕。” 这一幕王教官正好看到：“诶你俩，那俩竹竿儿，白点的那个第一排排头，另一个第二排排头，其他人跟他俩冲齐，按高低个自己排一下，我去看一下女生！” 我？第一排？门头房？杂志封面？ 乔曙微脑子里只蹦出了这么几个词。 “排面啊，小乔乔，别班看见咱们班打头有如此颜值的帅哥，估计直接自暴自弃、自惭形秽、自我怀疑了吧。” “你成语用的真是出神入化、出言皆惊。”乔曙微已经不想吐槽简城夜了，“有本事你下回跟我一样穿平底帆布鞋。” chap.07 顺拐 恕我直言，这食堂的饭是真的难吃… 乔曙微大口大口的塞着馒头，又捞起一筷子白菜肥肉炖粉丝。虽然做菜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是总比没得吃强。 “吃饭禁止交头接耳！吃好后坐在位置上等待，以班级为单位将餐盘交到回收处。” … “午休时间，下午一点二十起床，一点半集合开始训练。” 因为上午没有训练，乔曙微不算太困，但是早上起得早，也不免让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汪若轩那家伙肯定又给我发消息了，刚进宿舍门时候就感觉口袋在震。 乔曙微把鞋一脱，一头栽在床上，翻过身开始看手机。 ［汪若轩：乔哥我看见你了，第一排第一个，太秀了。］ ［汪若轩：饭是真tm难吃，得亏带了零食，晚上走起啊？］ ［汪若轩：你咋样，有没有又把天聊死。］ ［乔曙微：我这零食基本都是干粮。］ ［乔曙微：还行，就是有个自恋狂，下午你瞅瞅，站我后面第二排那个。］ ［汪若轩：我好像看见了，是不是叫简什么来着，原来九班的。］ ［汪若轩：那货一入学到处都是迷妹，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乔曙微：晚上说，我有点困了，休息先。］ ［汪若轩：好。］ 乔曙微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发现隔壁的简城夜侧过身来在看他，本身老旧的铁架床也不宽，两个人隔得相当近，只要探一下手就能碰到。 “小乔乔，加个QQ好友？” “你吓死我了，盯着我看干嘛，你去通过验证吧。”乔曙微别过头，不去跟简城夜对视，但好友申请还是乖乖的发了过去。 您已成功添加不落的夜为好友，为好友填入备注 - 简城夜  添加 关闭屏幕的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 … 下午的第一项苦修自然就是站军姿。 天空依旧没有放晴，凉风在操场上呼哨，绕过每个人的衣角和发梢，再旋转婀娜的卷走一片枯叶。 幸亏他们的王教官没有去学什么沙雕操作，比如塞纸牌，顶手机，夹水瓶，只是正常的站着。 但是王教官会把他古铜色的鹅蛋脸凑到每个人眼前，然后挤出各种无法形容的搞怪表情，乔曙微憋笑憋的快抽筋，最后不得不将自己放空，只用眼角余光去看着旁边的宿舍楼和篮球架，这才堪堪逃过一劫。 “笑！站军姿怎么能笑！笑的给我多加五分钟！”齐教官适时的出来补刀。 双腿钉在水泥操场上，仿佛长出灰白色的树根来虬结在地面，沿着常青藤的纹络向上攀援，似乎自己也会变成一棵树，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哔————”休息哨把乔曙微神游天外的思维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操场上一片唉声叹气。 “这个天气又不热，吃点苦也没关系！回休息区休息十五分钟！”学生们一个个拖着脚步回到自己连队的位置，瘫在座位上的一瞬间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多年以后，乔曙微想起这一天，还会津津有味的拿出来打趣，似乎永远也说不腻。而现在的乔曙微不知道的是，好戏才刚刚准备上演。 “扫息！立正！茄卜——诌！” “鸭！而！鸭！——鸭！而！鸭！” 王教官的口音让整个二连笑的东倒西歪。 齐步走才不到十米，乔曙微就感觉有人仿佛在追着他的鞋踩，再走了两步之后左脚的鞋跟直接被踩了下来，从帆布鞋瞬间变成了帆布凉拖。 “立！定！”整个二连突然刹车，有走神的差一点撞到前一排的后背上。 “这位同学，你齐步走走错了左右脚，但是你竟然还顺拐，只看胳膊我居然没发现！”王教官把乔曙微后面的简城夜薅出了队伍，“还把人家鞋给踩掉了，前面那个同学你把鞋提一下！” 人群中有人捂着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掩饰不住的笑声还是泄漏了出去，仿佛密闭试管里产生的放热反应，炸破了玻璃壁，爆发出极具传染性的能量。 乔曙微蹲下身把鞋跟提好，用自认为无比同情和不必多言的眼神看向简城夜。 对方居然还笑嘻嘻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老齐，你带其他人继续训练，这位同学跟我过来一下。”王教官挥挥手带着简城夜去了旁边。 于是整个操场的人都在训练间隙，休息间隙，观摩一位教官和他们高一就公认的级草，城哥，的顺拐斗智斗勇，其滑稽程度比起百老汇大舞台都不遑多让。 “没想到城哥居然顺拐，而且竟然因为去年没有军训完全看不出来。”乔曙微左边的方皓辰到现在还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第二排的于之一马上接过话，“这怕是社会性阵亡了，天知道那些迷妹知道了他顺拐，还会不会喜欢他喜欢的跟疯了似的。” 第三排的左晓甜越过简城夜的空位置接茬：“我们城哥是谁，整个学校我不是没见过帅的，但就没见过比他还不要脸的，社会性死亡这种事不可能的拉。” “乔哥，你怎么看？”乔曙微的右胳膊支在大腿上撑着头，漫不经心的回应：“他啊？拐就算了，还老拐，拐完了还跟没事人一样，我看王教官才比较崩溃。” “老拐？这名儿适合他，老拐，简老拐，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哪个男生一起头，顿时引起纷纷附和，旁边班级的同学听不清谈话，看着二班一群人兴高采烈热火朝天，一张张脸上透露出了同一种讯息：热闹是他们的，我们什么都没有。 眼见王教官使出了洪荒之力，从一开始分开手脚动作练习，到前后跟随练习，甚至从树底下找了两根树枝，像划船一样试图硬性纠正，却反被简城夜带顺拐了之后，整个人终于崩溃了。 “这位同学，你今晚在宿舍再练习一下吧，尽量克服这个困难，把自己放轻松，一味强制纠正你可能会越来越紧张。” “嗯，教官我知道了。”“你先回班级休息吧。”王教官说完，目送简城夜回了班级，便走去教官休息区，拿起自己的水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简城夜一回到二连，就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仪式”。 “欢迎我们简老拐，简大哥班师回朝！”方皓辰带头鼓起了掌，几个男生和女生脸上带着玩味的谜之笑容。乔曙微没鼓掌，只是换了条胳膊支着，雪白的皓腕托着下巴，嘴角带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简城夜有那么一秒突然感觉，眼前的画面像是在揪一朵没有除掉刺的玫瑰，鸦青色的刺扎下去的时候，花瓣坠落的水珠里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红。 “老拐？这名儿谁起的，我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他。”简城夜也不生气，依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落座后很快掺和进话题来，“乔哥先说了一句，然后老陈顺口帮你广而告之宣传了一波。” “小乔乔？他提的那没事，要是你们几个给我发明的，我会让你们体会一下感天动地的兄弟情。”简城夜哑然失笑。 “卧槽，城哥你太特么区别对待了，就凭你们宿舍里是邻床啊？”“什么什么，他俩是邻床？就是那种我们宿舍同性质——的？”左晓甜突然一秒切换成星星眼模式。 “我可不敢进你们女生宿舍，不过想想这个学校的p样子，八九不离十。”于之一一脸的不甘，“你们女生宿舍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没？我们乔哥真是个天才，行李箱里什么东西都有，就差没锅碗瓢铲了。” “有啊有啊，苏苏收拾内务的时候掀了床垫，发现床板里面居然卡着一整副狼人杀的牌！”苏云绵在一边也拼命点头，“也不知道是哪一届遗留下来的，藏在这种地方。” “哇塞也太好了吧，你们玩够了带给我们玩一宿，我回头从乔哥那找点好玩意跟你换。”张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尾钻了过来。 “去去去，铜锣烧，你先把明儿啥节目打听一下，我听说只有两晚上是自由活动。” 所以，我以后也可以融入他们吗？ 就像，从前那样。 乔曙微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谈话，并没有发现简城夜什么时候也没有再参与话题。 为什么，这个人，好像相当的沉默，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 … “今晚自——由活动，大家写一下暑假下——发的练习！宝贵的时间不——能浪费！” 大喘气主任的电流喇叭再一次响彻整个海洋学院的宿舍楼，而由于晚上的气温变得更低，白天没下透的雨又开始倾盆如注，伴着电闪雷鸣的声音，唰唰的连成一片。 乔曙微从试卷袋中拿出物理小练习和黑笔，压在枕头的里侧，准备先去洗漱一下。虽然天气并不热，头发没有油腻，但是室外活动身上难免会沾上灰土，所以洗一洗腿上和脚上还是必要的，还有袜子，也要洗。 想到这里，乔曙微拎着塑料盆出了宿舍门，往开水房方向过去。 走廊的灯没开，或者是可能全坏了，要么就是积灰太多亮不起来，只能凭借宿舍内透过高窗缝隙的灯光看路。 长长的走廊仿佛幽不见底的迷宫，但是学生来来往往喧闹不堪，神秘气氛荡然无存。 乔曙微把盆放在水池里接水，在开水房附近转了转，发现一条迂回的小走廊拐了个直角，里面似乎还有个人在。 chap.08 共犯 乔曙微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这条走廊里的黑暗之后，发现是简城夜，光凭那个挺拔瘦削的背影他就有了80%的把握。 这才想起刚才找卷子的时候好像没有听到有人喊他小乔乔。 走廊尽头是扇窗，简城夜背对着他，两只手撑在窗台上，微微歪着头，看外面黑透的世界里，成片成片奔赴而下的雨水把路灯灯光粉碎的支离。 奇异的眼熟感，有一种错觉，透过岁月看到从前的自己。 “呃，那个…城…哥？”乔曙微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沉默，话说出口的瞬间不自觉的抬起手。 “小乔乔？你咋摸到这来的，过来看雨。”语气里一如既往地轻松，听不出有丝毫的伤感情绪。 乔曙微是喜欢雨天的，雨天是融化悲伤的苦涩解药，哪怕站在最高的楼顶，喊出的话语也会溶蚀在雨里，坠落在地上，溅起伶仃的水晶碎片，而你将与这世界再也不分彼此。 一个人看雨，变成两个人看雨。 “城哥，其实没啥过不去的坎，不就一个顺拐，我教你一招，”半晌后乔曙微还是开了口，“感到紧张的时候，你只要想一件事情让你放空，让你的手呀，脚呀，嘴呀，按照他们自己的步调来。” “具体什么样的事呢我不太好形容，就是感觉自己像在云端一般的心情。” 简城夜转过头来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眼被恰巧落下的闪电照亮。 “你可以试一下，这个方法就是尝试分心，让你的脑子别那么有压力。”乔曙微也认真的直视着简城夜的眼睛。 “我试试看。” 两人练习了几个来回，果然没有白天那种顺拐的厉害的状况了。 “所以我就是紧张？这种事居然会紧张，也是奇了，先回宿舍吧，大好的自由活动可不能浪费在齐步走上。”简城夜整了整衣摆，把窗框掉下来的一点点铁锈抖落掉。 “哎呀！”乔曙微这才想起自己的盆，“我去水房接洗脚水，水龙头还开着呢，浪费水太没有道德了，我先去看看！”人字拖在走廊上踩出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 “呼，还好，估计是有同学看到帮我关掉了。”乔曙微端着水盆回宿舍，刚刚放到自己的床头地面上，旁边迫不及待的就围上来了好几个男生。 “乔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掉哪了，兄弟们还仰仗着你活命呢。”方皓辰开了个头，众人立马七嘴八舌的跟上：“快快快，插排拿出来，我去插上，省的乔哥你又灰头土脸的。”这是张罗。“还有还有…” “我的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分钱了呢，斯大林模式。”乔曙微看着他们狗腿的行为，直接笑出了声，“插排你们先用，其他一些我等会再找，先让我洗个脚，别把什么东西掉水里。” 乔曙微从防水袋里拿出插排交给张罗，“好嘞乔哥！爱你！么么哒！”“你什么时候跟城哥学习的厚脸皮课程？…”“脸皮够厚，应有尽有，这你都不懂。” 在鞋子里捂了半天的脚泡进温水里，这感觉就两个字——舒坦。 乔曙微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洒在一双小腿上，慢慢的把下午溅上的泥点洗干净，泡了一会后用干毛巾略微擦了擦，再去把洗脚水倒进厕所里。 再回来的时候，乔曙微看到汪若轩坐在他的床边上。 “乔哥！你床还是挺好认的，这整个宿舍就你一个人铺了个凉席，我那也是，就我一个。”汪若轩手里还抱着几包辣条一样的东西，正在吧唧吧唧的啃，“喏，你来吃点。” “好香啊，辣条。”“兄弟们零食贡献出来，开个趴体了！”其他人看得眼馋，当即决定开始零食趴。 “我这有干脆面。”“我这有火腿肠，”“老陈你真行，还特么带了泡面。”“泡面？开水间的水根本就不烫，你怎么泡？”“来来，虾条。”“上好佳我带了几包。”“我这有一板旺仔牛奶。” 乔曙微把盆推到床底下，拽出行李箱摸索了一番，拿出了一整袋的金币巧克力加入战团。 汪若轩把自己剩下没开封的辣条也扔进了零食山里面，此时此刻它们都堆在乔曙微的凉席区域，差一点就溢出到隔壁简城夜的床单上，在众人眼中闪烁着万丈光芒。 “等等，我们都拿了，城哥你的呢？” “老陈，你是不是带了电热水壶？”简城夜答非所问，“是啊，就原来乔哥他们班的老周，进了新班级群还唧唧歪歪热水壶，我那天刚好去凑热闹瞅见，寻思寻思就带上了。” “那就好，不然我带来的硬通货就要浪费了——”简城夜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一个饭盒状的物体，高高的举到日光灯下面。 待乔曙微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顿时石化了，虽然他没有瞧瞧别人是什么表情，但想必八九不离十，大家都一样。 “城哥你真的NB，居然拿了个自热锅…”拿了泡面的老陈可能比较有共同语言，率先结结巴巴的开口。 这不就是我之前看的吃货你X哥的开箱，那个左熏火锅城的特辣自热锅？！ 汪若轩吞了吞口水：“城哥，玩真的啊，给我留一口，一口就行，汤也行。” “给我也留一口汤。”“我也…” “小乔乔你吃不？”简城夜把饭盒在两只手上换着玩，但是小心的不让它摔到地上。 “乔哥不爱吃辣的，这种辣度他肯定遭不住。”汪若轩把嘴里最后一口辣条咽了下去，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什么？喂？开会？？可我这…哎哟卧槽我马上回去。”汪若轩挂断电话站起身来，哭丧着一张脸：“这是注定不让我分口汤啊，我们那个搞不懂的班主任居然现在要开什么会，我马上就得回去。” “你拿点零食去吧，权当纪念品。”乔曙微双手后撑在床上，上半身反弯成一道弧线，脖子以上的部分藏在了上铺床板的阴影下面。 “那我不客气了噢。”汪若轩随便抓了一把零食塞进裤兜急匆匆的走了。 “谁有牌？光有吃的哪够，再来点娱乐，女生那边的狼人杀可能得明后天才能借来。”张罗摊摊手，“乔哥你有没？” “你别说，我还真有，但我不会打。” 乔曙微从自己行李的某个不知名角落掏出来三副牌。 “这个不是，另外两副你们拿去打。”乔曙微取走一副黑色烫金盒子的牌。“乔哥这是啥牌？”“魔术专用的，比较好玩花切，不过我根本没有练习，表演可别找我。” 方皓辰接过牌：“来来来，咱们四个玩锄大D，城哥你来不来？不来让老陈一起。” “先不来，我看看这个自热锅，第一次买这东西。”简城夜还在摆弄自热锅。 “谁赢了拿一包零食，输了就下去一场，让要玩的上来。”于之一开始宣布规则。 “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看下零食咯。”乔曙微这会儿已经盘腿坐在了床尾，零食太多让他无从下脚，索性都推到床头，顺便掏出了枕头下的物理小练习，这样就给自己留了一半的空间，也方便他们在对床打完好拿。 203宿舍的狂欢趴正式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乔曙微还没有写完填空第二题，传来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 “卧槽是不是吕哥？”“快快快把牌藏起来。”大家伙一阵忙乱，乔曙微眼疾手快的把毛巾被掀开，盖在零食山上，迅速拿着物理练习趴在上面，尽量小心的避免压到包装发出声音，假装淡定的继续写。 来人果然是老吕：“你们干啥呢？大晚上的乱哄哄。”接着他就瞅到了乔曙微，“你们跟乔同学学习学习，人家还在这写卷子。” 目睹一切的众人心里泪牛满面，产生了一个共识：“乔哥这个货，看起来天然呆，切开可能是黑的。” “不过没事。”老吕挥了挥手，“你们的教官今天有紧急任务，已经回营地了，今晚不会来突击查寝，不过你们过了熄灯点就得安静，听到没？” “听到了！”“yes sir！”“呆胶布！” “你们是在玩牌吧？不然怎么可能一堆人聚成一团，对着空气坐禅吗。” 看看老吕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一群人胆子大了些：“吕哥你玩不玩，锄大D，赢了有零食的。” “可以啊，跟你们来两局，被我杀惨了可别哭。”老吕顺势坐在了床边上开始摸牌，“话说零食在哪？” 众人哑然，默默转向对面的床。 乔曙微突然感觉安静的不像话，一抬头一群人都在盯着他看。 “咋了，警报解除了？” 几个人整齐划一的点了点头。 “那就喊我一声嘛，人吓人吓死人的。”乔曙微揉了揉眼睛，把笔帽盖上，掀掉了毛巾被。 老吕拍腿大笑，“我还以为乔同学真的那么爱学习，没想到除了爱学习，还是当了个共犯！先给我块巧克力。” 乔曙微递过去一块金币：“城哥你吃点什么不？”“给我包虾条好了。” 看来想象中的集体生活也没那么可怕嘛。 说不定哪天我就不会害怕了，社交什么的。 ［汪若轩：乔哥！有件事忘了问你！］ ［汪若轩：我们宿舍没找到插头！］ ［乔曙微：没桌子？那你可能得搬一下柜子看看，反正肯定藏在旮旯里面。］ ［汪若轩：卧槽真的有，你们还在打牌？］ ［乔曙微：打着呢，班主任老吕都来打了。］ ［汪若轩：实名羡慕。/爆哭］ 不知不觉中，熄灯铃响起来了。 chap.09 全村的希望 乔曙微比起床号规定的六点半早醒了一会。 “唔…”乔曙微的手探到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凑近眼前看了下时间，6：21，还有九分钟，我眼镜去哪了？昨天明明放在枕头里侧了。 清晨破晓的光已经露出鱼肚白和交织的金，朦朦胧胧的透进吱呀作响掉了漆的窗户，但是被靠窗一排床铺阻挡，使得周围很难看清。 “…？”简城夜睡得也不太安稳，几乎就是在乔曙微醒的时候他也醒了，不过仍闭着眼假寐。 感觉有个黑影在眼前摇晃，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意识的伸出右手，抓住。 略有些茧子，滑滑凉凉的，指尖摩挲到温软的纹络。 “那个…城哥，对不起啊，是不是吵到你了？”大家应该都还没醒，说话之人尽量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耳语。 简城夜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茫茫然逮住的，是乔曙微的左手，从手背上绕了个圆周，食指指尖抵在手心里。 为什么他这么白，简城夜发现自己好像才刚刚认识到这一点，虽然自己也不黑，交叠的时候却硬生生差出来一个档。 似乎从前，我握过这只手一样，熟悉的知觉传递上来，身体的记忆比思维更加本能。 “没事…我醒了一会了，小乔乔你在找东西？” “嗯，这早上光线不好，我看不清，不知道我眼镜滑到哪了，摸又摸不着。” 简城夜移开目光，扫视了一下两张床空余的部分：“你这近视多少度了？” 小心翼翼的捏起不知道为什么会夹进床缝里的大框镜的镜梁递过去，“这儿呢，压在床缝里了，再晚一会估计都要掉床底下了。” “嘀嘟嘟嘟嘟嘀嘟嘀嘟——” “同学们注意，起床后整理内务，六点五十在楼下集合！” “哎哟，起床了起床了，这才几点啊。”众人哈欠连天的从床上坐起来，“我还没睡够呢…”“这怎么出太阳了，台风爷爷你能回来一趟吗？”安静的寝室转眼间热闹万分。 “走，小乔乔，抢水龙头刷牙洗脸去了！”简城夜绕过床头拐了个弯，把乔曙微从床边拉起来，往宿舍门口的脸盆架冲过去。 “卧槽城哥，你过分了，你俩是不是早就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鸡毛的方皓辰忿忿开口。 “连鞋都偷着穿好了，这样我都没听见？”张罗刚从上铺翻下来跳到地上，话只来得及追上两个人的背影。 水房目前暂时和平，乔曙微接了温水刷牙漱口，低下头捧水洗脸的时候，偷偷瞄了瞄旁边拿着粉红色毛巾，还拿着洗面奶擦洗的一脸认真的简城夜。 “挤死了，就慢了一点，我就挤不进去水房了，乔哥城哥，你们真有先见之明。”两人从水房回宿舍的时候刚好错开洗漱大军，此时能好整以暇的收拾床铺。 乔曙微侧坐在床上，喝了大半杯温开水润了润喉，拿了一块金币巧克力，左右剥开两片金箔纸慢慢吃着，看简城夜在那仔仔细细的铺床叠被折棱角。 “城哥你也有强迫症吗，不至于查的这么严吧？”看了三分钟之后，简城夜把床单扯得四平八稳，竟然连个皱折都没有。 “乔哥你是不知道，城哥绝对有洁癖，你没看我们昨天都不敢坐他床，对了梳子借我一下。”“老方你等会，我先用！”“老于你有毒吗，你那板寸头要什么梳子？……” 一排排白色带黑金条纹滚边校服的身影簇拥在明艳的朝阳之下。 “一连听口令，跑步——走！其他连队按顺序跟上！” 早饭前的项目居然是慢跑拉练一公里，幸亏补充了一点热量，乔曙微边跑步边暗自感叹走运。 … “话说城哥，你今天怎么不拐了？”今天的训练项目就是齐步走，正着走，反着走，绕圈走，曲里拐弯的走，总之就是走。方阵自然不可能整齐的到哪去，高矮胖瘦不一样，步子短的追步子长的，拖曳出一溜蛇形。 “老于，你是不是还盼着我把小乔乔的右脚鞋也踩掉一回，你就开心？”简城夜佯装使了很大力拍了一下于之一的肩。 “哪有哪有，这是战友的关怀，我一片真心照日月啊。”很显然这下没有砸实，于之一的肩膀塌都没有塌一下。 “甜姐，昨天你们女生宿舍玩的嗨吗？我们这边打了一晚上牌。” “哇，超开心，玩狼人杀，小楠超专业的，她在哪个阵营哪边就赢。”左晓甜把戴着的手链摘下来甩来甩去。 “老吕没去查房？” “来了啊，不过我们都喊有人换衣服，老吕就不进来了。” 方皓辰一口水喝一半，听到这句话差点喷出去：“男生没隐私权啊，卧槽，不过昨天老吕跟我们一起打牌，手可臭了，输得比谁都惨，零食还吃的比谁都多。…” “同志们，新消息。”张罗又神出鬼没的凑了过来，“我刚才趁着打报告去厕所，偷听了一下教官开会，晚上是拔河比赛。”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齐刷刷看向第二排里的某个男生。 那个外形颇有些圆圆鼓鼓的男生受惊般抬起了头：“咋地了？” “咳，那个，老孙啊，孙哥，晚上拔河比赛你就是全村的希望了。”“没错没错，有你咱们肯定赢！”苏云绵远远的比了一个大拇指。 … 天色将曛，操场边的地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暖黄色的光，吃完饭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到楼下集合，把各自的马扎支在地上。 “各班选——派一名代表，来这边抽——签！” “老于，你去抽签吧，你昨天牌赢得最多，指不定就抽到轮空了，也好给咱们保留实力。”方皓辰从背后推着于之一把他撺掇过去。 高二年级一共有十一个班，两两抽签对阵，每班出八男八女，对于三个文科班而言，必须男生全体上阵才险险够数。 “不参与比赛的同学，请暂时离开比赛区域！第一场，三班对七班！”总教官拿着喇叭摧残出一片空地，场地中间躺着一条黄色的粗麻绳，中间绑着一条红布条，一看这绳子就是年头很久了，麻绳上面都是被手抹黑的痕迹和支棱的纤维，红布条都褪了色。 “兄弟们！真的轮空了！”于之一拿着一张签纸，走路姿势仿佛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 “可以，老于，给你记一大功，赢了请你吃火锅。” “真的吗城哥？还有这种好事？” “我话还没说完，自热的，我昨天拿出来的那个。”简城夜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得了得了，自热的我也要，白吃的不要白不要。” 汪若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乔哥，我们第三场，抽的九班，这比赛文科班也太难了！居然还要自相残杀！”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而我们就奔着冠军——”乔曙微靠在篮球架上，双手揣兜，半长不短的黑发被夜风吹得轻飘飘。 “可得了吧，你们人多是人多，拿啥赢？你这小身板？”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指了指观众区里的一点，“看见没，我们班老孙。” “牛逼牛逼，失敬失敬。话说东西呢？”“带了，没想到这东西真能用上，”乔曙微掏出两副劳保手套塞到汪若轩手里，“我都佩服我自己，等会输完了记得还给我。” “第一场，三班胜！下一场五班对四班！” “那可真是借-你-吉-言，”汪若轩怨念的咬重了最后四个字，“我先去准备了乔哥，说不定第一场还能赢呢。”“去吧去吧。” “五班！加油！五班！加油！”“四班！必胜！四班！必胜！”沸腾的操场上口号此起彼伏，直震云霄，大家早就放弃了自己的休息区，围成了一个大大的观众圈，不断有人填补着缝隙，形成流动的曲线，欢呼声与尖叫声像是涨上来的浪潮，呼啸着扑到大堤上。 “真的输了，累死我了…居然连九班那帮兔崽子都赢不了。”汪若轩跌跌撞撞的把两副手套还了回来，一屁股坐在篮球架后面的铁皮基座上努力恢复体力。 “二班的兄弟姐妹们，咱们差不多该准备了，我稍微排一下顺序。”方皓辰举着傍晚回宿舍时从乔曙微的百宝箱里拿的强光手电筒，示意大家聚过来，一束白光在黑夜里闪得透亮。 “女生那边甜姐你来选八个，都站前面。” “好嘞，姐妹们过来几个长得高的！” “老陈老王老冯你仨站女生后面，然后城哥和乔哥，然后是我跟老于，老孙在最后，”方皓辰做了简单的战术布置。 “这手套你们谁要？有应该比没有好。”乔曙微默默把两副手套递了出去。 “乔哥，你每天都要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一回。” “别了，老于你要这样一次一回，眼皮都得刮破了，”简城夜顺手揽着乔曙微的肩膀，“这可是乔叮当啊，咱班的吉祥物，价值连城的宝贝。” “手套给老孙一副，他那不能滑，我们几个手糙用不着，”方皓辰四顾看了看众人的状态，“剩下的乔哥你和城哥一人一只，看你俩细皮嫩肉的，且不说绳子脱手不脱手，可别磨破皮。” 一旁的张罗拍拍脑门，“既然我不上场，那我去打听一下别班的状况，顺便组织一下啦啦队。” 恰巧这时老吕带着几包防滑粉过来：“男子汉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没问题，吕哥，回头给你摘个大金奖状回来！” chap.10 拔河决赛 事实证明，重量级选手老孙+防滑粉+劳保手套的组合确实非常无敌，二班一路所向披靡。 “决赛是五班对二班，参加的同学调整一下状态，五分钟后开始比赛！” 两个班的选手在连续战斗后，或多或少的露出了疲态，有人拿着水壶正在灌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比赛前再给自己增加一些重量。旁边的观众席依旧人声鼎沸，哪怕输掉比赛的班级有一些同学已经回了宿舍，但是更多的人还是留了下来，准备观看这场精彩绝伦的决战。 “他们那边也有个跟老孙不相上下的，这场仗估计有点艰难，不过我相信劳保手套与我们同在。”张罗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块亲嘴烧，撕开了包装一边啃一边交代情况。 “还是之前一样，尽量往后倾，用身体的重量拖住绳子，抓好绳结，”方皓辰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咱们轮空一场，比他们体力好一些，老孙你手没事吧？” “没事，多亏这个手套。”老孙在后面回应。 此时五班的场地里。 “咱们肯定能行，赢了我给大家发汽水，人人有份！”“哦——！”五班班长也在鼓舞士气。 “老刘，回去给我个OK绷，还有你那份汽水要是不想喝…”“你拿去你拿去，我怕了你了。” “哔——！”哨声响起。 “三，二，一，比赛开始！”总教官的手在虚空向下一劈。 “加油！”“加油！”场边的啦啦队员们开始拼命地呐喊，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你们看那是不是高二的级草！好帅啊！”“是城哥！是城哥！他旁边那个是谁？”“不知道，反正都好帅啊，啊啊啊，我的少女心要炸裂了…” 乔曙微站在简城夜的右前面，两个人都选择了右手戴手套，毕竟都不是左撇子，右手比较好发力。 黑色的帆布鞋钉在地上，仿佛要把操场的水泥地面陷进去一双脚印一样，胳膊绷的笔直，左手握在右手之前，腰背向后倾，拼了死命的拖着。 焦点中心红布条颤抖的剧烈，时而向五班移动一分，时而向二班移动一分，却一直离两边地面上标志获胜的粉笔线相距甚远，呐喊声也随着布条的移动形成音潮，波峰总会出现在布条偏向的那一方。 肌肉高度紧张，双手开始出汗，乔曙微咬紧了牙关，感觉身边的嘈杂越退越远，只剩下心思一片清明知觉，能听到，能看到，目前状态下不应该感觉到的事情。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汪若轩站在二班的啦啦队后面大喊乔哥加油。 还有左后方简城夜沉重的呼吸声，带着某种不服输的意志力，也不知道他听到他的迷妹们的欢呼没有，乔曙微恶趣味的想。 “二班的同学们听我指挥！我喊一、二，喊拉的时候一起用力！”绳子的末尾突然传来喊声，也没有人顾得上回头去看，是老吕？他从哪骗的喇叭？哦不对他本来嗓门就大。“顶住！坚持住！一、二、拉！” “一、二、拉！”啦啦队员们也迅速的参与壮大声威。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漫长的拉锯战中，每个人都机械的听着老吕的指挥，不断的压榨着身体里潜藏的力量。 红布条开始有了轻微的向量位移，每一毫米都付出了难以计数的汗水。 “哔————！”终于，红布条悬停在了二班粉笔线的上空。 “比赛结束！我宣布，这次拔河比赛的冠军是高二二班！” “哇啊啊啊啊——！” 方皓辰上前同五班班长来了个友谊的拥抱，场地的灯光映照着这一刻。 “没事，汽水照发！等会女同胞们派个人来206宿舍拿吧！”五班班长走回本班同学的阵营中，笑着宣布。 … “啊，好累呀，脱力了。”“这场拔了好久啊，都不知道多少分钟，真是超越历史了。”好不容易回到宿舍的众人，一沾床就瘫的七扭八歪，于之一更是鞋都懒得脱，直接呈大字型横躺下去，越过中线占了老陈的半个铺位。 “有没有人手磨破了的？我这有创可贴。”乔曙微翻了翻装药品的包。 “老孙没事，我刚看了，那手套够结实，不过我这刮了一下。”方皓辰越过床栏探出手。 “先洗干净比较好，”简城夜从自己的洗漱包里翻出了一个盒装的除菌香皂，“那绳子不知道多少年了，脏的要死，要是细菌感染就不好了，赶紧拿肥皂去洗。” “城哥你带个香皂就算了，为什么肥皂盒又是粉色的？”老陈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超市买的时候导购说这个不漏水，就这一个颜色了，老方你跟我去洗洗。”简城夜起身准备去水房，“小乔乔你手有事没，看你刚才也够拼的。” “啊？我？应该是没事吧，”乔曙微拿着一排鸭嘴瓶，正在思考自己的洗衣液到底是装进了哪一个瓶子里面。 “我看看。”感觉有人挡住了灯光，形成一片不规则的黑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左手就被捉去摊开。 纤白的左手心里有几道红红的勒痕，深深浅浅，不过没有破皮渗血的迹象。 “疼吗？”手指肚轻轻在红痕上按了按，“没事，又没破，我刚才回来时候就洗过了，放心啦，过两天就好。” “噫——城哥，你怎么就对乔哥那么关心。”张罗听着下铺两个人越来越有向琼瑶剧发展的趋势，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下一秒宿舍门突然被推开来，发出嘎吱一声。 “咦，教官好啊，还有吕哥。”两位教官和老吕一起过来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就熄灯了，同学们抓紧时间洗漱休息，”王教官一脸的志得意满，“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大家，老齐你来宣布下吧。” 齐教官清了清嗓子：“首先恭喜我们二连的同学们拿下了年级拔河比赛冠军！”呱唧呱唧呱唧，大家纷纷鼓掌，“明天晚上是自由活动，不过我们总教官特批，——”齐教官故意拖了下长腔，“作为优胜的奖励，明晚由我和王教官带领你们，去小卖部买东西！” “噢耶————！太棒了————！”瘫床的人也不瘫了，萎靡的也不萎靡了，一个个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欢呼，手快的张罗更是迅速翻出手机把消息发进了班群。 “好了，同学们去洗漱吧，赶紧休息，不要兴奋到太晚。”老吕最后发话。 “吕哥晚安！”“同学们晚安。” ［张罗：@全体成员 快出来，大新闻！女同胞们！］ ［张罗：咱们赢了拔河，明天特批晚上可以去小卖部！］ ［左晓甜：哇？？］ ［苏云绵：真的假的！！］ ［张罗：教官刚来我们这说的，估计不敢去你们宿舍，指不定又谁在换衣服。/捶地大笑］ ［左晓甜：太幸福了，正好我还在愁零食不够。］ ［朱艺楠：呜呜呜，感动。］ ［简城夜：多亏了女同胞们的艰苦奋斗啊。］ ［方皓辰：大家晚上辛苦了。］ ［苏云绵：嘴真甜，会说话就多说点。/美滋滋］ ［简城夜：当然还有我的帅气作为精神动力。/酷］ ［乔曙微：可真是，你迷妹的欢呼比咱们啦啦队声音都大。］ ［左晓甜：哦哟哟，乔哥吃醋了～］ ［于之一：我什么时候能有迷妹…］ ［张罗：醒醒，还没熄灯呢，不要做梦。］ … 乔曙微照例打了一盆温水回来泡脚，泡进去之后点开汪若轩的聊天框。 ［乔曙微：我们明天晚上去小卖部，冠军奖励。］ ［汪若轩：？？？］ ［汪若轩：！！！乔哥我给你钱帮我带两瓶百事三包辣条一块冰砖两袋虾片五根棒棒糖一罐酸奶…］ ［乔曙微：…你打字速度怎么突然这么快？］ ［乔曙微：果然猪才是你的本质？］ ［汪若轩：机会难得，这食堂的饭都给我淡出鸟了。］ ［乔曙微：行行行，明天我尽量。］ ［汪若轩：爱你。/比心］ 看来明天得揣个大点的袋子去才行。 撑死他算了。 “你们明天买点啥？”“买啥再看，还不知道小卖部里卖啥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 袜子洗干净搭在床尾的栏杆上，劳保手套用袋子装好。这上衣都蹭脏了…白色校服上衣的腰部，沾了拔河绳上的黑灰，横一道竖一道的。 乔曙微坐在床上，三下五除二把上衣脱了，换上另一件干净的校服，动作不大并没有人注意到，脏衣服丢进盆里拿去水房洗。 “哟，城哥，洗啥呢，”乔曙微刚踏进水房就看见简城夜在忙活着盆里的什么东西，旁边的香皂肉眼可见的磨掉了一层，“上衣啊，那拔河绳是真特么脏，脏成啥了都。” “好家伙，你不会真的是有洁癖吧，”乔曙微把盆往水槽里一墩，开始拧开龙头放水。 “你也来洗啊？还说我洁癖，你怕是有强迫症。” “我还真有强迫症，你说对了。”乔曙微拧开小瓶的洗衣液往里倒，蓝色液体在水面上吐出泡泡来，“拿我的洗衣液吧，肥皂洗那么费劲。” “行，话说你手都磨成那样，我给你洗了得了。”简城夜把乔曙微的盆拽了过去，摊摊手示意自己手上没受伤。 奇怪，为什么我会愿意帮别人洗衣服，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简城夜一边洗衣服，一边突然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乔曙微最终没有拗过他，索性取了衣架过来，把洗完拧干的两件上衣挂上夹好，晾在了宿舍最后面没有挡床的那个窗框上。 这家伙，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chap.11 小卖部恶战 一夜无梦。 清晨起床收拾内务，乔曙微看着一模一样的两件衣服突然有点犯晕。 夏季校服选用了速干的料子，一晚上就被风给吹干了，正好收回去不然恐怕会被批评。 两个人身高就差那么一点点点，校服的尺寸自然也是一样的，连衣架都是一样的铁丝包漆架，强迫症如乔曙微也没有记住自己昨天哪只手上的衣服到底是谁的，依稀印象里挂衣服的时候好像在跟老陈说话。 “城哥，我分不清哪件衣服是我的了，”乔曙微束手无策，把两件衣服都带回床位上，“而且标签居然一样都给剪掉了。” “没事，随便拿一件，都洗干净了没什么区别。”简城夜顺手接过一件，叠好放回行李箱。 “你们还有闲心洗衣服？真是不嫌事多，”于之一正在给被子捏豆腐棱。 “你那也该洗了吧，这可是大夏天，过两天人不得馊了，得亏你没跟我一铺。”简城夜把床边最后一个角整理好，满含嫌弃的开怼。 “卧槽，这才是男人的气质！”于之一捞出一瓶防晒霜，“今天太阳不小啊，防晒得抹上了吧。”“老于，看在咱俩邻床的份上，等下借我抹抹。” 乔曙微找出乔妈给的防晒油开始抹。 “乔哥你那什么牌的防晒？”“我也不知道，我妈给的东西。”“好使吗？”“不知道，我今天先试试看吧，估计她自己都没用过。” … 我妈肯定是故意来坑我的。 训练时乔曙微被暴烈的太阳刺的只能眯着眼，地表开始蒸腾缕缕近乎有形的烟气，几片落叶无风自动，被热浪推得摇摇晃晃。而最糟糕的是，这“防晒油”好像没那么简单… 乔曙微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片烤架上待烤的里脊肉，电烤炉开了起来，发热管烧的通红，烧烤师傅开始拿刷子刷料，油珠滴落下去被瞬间蒸发，发出嘶啦一声。 这根本就是瓶真正的橄榄油吧？！ 眼镜第三次滑落下鼻梁，只好尝试调节一个僵硬的面部表情不让它掉下去。 乔曙微好不容易捱到了休息，第一时间问简城夜要了湿巾，把脸上的油擦了个一干二净。 下次这瓶东西肯定会出现在我家的烤箱里，乔曙微咬牙切齿的想。 “咋了小乔乔，你的脸又不是橡皮泥，擦的这么又凶又狠的。”简城夜把湿巾塞回兜里，似笑非笑的看着乔曙微擦脸。 “我妈给我那东西好像就是瓶橄榄油，做菜的，我感觉我刚才都要变成烧烤了！” “哈哈哈哈哎哟，这是我今天听的最好笑的事情，”方皓辰直接笑趴，“阿姨估计觉得养不起你了，就打算把你烤了卖个好价钱吧！”“哈哈哈…”人民群众形成了欢乐的海洋。 下午教官终于大发慈悲，把连队各自带到了阴凉地里训练，虽然教官们差点为了抢树荫打起来。 “大家注意一下，会操时候有一个男生的军体拳和一个女生的匕首操方阵，有没有人愿意参加？”总教官拿着喇叭巡回到了二连的方阵前。 “嗡…”方阵里传出低声讨论的声音，“听说那边轻松，还能早下训，还有树荫。”“是吗？但是我好像不协调，不去了。”“我觉得挺好的，听说练十分钟就能坐五分钟。…” “有愿意的没？”讨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总教官又开始询问。 “我去吧，教官。”朱艺楠举了手。 “我也去。”左晓甜紧随其后。 “男生呢？没有吗，老王老齐，你们至少给我出一个人啊，最好是长得比较好…诶我看这两个就不错，”总教官的目光移到两个男生排头身上。 “我去吧。”乔曙微还没捋好思路，简城夜先站了出来。 “就这位男同学吧，张哥，你至少给我留一个撑门面啊。”王教官的表情恨不得赶快把总教官送走。 “行，这几位同学回去拿上自己的水杯，马扎不用动，去那边集合——”总教官指了指操场西边的一片空地，那边已经站了几个人在。 “拜拜各位，不要太思念我帅气的身影，我会在军体拳方阵默默守护你们。”简城夜冲队伍做了个挥泪的姿势，“还有小乔乔，这下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鞋踩掉了。” “瞎贫，快去吧你。”乔曙微被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彻底逗笑了。 总教官又去了别的班选人，听起来女生反响好像异常热烈的样子，争破头想过去练习。 接着又是方阵训练，乔曙微压着步子定队伍的节奏，来来回回转身的时候，看到西边已经排好队形开始学习动作。 真像在耍猴。 不过他们确实休息多，又走了一个来回后乔曙微看到那边已经原地坐下了，简城夜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稍息！席地休息五分钟！” 乔曙微偷偷摸出手机，看到有QQ上的新消息。 ［简城夜：动作不算难，我感觉比齐步走简单多了。］ ［乔曙微：我能说我像在看猴戏吗，或者是阿三吹笛人和蛇？］ ［简城夜：呜呜呜小乔乔你嘴好毒，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属性。］ ［乔曙微：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 ［简城夜：那等再深入研究一下。/滑稽］ … 时间紧紧停停终于到了傍晚。 “二连，七点半楼下集合，我们去小卖部。” “哦！”大家举手欢呼。 “买东西买东西，正好咱们今晚开个庆功会，那天拿出来的零食就数吕哥吃的最多。”方皓辰开了包干脆面，捏碎了往嘴里倒，“不过他们怎么都知道了我们要去小卖部？好多哥们求我代买。” “我哪知道，也有人找我买，我又没长八只手——乔哥？” “没长八只手就创造一下条件，也有人找我代买，咱今天这顿苦劳力没跑了。”乔曙微抖开了手里的巨型海蓝色编织购物袋，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光，看样子都能塞进去一整个人，“这个绝对结实，上次我妈买了一购物车瓜果蔬菜日用品全用这个袋子装，拿回家都没破。” “乔哥，我发现我已经开始习惯你的全能百宝箱了。”“我也是。”“我也。” “你们再自己翻翻，凑点塑料袋，”简城夜拿了一把薄薄的不环保塑料袋出来，“咱们宿舍的可以一袋子，但是给别人带的不行，不然回头买的东西都不知道谁是谁的，乱丢到一起，半夜十二点都别想分明白。” “得令，城哥！”众人开始翻检自己的行李。 “好吧，我这里还有自粘标签。”乔曙微从放试卷的文件袋里又拿出一小叠东西，“本来想着需要写什么名字签，现在只能贴塑料袋了。” “好嘞我拿两支笔。”方皓辰接话。 待王教官和齐教官来到宿舍楼下列队，发现男生们似乎都带着一副透出杀气，视死如归，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表情。 … “Cheers！” “干杯！” “为我们的胜利！” 男生女生们以饮料代酒，在小卖部外的空地上高高举杯，花花绿绿的瓶子罐子盒子碰撞在一起，满溢出甜香的味道。 小卖部藏在好几栋楼的后面，在学院的西北角，离宿舍区有相当的一段距离，只是一间矮矮的平房。来的路七拐八绕，路上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乔曙微打着手电，一开始还想试图记一下路，后来实在是丧失了方向感，索性就老老实实跟着教官。 小卖部虽然小，不过五脏俱全，四壁都挂了一排排干货和真空包装的卤味等等，冰柜里塞满了各式雪糕和冰饮，门口的零食池里丢着一只方方扁扁的塑料筐，玻璃柜台下有大包装的膨化食品。此外，这里还有一台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电视机，正在播当前很火的一部黄金档连续剧，只不过显像管可能出了些问题，屏幕上很多花点点和花条条。 乔曙微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玻璃瓶的可乐，用挂在旁边的开瓶器把盖子掀掉，从柜台上取了一根蓝条的吸管插进去开始喝，清凉的饮料从喉咙滑下去的感觉简直太美好了。 “赶紧喝完啊，这种玻璃瓶要回收的，”中年老板招呼着。 简城夜从冰柜里拿了盒柠檬茶，盒壁上化冻的水珠往下流淌，一转头便看见乔曙微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电视，不禁靠了过去。 “电视剧好看吗？” “不好看，压根不知道在讲什么，没头没尾的。” “不过你为啥喝玻璃瓶的？” “玻璃瓶的气儿不容易跑，我忘了什么原理了，说不定课本会讲。”乔曙微心思根本不在电视剧上，他只是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太美好了，想永永远远的记录下来。 王教官和齐教官在倚在门边上喝着汽水闲聊。“咱们这算不算沾了这帮熊孩子的光？张哥肯定又在搞特训呢。” “他是真的能磨人，觉得来带几天军训咱们就会不像样了。”齐教官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等下得叫他们回去了。” “那我喊他们下。”王教官把手围成个喇叭形，“大家抓紧时间，还要买快点买，过一会我们就回去了！” 然后两位教官终于意识到，之前楼下男生们的表情，是出于什么心情了。 “三瓶饮料，五包辣条，两包鸡爪，这边是33块钱，”“支付宝收款42元！”“归归归零！”“老方，笔！”“老于帮个忙，把这袋扎上口。…” 一群人排山倒海的扫货，大有搬空小卖部的架势，老板手里的计算器按的噼里啪啦，笑的见牙不见眼。 chap.12 自热火锅 “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男生们两人分一边提手，护送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往回挪，谁累了就停一下换一个人来提，老吕也在其中搭了把手。 “一群和尚，所有人都有水吃。”左晓甜捂嘴爆笑，苏云绵也开始笑，“同感，就拜托你们辛苦辛苦了。”女生们也把代买的东西分好袋一起放了进去，问老板要了一块硬纸板，在购物袋里分开了区域。 两个教官一脸无奈：“快到宿舍楼的时候小声一点，可别惊动后面搞特训的总教官，不然你们的东西估计保不住。”“okok，我们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在二楼的楼梯口，女生们各自取走了自己的袋子上楼，剩下的一大袋轰炸般撞回了203宿舍。 “袋子就扔门口吧，铜锣烧，你群多，发个消息通知他们来取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张罗拿出手机开始飞速打字，走廊上的其他宿舍被惊动，有的人已经出了门，开始聚拢过来。 “快点，先把咱们的财产拿走。”方皓辰从底下翻出一大袋塞给老陈，“咱们自己的就好分了，再多也多不到哪去。” 乔曙微看了看走廊上蠢蠢欲动蜂拥而至的人群，从巨型编织袋里面眼疾手快的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环保袋。 “幸好我还拿了个红的，不用贴标签都能认出来。”乔曙微拿着袋子溜回自己的床，指纹解锁开了手机单手打字。 ［汪若轩：乔哥你们是不是回来了？刚才好多人跑出去了。］ ［汪若轩：我听着还以为宿舍楼要塌了。］ ［乔曙微：过来吧，看见门口那坨人的话直接挤进来。］ ［乔曙微：你的我单独拿出来了。］ ［汪若轩：来了来了！］ 等到汪若轩挤得狼狈不堪衣冠不整的进了203的门，乔曙微已经好整以暇的吃了一根草莓味的旺旺碎冰冰。 “我的妈呀，明星来了估计都没这挤，耳机差点都给我挤飞了。”汪若轩的耳机线也跟衣服一样差点打结，“这到底代了多少人啊？” “不太清楚，反正几十号肯定有，你的冰糕赶紧吃。”乔曙微把袋子丢到汪若轩怀里，“冰饮买的多，袋子里都成保温层了，看起来还没化，再不吃可就真化了。” 汪若轩从袋底掏出菠萝味的冰砖，撕了包装开始啃，“正好我在你们这充会电，我宿舍插排不够用，现在都开始实行叫号制了。” 说着汪若轩抓出一把充电线，去了后面放插排的地方，“这白的充满了吧，谁的？”“老吕的，你把我的拔了吧，旁边那个大点的黑的，我暂时不用了。” “哎哎，别挤别挤，小声一点…”“你是哪个班的？老陈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认识的！”方皓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跟指挥交通一样。 “我估计这起码还要拥堵十五分钟。”乔曙微踢了踢腿，把鞋子蹬了下来缩上床，简城夜也靠在床边发呆。 “城哥，轩哥，来来来，给你俩露一手。”乔曙微取出了昨天那副黑色烫金盒子的牌。 “好家伙，你这牌居然还是黑底的，够酷炫！”汪若轩摸起一张又放下。 简城夜注意到，牌盒上是半颗金色的心形，似乎原本应该是成对的。 乔曙微随意的洗了洗牌，把牌背对着自己稍稍展开，“随便选一张，然后不要告诉我是什么。” 汪若轩挑了一张，两人看了看牌面，红桃9。 “好了。”乔曙微把牌聚拢整齐扣在床上，“放到最上面。” 接着将牌分出一叠，另一叠盖了上来。 乔曙微将牌翻过来，在床上用手心搓了个不太圆滑的扇形，“确认一下你们选中的牌是不是还在里面？” 点头。 乔曙微盯准了那张牌的位置，开始将牌聚拢：“你们说小卖部老板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一麻袋一麻袋的买？” “不晓得，上千不敢说，上八百是绝对的。”汪若轩想起刚才门口的事故现场，大摇其头，“城哥你那自热锅呢？吃了没？” “前天没顾上吃，今天给他开了吧。”简城夜拢了拢头发。 乔曙微不动声色的把牌分开又合在一起，接着开始随意抽出来洗牌，最后把一叠扣在了床上，左手直直按在上面。 “好了，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乔曙微把最上面的第一张牌翻开，“是这个，红桃9？” 黑色的牌从牌堆滑了下来落在凉席上。 “卧槽！”汪若轩抓起那张牌前后翻看，仿佛要把它看出个洞来，“乔哥你神了，这是魔法吗？” “只是个魔术而已，我还不专业，就会点简单的，”乔曙微得意的仰了仰下巴。 “小乔乔好厉害，你居然还学魔术？”简城夜把双手交叉背在脑后，瞳孔里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乔哥再变一次吧，太有意思了。”汪若轩丢下牌开始央求。 “不行的，魔术师守则，同一个魔术不能给同一人表演两次。”乔曙微把整副牌装回牌盒，“他们那边东西是不是分完了？该开始庆功会了。” 门口的人群拿到自己的零食袋后渐渐散去，老吕适时的出现：“我刚才在一楼教师宿舍听着，楼上是地震了？” “没有，吕哥，那帮饿狼刚才来拿东西来着。” “哦。”老吕迈进门来，“年轻人能吃是好事，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一顿饭能吃三个大白馒头。” 老陈把塑料袋倒提起来，各种零食饮料哗啦啦纷纷掉在床上，摔出扑通扑通的声音：“行了他们都走了，咱也该开餐了，老方关下门。” 方皓辰把变形的门顶住硬扣上插销，“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嗨一场。” “第一杯，先敬咱们吕哥！” “第二杯，致敬老孙！” 大家拿着瓶装饮料互相碰杯，瓶里溅开缀着细小气泡的水花。 “干了！”简城夜带头，一口气了喝光一整瓶葡萄果汁。 “可以，城哥，我这碳酸的就算了。”张罗把手里的可乐瓶拧上瓶盖，“我怕我喝一半喝不下去，喷哪床哪床就不用睡了。” “吃东西吃东西，老陈帮忙烧壶水吧。”简城夜把零食山抄了两下底，众人开始撸袖子上手。 于之一抢了包泡椒凤爪吃的嘶哈吸气，方皓辰开了包黄瓜味的薯片，汪若轩一手辣条一手酸奶，“跟着乔哥沾了你们的光，真爽。” “小乔乔你吃点啥，想吃就拿。” “乔同学今天怎么不写卷子了？”老吕捡了一片牛肉干，想起乔曙微藏零食的壮举，颇有些忍俊不禁。 “吕哥就别打趣我了，人在江湖逼不得已呀。”乔曙微在里面翻了一会，拿出来一包——小熊饼干？ “乔哥你真秀气，居然吃饼干…”汪若轩满嘴辣条含混不清的嘟哝，“就算是不吃辣，吃点卤味也行啊。” “水开了，城哥，你要干嘛？”简城夜站起身来，顺手从乔曙微的饼干袋里拣了一个小熊扔进嘴里，“当然是请大货上场了。” “自热锅！”众人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什么？”老吕一时没咀嚼懂这句话的含义。 简城夜从箱子里掏出昨天没来得及吃的那一份，连带着掏出来第二盒，并排推到办公桌上面：“今天大家伙开心，好事成双。” “城哥大气！”“城哥威武！” 粉丝包、荤菜包、素菜包倒入塑料餐盒，淋上超辣的汤料，再倒入热水，盒盖的透气孔戳开。 “老陈老方你俩把那盒弄一下，发热包有专用水，不能倒烫的，上面倒烫的估计会更好吃点，毕竟火锅嘛。”简城夜把袋装水剪开，迅速放进加热包、餐盒，扣上盒盖，“等个十来分钟就行。” 辣椒的锐痛味觉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乔曙微被呛得打了个喷嚏，“真够味儿，太辣了，赶紧开窗通风，挪窗边上去。” 简城夜把方便筷掰开，用筷子尾把盒子戳了一段，能听到里面咕嘟冒泡的声音，发热包已经开始工作。 “对了，”乔曙微打了个响指，回床迅速蹲下身，在床底下埋头翻行李箱。 “乔哥，叮当哥，你又有什么好东西了？”“马上你们就知道了，找到了！”乔曙微抬手连东西带包装的扔到床上，嗵的一声。 “USB供电的小风扇。”蓝白色的配色十分夏天，拖着长长的白色电源线，还配着床头支架，除了尺寸是微缩的之外和普通电风扇没什么区别，不是那种所谓十块钱的汽水瓶风扇。“插我充电宝上就能用，而且我有两个充电宝。” 老吕明显被噎到的表情，一连扶了好几下眼镜，也不知道他是眼镜真的滑下来了还是什么原因，“乔同学…真是太细心了。” 风扇嗡嗡的开始运转，把盒盖溢出的乳白色蒸汽强行扭了个弯送出窗子，在夜空里上浮，蒸腾，消散。 手机震动起来，似乎有人发来了消息。 ［左晓甜：@方皓辰 @张罗 是不是你们宿舍传来的味道？！］ ［左晓甜：窗口飘进来一股辣锅味！］ ［苏云绵：太过分了，只能闻到吃不到…］ ［朱艺楠：太不是人了。］ ［方皓辰：城哥的火锅，自热的，牛笔不。］ ［左晓甜：不行，明天必须给我们一盒…］ ［韩诗瑶：对！精神损失费！］ ［苏云绵：妥妥的摧残。］ ［简城夜：照顾好我们女同胞的情绪，当然是城哥我的责任了。］ ［简城夜：现在就来楼梯口，还有没拆的给你们一盒。］ ［左晓甜：我马上就去！/仙女开心］ chap.13 洁癖与强迫症 简城夜在楼梯口把最后一盒自热锅交接给穿着睡裙踢着拖鞋的左晓甜，目送小女生欢天喜地的上了楼，这才转身回房。 “差不多好了吧？”蒸汽渐渐微弱下去，老陈拿塑料勺戳了戳。 “应该可以了，本来上面用的都是开水。”简城夜小心翼翼的捏住盒角，揭开盖子。 爆炸似的香辣味道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吕哥先请。”众人把另一双方便筷子塞给老吕。 “那我就不客气了。”老吕夹了一片牛肚，“我去，可真够辣的。” 简城夜看老吕动了筷子，这才去另一盒里夹了块竹笋，“我先替你们试试毒。” 竹笋还包裹着厚厚的辣油，放进口中烫的厉害，咀嚼的时候仿佛辣椒无孔不入的钻进了血液里，流淌过得地方都开始烧了起来，又被花椒的麻再一次覆盖，几重刺激直冲头顶，就连自诩吃惯了重口酸甜苦辣咸的自己都有点招架不住。 夹了两筷之后，简城夜把筷子递给方皓辰，“剩下的你们解决，我不吃了，晚上零食吃够多了，筷子我没沾到口水。” “城哥你是被辣跑了吧？别怂，看我的。”“给我也来一口！”“哪位勇士敢尝尝这个汤？…”众人一拥而上，不一会两饭盒除了底汤全部报销，瓜分的干干净净。 “果然，再辣的东西也架不住人多，一口一个马上没。”乔曙微不知道什么时候撕开了一袋话梅，丢了个到嘴里，左腮鼓起来一个小包。 “水…快给我水。”汪若轩拧开橙汁瓶咕咚咕咚的灌，“谁能吃完一整盒，我真的要叫他一声大神，我帮你们把剩汤倒一盒去，正好回宿舍看看，别班主任又来了。”“去吧去吧。” 简城夜定定地凝视了几秒乔曙微坐在床上纤瘦的背影。 总有一个人会不经意的拨开某个人世界的帘，像天晴霁明时分的虹，亦真亦幻灭，好似玻璃人儿般纤细的美梦。 “呼呼呼，真过瘾。”于之一以手作扇吹着风。 “老于，你真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我算是敢肯定你以前的抢饭传奇是真的了。”老陈也热的不行，把脸凑在风扇前吹，很快宿舍的火锅味就散的差不多了。 “小乔乔，去洗洗不？”简城夜翻出来自己的洗发水，“我感觉头发上都粘着辣椒油，太难受了。” “正好，我也有这种感觉。” “一个洁癖一个强迫症，你俩可真是绝配。”张罗开始吐槽。 “你们好好学学，人就是应该爱干净才对。”老吕念叨着。 两人一齐去了水房，乔曙微摘掉大框镜弯下腰来，头发前掀浸到水盆里开始揉泡沫，露出一片白光光的后脖颈，像是南豆腐。 简城夜在一旁看了一小会，差点忘了给自己打上洗发水。 感觉最近注意他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他身上有种特质，一种经历过某些事情，只对特定的人产生吸引的特质，与自己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 “洗完感觉轻快多了。”乔曙微拿干毛巾捂在头上擦，一头黑发被揉的乱糟糟，发梢渐渐不再滴水，索性毛巾搭在脖子上等待自然风干。“这个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带吹风机。” “这天气一会儿就干了。”简城夜把毛巾卷了个头巾样式绑住。 “他们也太不讲卫生了吧！” “没事，咱俩干净就得了，又不跟他们睡一床。”一如既往调侃的语气，简城夜觉得现在自己心情很好，不过道不明具体原因。 ［张罗：火锅怎么样？真挺辣的。］ ［左晓甜：正在吃呢。］ ［苏云绵：还好啊，可以接受，我最喜欢辣锅了。］ ［方皓辰：…］ ［方皓辰：真的强，我可能长错了舌头。］ ［韩诗瑶：跟我们合宿的三班同学都快羡慕死了。/扮可爱］ “城哥，要不要面膜，修复的。”乔曙微把面膜纸打开仔细的敷在脸上，露出五官的位置来，“我白天差点被太阳烤焦了，都怪那瓶油。” “可以，给我一张，明天你拿我的防晒喷雾用。”简城夜接过来，学着乔曙微的动作给自己敷上。 “十五分钟差不多干了揭下来就行。” “什么？面膜？乔哥你也给我来一…” “老于啊，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要糟蹋东西了吧。” “卧槽城哥你说的是人话不，不准我有第二春吗？” “哈哈哈哈…”乔曙微在一边笑的直捂肚子，“拿去拿去，还是有必要用的，真的不能再丑了。” “乔哥连你也？这世界没有爱了！”于之一举起拳头大声抗议。 “这大概就是精致的猪猪少年吧。”张罗悄悄从上铺拍了几人敷面膜的情景，趁他们不注意在班群点击发送。 ［张罗：/图片］ ［苏云绵：哇塞。］ ［左晓甜：原来帅哥敷面膜也这么丑，形象崩塌。］ ［韩诗瑶：天，我都懒得护肤了，男生比咱们都精致。］ ［苏云绵：lay了。］ 张罗聚精会神的翻着各个群的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八卦，没有发现床周围慢慢探上来好几个脑袋。 “卧槽！鬼呀…啊啊啊别打脸别打脸！城哥，乔哥，我错了我错了！…” … 冲拳，弹踢，马步，格挡… 简城夜努力的记着军体拳动作顺序，对于自己而言，这些并不在话下。 “打起精神来！跟排头这位同学学习一下！出拳要有力道！有力劲！”军体拳教官不时出手纠正队伍里一些男生的动作，“软绵绵的怎么能显示出男子气概来！” “席地休息五分钟！” 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简城夜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树荫下在踢正步的二连。 纯黑色的帆布鞋和纯白色的短袜构成一种分明的色彩组合，鞋尖的漆皮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秒反射着强烈的光芒。 附近的匕首操方阵不时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 “级草好高冷呀。”“他都不理人。”“听说级草分到二班了？”“可不是么，我昨天还看了比赛呢，他们夺冠了，超帅的！” 低头开始发消息。 ［简城夜：小乔乔，你步子太大了，女生跟不上，压小点。］ “在跟谁发短信么？”“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看他好像一直在看那边。”“别呀，那我可真要心碎了。…” 无聊。 简城夜心想。 “回休息区休息二十分钟！每班派一名代表来这边开会！” “这正步踢得，再踢鞋底都要踢破了。”女生里有人穿了很薄的鞋，被水泥地面反震得十分不舒服。 “每次踢的时候都感觉越走越快。”方皓辰叹了口气，“乔哥你尽量压压速度，毕竟你是控制节奏的。” “嗯城哥一直在那边看咱们，他跟我说来着。” 众人注意到简城夜也归了队：“城哥，拳打的怎么样，能制服几个暴徒了？” “开玩笑，我不学拳也能保护的好你们几个弟弟好吧？”笑闹声像水波一样层层扩散开。 “大家静一下。”朱艺楠开会回来了，顺手拿来了王教官的喇叭开始讲事情：“后天晚上是文艺汇演，这两天晚上都是唱军歌，”顿了顿，“文艺汇演要出个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 “小楠，苏苏会钢琴，电子琴应该也可以。”左晓甜挥挥手，海蓝手链亮晶晶的，“还有，城哥会街舞，让他上！” “对对对，城哥，该你上场了！”男生们笑得一脸促狭，“城哥，众望所归啊，别的不说，你往那儿一杵，观众席就疯了！…” 简城夜站起身，向四周抱拳作了作揖，“兄弟们，姐妹们，我知道我真的很帅，不用再如此夸赞，简某受宠若惊，谢谢，谢谢！” “md城哥，给你阵东风你就上天！”于之一笑骂着踢了一脚，让他赶紧坐下，太出洋相了。 “好，那就出个跳舞节目吧，城哥和甜甜你们再各自找两个人，三男三女排练一段，”朱艺楠让大家再安静一下，“苏苏电子琴伴奏，男生有没有会乐器的来一个？这样队形可以男女平衡，看着也好看。” “老方你会吗？”“不会，老陈你呢？”“我也不会。”“怎么没人问我？”“老于，看你这样也不像会的。”“你小瞧我？？行吧我真的不会。”… 简城夜注意到，乔曙微的右胳膊微微抬了一下，又泄了气般的落下来，像是在犹豫不决的苦恼着。 “小乔乔，怎么了？”身子顺势前倾，把头搁在前面人的肩窝上，开始咬耳朵。 “吓！”一抹红潮从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绕到耳廓的上半部分，弯弯的轨迹像欲生长的树藤，“城哥你怎么离我那么近，吓我一跳。” “你是不是会乐器，不敢说吗？我帮你说好不好。”“嗯…？我…” 乔曙微一句话还没组织出几个字，简城夜就开始示意前面，“小乔乔好像会，不过他可能有什么困难，能不能帮忙克服一下？” 朱艺楠转过头来，像找到救星一般：“乔哥，你会哪个乐器？” 乔曙微努力平复下去自己的心情，“我会点吉他，但是器材室应该借不到吧？我自己的没带来。” 吉他？是吉他吗？真的是他吗，简城夜突然觉得那个答案掉落的重力太过，似乎只差一步，就可以确认。 “呃这个。”朱艺楠转身询问老吕，“吕老师，这个有办法吗？” 老吕挠挠头，“应该可以，乔同学，让爸爸妈妈晚上送来可以吗？我给你开个假条你去校门口取就行。” “应该可以，我给爸妈打个电话吧。”乔曙微知道现在逃不过上场的命运了。“好，晚上你来教师宿舍拿假条。”“谢谢老师。” 女生里又一次炸开了锅：“哇塞，深藏不露。”“乔哥以后就是我新晋男神了！”“咱们班太有面儿了，两个活海报呢！” 虽说是被推了出去，但是这份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呢，乔曙微矛盾了很久。 chap.14 孤独星空 “全体都有，听口令！解散！” “今晚七点二十列队集合，学唱军歌！女生可以提前收拾一下洗漱用品，八点半由七班赵老师带队去洗澡，每班十五分钟。”晚饭后，王教官抛出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哇！！终于可以洗澡了！”“太好了，我要洗头发！”“再不洗就要脏死了！”女生们叽叽喳喳。 “教官，男生呢…”张罗忍不住举手发问。 “男生明天，放心，不会少了你们的，回宿舍休息一下吧！” “哦！”这下男生们也开始兴奋起来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真的不能洗澡，回去非馊透了不可。”“…老于你现在就挺馊的了，真的。”“瞎说！我好着呢！” 乔曙微拿着手机到走廊尽头上开始拨号。 “喂？…爸，啊那个，没事，就是你晚上下班有空吗？能不能帮我把吉他送过来，就挂我房间墙上那个，我们文艺汇演要出节目。” “好好好，我们小维尼真厉害，爸晚上开车给你送过去，到时候快到了给你电话。”乔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辛苦了爸。” 乔曙微等待乔爸先挂断电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老吕的教师宿舍在哪？ “小乔乔，怎么了？”简城夜刚出宿舍门，就看到乔曙微在走廊窗边发愣。 “老吕的教师宿舍你知道是哪个吗？”“噢这个啊，我知道，在112，我带你过去。” 两人下楼又拐了好几个弯，在112门口探头探脑，“乔同学？简同学？”“吕老师，我来拿假条，我爸晚上给我送吉他来。”老吕龙飞凤舞的签了张假条递给乔曙微，“好的，你俩晚上一起去吧，有个照应，路上太黑了这儿。”“谢谢老师！” 把假条小心的折起来，放在一个钥匙环挂的卡包里，乔曙微回宿舍取了马扎，跟随人流一起下楼准备集合。 “今天我们来学习军歌，大家先来试唱一下，就唱团结就是力量吧！团——结就是，预备，起！”齐教官找了根指挥棒，开始指导二连唱歌。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 “停！”齐教官紧急喊停。 “你们谁跑调了？这调都拐到西伯利亚去了！”“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翻。 “再来一次！团——结就是，预备，起！”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 “停停停，到底是谁？唱不对还硬唱，下面我们分排来，第一排先唱！”齐教官铁了心准备找出那个跑调的人来。 “好，第二排开始！预备，起！” 王教官左看看又看看，又侧着身子把手支在耳朵上收音，终于确定了噪音的来源。 “又是你，第二排排头，出列！” 乔曙微试到一阵衣服移动带起的轻风，简城夜朝右迈了一步，乖乖站出队伍。 “同学，你是不会唱这首歌吗？爱我中华会吧，试一下。” “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 唱的怎么样具体不好形容，总之就是没有一个字的调是对的，像是硬生生被改成了另一首歌，让人听得无比迷茫。 “同学，你唱歌唱跑调了，而且跑的很厉害。”齐教官扶额，“不过没事，你唱的时候小声一点，或者对口型都可以，归队吧。” “我看看，学习一首比较简单点的吧，这首《当那一天来临》，大家先来跟着我学，我唱一句跟一句。”齐教官把手机公放调到最大，放在扩音喇叭后面，音效极差，电流声滋啦滋啦的响。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鸽哨声伴着起床号音…” “城哥这次军训已经社会性阵亡两回了，顺拐，五音不全，哈哈哈！”刚一休息，方皓辰就再也憋不住，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咱们城哥是谁，抗击打能力那么强，这点事有什么关系。”老陈拍拍方皓辰的肩，边说边乐。 “你这点我很同意，他脸皮真的厚。”张罗蹲在旁边的地灯上，形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可不是么，这种区区小事无损我的帅气。”简城夜拍了拍手，“今天回去我让你们再体验一下天籁之音。”“免了免了，我怕今天的零食不够吐。” 乔曙微没有参与话题，而是安静的沉默着。 “对面是哪个连？六连？”王教官喊齐教官去看看情况，“对，是六连，我看见老张了。” “来来来咱们拉个歌！”王教官转身抄起喇叭，二连同学纷纷抬头，“咱们喊他们唱歌，来跟我学下口号！” “六连！”“来一个！”“六连！”“来一个！” “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小绵羊！”… 两班隔空对喊，声势浩大，如果声音可以变成实体的话，这个操场上恐怕都能盖起一座小洋楼来，带屋顶花园那种。 “喂？爸？你快到了？好的我现在过去。”乔曙微取出假条递给王教官过目，“教官，我去拿文艺汇演的乐器，我家长给我送来了。” “教官，我们班主任让我跟他一块。”简城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行，你们两个去吧，快解散了，等会直接回宿舍就行。” “老方，回头把我俩马扎和水杯拿回宿舍，谢了啊！”“好好，我们带着，城哥你去吧。” 入夜的海洋学院十分安静，因为只有琴屿九中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缘故，校园显得相当空旷，训练区域之外的主干道路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朦朦胧胧的把两人拉扯出无数个模糊的轮廓，新的影子叠在旧的影子上面，跟着脚步的轻响变换。 去校门口的路是一条上坡，背后操场和宿舍楼的灯光被远远的落在坡下，本应热闹的声音仿佛也被切断一般难以辨清，在风声里破碎。 路边蓬蓬的草丛里传来蛐蛐的低吟。 两个人摸摸索索的往校门的方向走，“我忘了一个事情，我没带手电筒。”乔曙微一惊，“哎呀！”走神的结果就是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简城夜眼疾手快拉了一把，这才没伤到。 校门口的车灯打着双闪，在这浓墨似的夜里格外明显，乔爸隔着关闭的折叠门把琴包递了过来，“加油，儿子，这是你同学？” “叔叔好，我叫简城夜。”“好好，麻烦你照顾我们家乔曙微了，这孩子有时候挺孤僻的。”“没事的叔叔，乔同学挺好的。” “好了，那我走了，这地方不能一直停车。”“爸，路上注意安全。”车门关闭时发出一声脆响，车灯掉了头，逐渐越去越远。 乔曙微把琴包背好，两人又往宿舍区走回去。 因为近视的原因，在一片昏暗里看路变得很不易，这会儿连车灯都没有了，脚步挪移的无比缓慢。 看着身边的人走的艰难，简城夜觉得有种奇怪的情绪蔓延起来，这份心情在以前曾经涌现过，一种要保护他，给他安全感的心情。 隐隐约约有种故人重逢的直觉，是他吗，我想付出所有保护着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吗。 “？” 简城夜伸出左手，拉住了乔曙微的右手。 夜风里褪去的手汗凝结成滑腻的凉意，一点点的温度透过皮肤染上来，指尖相碰的位置传来战栗，不知不觉，却攥得更紧。 “我牵着你，这样就不怕摔了。” 突然感觉不到凉意了，心跳的瞬间血液从左心室泵入主动脉，一分二二分四，扩散的支流带来的是异常的升温。 并不抗拒，唤起了些许从前依稀有过的记忆，落在黑暗之前，温暖的光芒碎片。 仿佛是那片灰黑色世界里的救赎。 “看，萤火虫。”简城夜指指右边的灌木丛，一群黄绿色的小点绕着一朵夜来香，跳着不规则的圆圈舞，“这是冷光，好像是一种荧光酶，我也记不太清了。” 万籁俱寂，这条路是属于他们的孤独星系，绵长得像一首亚特兰蒂斯的叙事诗，千言万语沉没在最深的水底。 “你有心事吧，看你下午就不太爱说话了。” “嗯。”闷闷的答了一声。 “我们去小卖部，我昨天把路线记住了。” “你怎么记住的，那么绕，”乔曙微这回有点惊奇了。 “你城哥我，打生下来就是琴屿活地图，没我记不住的路，”简城夜又开始自夸，“我小时候我爸妈都不怕我丢的，扔哪都能摸回家去。” “噗嗤。好好好，你最厉害。” “老板，两瓶可乐，玻璃瓶的。”老板点点头，“嗯钱收到了，你们逃训了这是？”“没有，喏，我这有假条，取东西去了。”老板抓了两根吸管递给他们，“好，你们等会喝完把瓶子放那个回收箱里。” “你别说，玻璃瓶的确实比塑料瓶的好喝。”两人坐在绿化带的路肩上喝饮料，除了小卖部的一点点光源，周围更是黑的彻底，纵使视力再好也看不清有什么了。 “嗯…看到了。”“什么？”“来，跟着我的手，仔细看，”简城夜的左手指向上方无尽的夜空，校服的袖口略略向肩上滑落了一些，“那边是银河，应该能看到牵牛星和织女星。” 穹苍里古老的星系凝聚成的银色光带。 “啊，这个我知道，那边应该是天鹅座吧，”乔曙微引导着简城夜的手稍稍挪了一点方位，“夏季大三角。”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地理单科考试总是级部前三的那位。” “嗯，我是课代表。”“果然。” 两人都笑了起来。 人类第一次学会仰望星空的时候，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 满天的星斗映在两双纯真的眼里，沉淀出流水金砂般的绚烂星尘。 chap.15 打情骂俏 “你觉得，孤独的定义是什么。”并肩看了一会儿星空，乔曙微低低的开口。 “非要说形容的话，我觉得孤独是只有一个磁极的磁铁，遇到有两极的时候，自转转呀转呀，总有一天会被弹开。” 又是一分钟的沉默。 “你可能不懂孤独吧，毕竟不管到哪里，你都像众星里的月，一出场别人都会黯然失色。” “有时候，孤独是因为要等待那个对的人，因为别人永远不可能与你磁场相合，只有唯一的解，唯一的答案。” 玻璃瓶中深褐色的液位逐渐下降，沿着吸管中空的河床流失，剩下的是凹凸不平的琉光荒漠，黑夜被捕捉在罅隙里动弹不得。 “我啊，有时候觉得自己挺累的，我想去追寻一种东西，我曾经拥有过的。” “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你肯定能找到的。”简城夜冥冥中的直觉认定，就是他不会错，只是他为什么会如此的颓丧。 “走吧，该回去了。”吸管丢进垃圾篓，玻璃瓶放进回收箱，“嗯。” “你俩跑哪去了？老于刚才已经推测出了一百种你们的遭遇。”方皓辰听到推门声探头出来看，“连被怪兽抓去种地的想法都有！” “赶紧分了吃。”一包东西凌空丢出来，准确的命中了于之一的枕头，“不然化了。” “哇塞，这么多冰激凌！”老陈刚抓到袋子就被冻的哆嗦了一下，“你们去小卖部了？假条这么好使的？” “那个绿豆沙的留下，别跟我抢！”张罗已经完全掌握了从上铺翻下床的技术。 “这个蛋筒我要了。”方皓辰一边捞香草味的可爱多一边拿出一支巧乐兹，“老孙我记得你喜欢吃巧克力味的。” “当然，也不看看你城哥是谁，不需要人带就能找到小卖部。”简城夜招呼其他人过来选，“人人有份，快来，不过老板还问我们是不是逃训，看来没假条或者教官陪同还是不行。” 乔曙微发完消息，伸手掏出来一根冰工厂，汪若轩下一秒就窜了进来。 “不错，就花了10秒，短跑速度有进步，恭喜你轩哥，你在成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呸，我刚好在水房呢！”汪若轩接过去撕了包装开始咂摸。 老吕又又又又无比精准的出现在了门口：“又有什么好东西了吗？”“吕哥，你是不是有食物雷达，刚带回来的冰激凌哎。” 老吕凑上前来，毫不客气的挑走了那盒最大的三色杯，众人顿感一阵心痛，“两个小兔崽子，让去拿吉他，还给我偷跑小卖部。” “吕哥，吃人嘴短…”“得了得了，没人发现就行，居然还没化。”老吕挖了一勺草莓味的部分塞嘴里，“我吃完再下去，省的那帮老师再瞅见我。” 吵吵哄哄。 “啊，这大夏天来个冰糕真tm的爽。”垃圾篓里的冰糕包装纸堆积如山，花花绿绿。 “好了说正事，乔哥，吉他快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不得了，咱们这出了个文艺青年。” 乔曙微拉开琴包取出木吉他，挂上背带，看了看床架间窄窄的过道施展不开，索性跑到房间最里头，向后一撑跳起一点高度，孩子气的双腿悬空坐在桌子上。 拨片擦过吉他弦，带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乔哥你会弹唱吗？”“不呢，只会弹不会唱，弹也是很基础的那种。”乔曙微按了几个和弦的指法练习。 “哟，这种时候就该我出场了，”简城夜扒拉开人群，堂而皇之的站在半圆的中心，还卷了个卷子筒假装是话筒，“下面有请宇宙第一帅的城哥给大家献唱一曲，小乔乔，来首七里香！” “哦，好。”乔曙微伸出双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开始起调。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初恋的香味就这样…” “卧槽城哥你能不能饶了我们？我们也是一条生命啊！”“我耳朵要瞎了…”“你耳朵瞎了，眼睛聋了？”众人口吐白沫中。 汪若轩猫到乔曙微旁边，“乔哥你怎么没反应？你听觉坏了？” 伴奏还在继续，乔曙微浑然不觉，直到汪若轩推了推他的胳膊肘，吉他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哦对不起等一下。”乔曙微淡定的从耳朵上取下了一副耳塞握在手心，橘色的。 众人直接绝倒，失去重心栽了一地：“乔哥，你是真tm的白切黑，服了，彻底服了。” “呜呜呜，连小乔乔都嫌弃我。”简城夜假装捂脸痛哭，暗地里早已笑的打结。 突然感觉一只手压上来，把本来顺滑的黑发揉的四处翘角，“乖，一天进步一点点，一百年你就能不跑调了。”乔曙微坐在桌子上本来就海拔高，伸手刚好可以摸到简城夜的头顶。 “小乔乔，反了你了，还敢摸我头，太岁头上动土了。”简城夜把纸筒随手一扔，回过身把乔曙微胳膊抓住，借着直冲的力道，让他身体向后仰贴在了墙壁上，像是投降的姿势。 “哎哎，吉他别给我碰了，调音很麻烦的。”两人腰腹之间勉强容纳了一个吉他的位置，保持了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道歉，说哥哥我错了。”说是要求道歉却一点没有认真的意思，反倒笑的贼兮兮。 “哥，我错了～” “打情骂俏。”张罗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述。 “没错。”“嗯。”“太对了。” “我来一首吧，给你们洗洗耳朵。”方皓辰从旁边的上铺捡回那个纸筒，“起码我还是正常人在唱歌，乔哥，麻烦你了，平凡之路。”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 ［张罗：/视频］ ［张罗：/视频］ ［左晓甜：下面这个是方哥吧，还不错，上面那个是什么玩意？？］ ［苏云绵：刚才甜甜没多想，开了公放，差点没把我吓死。］ ［韩诗瑶：+1！！！］ ［张罗：不能就我们被摧残，有难同当啊。］ ［朱艺楠：@简城夜 城哥你有空编一下舞蹈，然后发教学过来，时间太紧了。］ ［简城夜：@朱艺楠 ok，不过我唱歌这么好听，你们真不懂欣赏。］ ［左晓甜：城哥你让我的棉花糖在我肚子里多留一会行吗。/呕吐］ “来来，兄弟们，选段舞吧，好跳的。”简城夜开了视频app搜索街舞教学，“老方老陈你俩跟我一起上吧，体验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 “行吧，别太难，就那点可怜的排练时间，说不定还要挪出午休来。” 乔曙微把吉他小心放好，和汪若轩坐在一块说悄悄话。“你们排舞？城哥还会跳舞？”“嗯，说是会街舞。”“我们班就一个小合唱，普——通——”汪若轩哀叹。 “没事，就上去走个过场，我这吉他就是过场，一个木吉他能有多大动静。” “话说，你刚才没承认自己会唱歌吗。”汪若轩压低了声音，“你打算瞒多久？”“主要是看看比赛怎么样，不然白白出去丢人。”两个人几乎头碰头，没有人听的清他们的谈话。 简城夜余光扫视到他俩，心思早就飞到不知道哪去了，视频还在播放，却一点也看不进去，就觉得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大脑里蠢蠢欲动。 似乎有什么秘密存在着，如果我能够触及到，他就会解开的秘密。 … “还真得用午休排练啊。”八个人哈欠连天，“这大中午的，觉都不能睡囫囵了。” 朱艺楠看了下手表：“咱们去器乐教室，不然苏苏的电子琴搬不出来，我跟吕老师申请到了。” “太可以了，小楠，要是跟他们一样在操场上训练，我估计就是块咸鱼干了。”左晓甜随手一指东边不知道哪个班级的同学。 “走吧，太热了。”吉他包是黑色的，现在正在疯狂的汲取太阳的能量，乔曙微都怀疑往上面丢个鸡蛋能不能熟了。 “这里居然还有空调！”苏云绵‘滴’一下按开遥控器，冷气开始启动，“我收回我前面的话，我非常愿意来这里，空调简直是我的第二条命。” 把门窗关上，不让冷气逸出去，众人开始商量队形。 “乔哥和苏苏两边后面各站一个，他俩事情少。”左晓甜找了张废纸开始涂涂画画，“三男三女，两个三角形就行，小楠你来女生领舞吧？” “不用了，甜甜你来，我跟瑶瑶差不多高，这样看着也整齐。” “甜姐你有舞蹈基础没？”简城夜拿出手机，展示昨天挑好的几个备选视频，“没啊，所以你挑个简单点的吧，我来看看视频。” “哟，这儿真凉快。”教室门被撞开，老吕扛了一小箱东西进来，放在讲台边上，“特地买了点饮料，给你们的福利。” “哇，吕老师真好。”左晓甜蹦蹦跳跳的去拿了四瓶，回来分给三个女生，“男生自己拿去。” “这个比较简单，选这个？时间实在是太少了。”韩诗瑶选了第三个方案，方皓辰觉得也挺合适。 老吕也凑了过来，“你们得有点特色啊，就一直是齐舞的话，伴奏的同学也凸显不出来。” “阿这，但是我们短时间实在是学不了太好啊。”被否决的方案涂了一张又一张纸，饮料瓶也空了大半，“十字？圆圈？一横排？还是让伴奏的同学下个场？”“别吧，苏苏的是电子琴，怎么下来。” “有了！”左晓甜灵光一闪，在纸的背面开始勾画阵型。 chap.16 半块肥皂 左晓甜在纸上画了三个队形，中间划拉上箭头，还着重的涂了几笔：“第一个队形就是女生领舞独舞，其他人蹲下，围一个圈，这时候苏苏单独伴奏。” 笔尾敲了两下桌子，“然后就是我们六个人齐舞，是刚才说好的两个三角形，伴奏也是一起，最后一段的话，”左晓甜顿了顿，“是个ω形，女生领舞站中轴靠后一点，旁边男女左右斜站，一起摆个pose，中间一片空地让出来给城哥solo，这时候乔哥给他单独伴奏。” 比划了几分钟，众人听懂了。 “哇甜甜你好厉害！”“真的，这安排又有特色，我们还能偷会儿懒！”“甜姐我好崇拜你。”… “女生我来领舞吧，不过千万别给我安排太多动作，我就是热个场。”左晓甜把队形纸用磁铁吸在了后面的黑板上。 “行甜姐，我告诉你跳哪一段，视频发给你你回头自己练一下。”简城夜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第三方案的视频。 “那大家开始排练吧，简同学你先完整跳一遍给大家演示。”老吕在讲台桌肚里摸到个灰色皮质的吧台椅，搬下来坐在一旁开始指点，“乔同学苏同学你们两个可以直接练习了。” “好的老师！”苏云绵把电子琴的电源线插好，点选开关，琴身发出嘟的一声启动提示，按下几个白键后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乔哥，你会扒谱吗？这个我没学过。”苏云绵转头，看到乔曙微刚从琴包里拿出吉他，小心的擦拭指纹的印子，“会一点，这个曲子挺火的现在，网上应该能搜到。” “没事，到时候可以配上BGM，你们只要能弹一部分主旋律就行。”简城夜做了下准备活动，拉了拉手脚关节，“这谱子我有，我给你们发一下。” 手机公放的前奏启动，节奏踩着激烈的鼓点，夹杂着两人的乐器声，融合出一种属于夏日青春的，混乱的热烈。 “一开始是甜姐你的动作，这一段的重点就是要慢，然后要伸展开来，稍微有点像芭蕾。”简城夜做了个五位手，旁边两个男生忍不住喷笑出声，“城哥你真是够妖的！” “去去去，专心！不然揍你们！”手瞬间变成拳状，“城哥我们错了！”两人点头如捣蒜。 “然后这一段locking大家一起跳，我已经尽量缩减动作个数了。” “一、二、三…还是挺多的。” “时长你总得凑够吧？”一个跳跃动作结束，鞋子相向撞上木地板，洼出一个不明显的陷坑。 “最后的话，既然你们那么期待我炸场。”简城夜扯了一下校服的领口，顺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白色纽扣，“那我就勉为其难来一段经典breaking吧。” 衣摆在空中灌注了空调的冷气，双手在木地板上翻印出眼花缭乱的轨道，宽松的黑色校服长裤在飞旋中像面逆风的旌旗，喧嚣的张力达到极限，凸显出修长的双腿来，让人定定的移不开眼。 “哇，这个场景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女生们的星星眼又一次集体blingbling。 “真是太帅了，看的我都想去学街舞了。”“你得了吧老陈，城哥跳舞是耍酷，你是耍猴。”“卧槽，老方，不带你这么损人的。”老陈趁方皓辰不注意劈手夺过他的饮料，“叫声爸爸就还你。”“滚蛋。” “那个，城哥。”左晓甜又咽下去一口自己手中的冰饮，顺手把瓶子放在窗台上，“我承认你这确实帅，但是你能不能稍微管管？” 教室的走廊窗和门上的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趴满了黑压压的脑袋，有的手里还举着手机，一看就知是在拍照拍视频，“你的迷妹可真多，她们怎么知道的？” “嗯？”老吕踢开转椅哗啦一下拉开教室门，“有什么事吗？”“没事老师！我们就是路过看见的！”一群女生手挽着手嘻嘻哈哈的赶紧跑走了。 … “七点二十集合练习军歌，男生准备一下洗漱用品，八点半由张教官带队洗澡！” “小乔乔，伴奏练习的怎么样？”简城夜翻出上次洗好的校服，装上袋子放在马扎上，准备一会洗完澡直接换掉。 “还行，节奏有点快，我没那么熟练。”乔曙微翻箱倒柜的在找自己的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等等东西，装进拉链的洗漱袋。 “没事，回头音乐声也会比较大，弹错了他们都听不出来。”简城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小乔乔你那能装多少东西？咱俩的放一起吧，我给你拎着。” “我这包还是挺大的，既然要放一块，咱俩用一份就行了，都用我的，毛巾你自己拿。”乔曙微把洗漱包隔着床递过去。 “可以，小乔乔，你东西还挺齐全，还有爽肤水和搓澡巾？”简城夜粗略扫了一下眼，“哦对剃须刀我差点都给忘了，昨天都忘了刮了。” “我妈非要买，她也是强迫症，一买买个超级大全套就塞给我了。”乔曙微在清点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果然是遗传的力量啊，和你比起来。”简城夜嘴角抽搐的瞥了一眼附近床铺吆三喝四互相伸手的家伙们，“他们到底行李都带了什么？” “老方我没带洗发水你等会给我用用啊？”于之一的声音。 “我tm就带了两个小样，你用了我用啥？”方皓辰拽出一摞片状的东西。 “别看我，我也没有，实在不行你拿我的洗衣液？” “卧槽，洗衣液你是要给我褪毛还是漂白？” “老陈你这毛巾是手绢吧？？这也太小了！” “我这还有半块肥皂你们tm凑合用一下不行？”张罗的大喊从头顶上罩了下来，塑料盆哐当撞到了床角，啪啦一声。 “呃…可能对于他们来说，饿不死才是最重要的。”乔曙微忍俊不禁，“话说能不能直接穿拖鞋去？不至于还要穿外出鞋再去换吧？” “管他呢，洗澡要是不穿拖鞋，干脆穿雨衣去洗好了。”两人收拾完毕，一起歪在床上吃瓜看戏。 浴室在宿舍的东北边，张教官要求男生排成两列，一群人浩浩荡荡抱着盆和袋子跟着一班队伍后面走。 “没想到咱们居然还有‘坦诚相见’的一天。”于之一把盆从左手换到右手。 “可不是么，我已经开始后悔没有好好锻炼了。”老陈把塑料袋套在手腕上转啊转。 乔曙微踢了踢自己的黑色人字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石子踢走。 “我比较期待乔哥，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白。” “得了吧你，不让你看，看了你也变不白。”简城夜把胳膊一甩，灰白格子的洗漱袋背在了身后。 浴室的简陋超乎了众人的想象：“这tm是啥地方？” 一个白色瓷砖的房间里，靠墙扔了几排柜子当更衣箱，淋浴间里一排喷头齐刷刷的，连个隔断都没有，虽然众人都是去过大澡堂子见过世面的北方人，但是头一次这么多认识的人一起，难免还是有点拘束。 “你们只有十五分钟！抓紧时间！柜子不够就一起用！”张教官把他们带进去就转身上了旁边的楼梯，似乎二楼还有洗浴单间的样子。 “快点，咱俩衣服放一起，我看这喷头好像不够咱们用的，三个班的人呢。”简城夜把换洗衣物袋准确的投进一个敞着门的柜子，双手交叉抓住衣摆迅速向上一掀，校服上衣翻了个面落了下来。 “好，你等等我，我看不清。”乔曙微把眼镜摘下来，镜腿叠好放到柜子隔层，解开扣子抓住衣领套头往上拽。 众人赶忙更衣：“真狠啊，还限制时间。”“别废话了，赶紧进去找位置，你还想光着排队不成？”“等等我，毛巾掉了！”… 花洒拧了个转淋出温水，氤氲的蒸汽在洗浴间漫开，汇集成一团笼罩的云雾，稍稍显了些许憋闷。 “小乔乔，可以啊，你还蛮有料的。”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不过还是我的腹肌比较帅。” “城哥你又tm开始吹牛比，天天秀。”“不过乔哥真的白，而且他俩那什么，啧啧啧，老天爷真不公平。”旁边传来一帮人羡慕嫉妒恨的声音。 乔曙微闭上眼把头发淋了个透湿，开始摸索洗发水的位置，我刚才应该是放这了来着？ “小乔乔，要洗发水？”一个物体被放在手心，塑料的外皮冷凝了水珠，握在手里略略冲和了温度。绵密的泡沫滑落发梢，散发出清新的气息，合着水流蜿蜒汇入下水口。 “来我给你搓一下背，等会你来。”简城夜动手戴上搓澡巾，五指张了张让它更加服帖一点。 “嗯。”被搓澡巾划过的地方带起一阵磨砂般的刺痛感，略白的皮肤泛起连片的粉红色。 “好了，你帮我弄一下。”乔曙微顺着简城夜手指指向的地方擦过去，隐隐约约看得出脊椎的形状，书法的中锋般凝实，“哎呀轻点小乔乔，这是搓澡不是脱壳。” “乔哥，用完了给我下，我感觉我满身都是泥。”“乔哥，借点沐浴露。”“洗发水也借我下！”“别挤，一个一个来，你要捡肥皂吗？”… “这个你们拿去用吧，谁要用就传着用，等会用完到谁谁拿着就行，不用还我了。”乔曙微把搓澡巾摘下来递给方皓辰，“城哥，咱们更衣柜是哪个来着？” “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