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易殷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去的好几年，易殷可以说都是在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一周里五天在公司里扮演自己的“透明人”，剩下的两天也大多窝在家里或者网吧这种地方，继续毫无存在感的打发时间。 那样的生活虽然现在看来索然无味，但对于当时的易殷来说却并没有什么让他不满的地方。 或者说——当时的易殷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有“不满”这种情绪，因为生活就是这样，个体是无法与整个社会所构筑的群体对抗的。 人总是要吃饭，总是要生活，所以与其满腹牢骚、每天骂骂咧咧沉浸在愤懑与哀怨之中，不如把被现实打掉的牙齿咽进肚子里，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虽然易殷依然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获得“催眠”这种特殊的能力，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一特殊能力彻底改变了他，也在潜移默化中不可逆转地改变了他的生活。 易殷虽然称不上是一个无神论主义者，但从小受到的教育也让他并不迷信任何宗教，但能力就是能力，就这样如同上帝赐福、佛祖显灵、老天爷扔馅饼一般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易殷不知道自己该为此去感谢谁，说实在的，他的心里也压根没有什么感激、报答的想法，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现在他拥有了这样的能力，会想到的、会去做的事情也只会有一种……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 唔，或许还要加上一个小小的前缀？ 男人的……欲望。 这是一天上午，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因为是周末，所以易殷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但他也没有像过去那样一口气在床上赖到下午。 因为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随便买了点儿东西填了填肚子，也顺便提前解决了午餐，易殷伸手就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去时尚广场。”对司机说出这五个字之后，易殷就懒得再开口说第二句话了，他把手机掏了出来，随手打开了微信。 我去……绿色的图标上那格外醒目的小红点里标着99 的数字，点进去之后，易殷才恍然想起一个完全被他抛到脑后的事情。 今天，是要加班的来着……这几天，公司里因为大单业务的到来而显得格外忙碌。 而对于工作性质相对特殊的事业部来说，加班这种理论上完全出于自愿的行为基本上已经被所有的人默认常态化了。 如果放在以前，易殷肯定不会忘记这种“至关重要”的大事，毕竟他虽然在公司里是“透明人”，但不犯事、不露头也是保持透明感的一大准则，所以他一向是有班就加的。 不过现在——易殷看都没看那些仍然在跳出来的消息，直接关掉了微信的窗口。 他现在完全懒得去理会那些东西了。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易殷的心境产生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和梁露有关的种种，让易殷突然间觉得过去那个谨小慎微、斤斤计较的自己是那么的……可笑。 所以，他决定要做出改变，他要跟过去那个出门肯定会为了省下几十块车费而挤公交和有加班就绝对不会缺席的自己说再见，而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了能力在身，他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活。 从易殷的家到时尚广场的距离并不远，出租车开了十分钟多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在准备下车的时候，易殷掏出了手机。 “一共是15块，微信还是支付宝啊？”看上去年龄在四十岁上下的出租车司机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就挂在后视镜上二维码。 “哦，好。”易殷随口应着，举起手机对准了二维码。 但他并没有继续操作手机，而是微微抬起头，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驾驶座上的出租车司机。 几乎马上，出租车司机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他揉了揉眼窝，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而也就在此时，易殷开口了：“师傅，我刚刚付过了，你听到提示音了吧？” “啊，哦。”出租车司机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在易殷又注视了他一秒钟后，他才哦了一声道：“听到了听到了，刚才有点儿分神，不好意思啊。” “嗯，好。”易殷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原本稍微悬起来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出租车司机见易殷还坐在座位上没有下车，于是开口问道：“怎么了，忘记什么东西了？”易殷又看了他一眼，心中做了决定。 “没有，我就是突然发现……刚才我的手机似乎没信号了，师傅你看看你的手机，钱是不是没转过去啊？” 听见易殷这么说，出租车司机嘀咕着拿起手机：“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我听见转账的提示音了啊……诶，还真的没有，那就奇怪了，难道是我听错了？”易殷依然不动声色地看着沉浸在讶异之中的出租车司机，只是手指微动，开始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叮咚，支付宝到账……”清脆的电子提示音随着易殷的操作从出租车司机手里的手机中传了出来。 “哦哦，来了来了。可能是刚才卡了吧，我现在收到了。” “那就好。”易殷淡淡地说了一句，打开了车门。 “谢谢你啊，小伙子，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的没注意到。慢走啊！”出租车司机热心的声音送易殷下了车，易殷也点了点头，但再也没有去看出租车司机一眼。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信号差？ 没到账？ 这些都只是易殷为了验证自己能力效果的谎言，实际上包括一开始他的那句询问出租车司机是否收到了钱的话也是假的，因为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扫描二维码，车里也根本没有出现过出租车司机“听到”的提示音。 是易殷用自己的能力干扰了出租车司机的判断，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听到了到账的提示音。 通过视线的接触、修改目标的思维和行动，也就是“催眠”……这就是易殷完全掌握能力的特性后能够做到的程度。 像刚才那种程度的“催眠”，易殷只需要一秒钟的接触就可以做到。 现在不是需要特别长的控制时间或者特别深入的思维干涉，易殷已经完全可以做到不入梦、只通过眼神来达成了。 而到目前为止，易殷的能力还从未失手过……只要是和他有过眼神接触的人，他都能干涉、修改对方的思维，控制对方的行动，并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 诸如刚才那样修改掉出租车司机的印象让他以为已经付账的操作，对于现在的易殷来说比喝水还要简单。 不过，易殷最后并没有这么做，他还是选择把车费付给了这位年龄与易殷的父亲相差无几的出租车司机。 前面已经说过，易殷不是圣人，也完全没有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理念，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碰巧被老天爷扔下的馅饼砸中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也是有普通人自己的准则的。 像是刚才那样的事情，对于易殷来说，就是一种准则。 十几块钱的车费，无论对于易殷还是对于那名出租车司机都不算什么，在现在这个随便一杯网红饮料都要卖几十甚至上百元的时代，十几块钱能带来的改变真的微乎其微。 但既然易殷自己还掏得起这十几块的车费，那他就不会不付这笔出租车司机应得的报酬。 走下了出租车，易殷先是举起了手，挡住了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阳光。 时尚广场是离易殷家最近的一个购物中心，也是易殷精挑细选之后最终确定的最合适的……狩猎场。 易殷双手插兜，有些漫无目的的在广场上闲逛。 像他这样独自一人、手上还没有拎任何东西的男人在广场上实数少见，因为易殷的身边走过的几乎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三五成群的年轻女性。 最近的气温一直在升高，也因此与易殷擦肩而过的女性中大半都打扮得十分清凉，轻飘飘的裙摆让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紧身的布料又让丰盈的曲线呼之欲出，走在这样的人群中，任何生理健康、取向健全的男性都不免视线飘忽不定，易殷也不例外，他今天的目标就是这些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的女人们。 不过，只是这样在广场上瞎逛，未免也有些太过张扬了。 易殷虽然自命不凡，但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公然对抗社会秩序的地步。 更何况与生俱来的谨小慎微让他始终对自己这搞不清源头的能力抱有一分疑虑，即便已经决定要用能力来满足自己身为男人的“小小愿望”，但他还是习惯于做好万全的准备。 于是乎，易殷的目标从女人转向了别处，他又溜达了一圈，然后锁定了一处理想的位置。 广场的四周有不少供游人休憩的座位，时至正午的当下，这些座位在人潮涌动的广场中必然是座无虚席的。 不过易殷还是走向了他看中、但也已经坐满了人的一个位置。 “你们好，请问你们互相是认识的吗？”贸然到来的意义打断了圆桌旁谈笑着的四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四双眼睛同时投到了易殷的身上。 而这也正是易殷想要的结果。 “我们……肯定是认识的啊。”第一个回答易殷的人是四人中两名男性之一，他是最先从易殷能力发动时的影响中清醒过来的，但他的声音仍然显得有些不自然。 男人的话音落下后，其余三人也都恢复了正常，一时间这群人看向易殷的眼神变得有些不解与不善。 不过易殷的目标也已经达到了，他根本没有给这些人发难的机会，留下一句：“好，谢谢你们的配合。”然后易殷就转身离开了。 在易殷的背后，四人中的一名女性十分明显地嘀咕了一句：“这人是神经病吗？”易殷全部听进了耳朵，但他只是嘴角微翘，没有任何的表示。 一分钟后，那名说了“神经病”三字的女人猛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她的男伴诧异地看着她。 “厕所……我要去厕所。”女人扔下一句话，就立刻迈着、准确的说是狂奔着离开了座位。 “诶，她怎么了？”剩下的三人不解的看着她离开，女人的男伴作势欲追，但他站起来后，脸色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我，也要去……”男人说着也迈开了步子追在自己女伴的身后离开，而剩下的两人也同时脸色变化，几乎像是在重演前二人的动作一般，狂奔着离开了座位。 这时，座位已经空下来了。 从一旁走出来的易殷，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他甚至有闲心去买了一杯饮料。 啊，忘记他们的行李了。 易殷看着仍然留在桌子上的东西，心中微动。 片刻后，最后离开的女人跑了回来。 “嗯？忘记东西了？”易殷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 “啊，嗯……”女人的眼神根本没有转到易殷的身上，她只是盯着桌子上的东西，似乎只能看到这些一般。 她有些吃力地提起那些购物袋，然后迈着急促的步子又离开了。 嗯……早知道让她那位男朋友回来拿了。 易殷心中想着，坐在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座位上喝着自己的饮料。 这，就是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达到的效果，无比方便，且几乎没有任何的隐患。 对于那些被易殷“支走”的人来说，甚至连易殷的这张脸都不会留在他们的记忆中，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是身体突然不适离开了座位，毕竟这本就是他们的潜意识，只不过易殷擅自做了些手脚，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误以为这些外来的改变是他们自己的意识而已。 现在，易殷坐好了位置，也坐好了自己今天狩猎的了望台。 借着喝饮料的动作，易殷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来往的女性身上扫过。 哪一位，不，哪几位，会成为他的目标呢？ 啊……易殷突然看到了三个高矮不一但同样光鲜靓丽的身影。 他找到今天的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