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在很多文艺作品的描写中，“特异功能”的发动往往也伴随着特殊的声光电效果，或是视觉上的或是听觉上，亦或者二者皆否仅仅是存在于人们感觉上如同“第六感”一般的，仿佛不制造出点儿不寻常的动静来就算不上“特异功能”。 然而作为货真价实的“特异功能”的持有者与使用者，易殷却不觉得自己的能力在发动时有任何异常的变化。 他也几乎没有机会去检验这一点，因为每一次发动能力的时候他都会谨慎的挑选场合与时机，尽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这种谨慎是源自易殷的骨子里的，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易殷可不想暴露出自己的底细，进而成为众矢之的的焦点。 但……有的时候，麻烦就是会这样不请自来。 易殷与王蕊蕊的交锋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尽管中途他利用王蕊蕊对于他的能力的误判而稍微扳回了一城，但王蕊蕊这个易殷怎么都看不懂的女人却再次用她的大胆与无惧让易殷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局面。 到最后，易殷不得不选择了他最想避免的解决方案。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催眠了王蕊蕊。 经过了近半天时间的休息，易殷此时发动能力已经不会再有多少副作用的反应了，但不知是否是因为紧张，易殷总觉得这一次使用能力给自己造成了意料之外的负担。 他对王蕊蕊施加的效果其实异常的简单，就是强制她于此刻进入昏睡的状态而已，这几乎是易殷的能力中效果最直接也最简单粗暴的一种。 以往，施展这种不需要任何后续操作的能力是几乎不会对易殷造成负担的，但今天的易殷却在结束能力后感到了一股明显的疲倦，他说不清这到底是因为自己过于紧张的神经还是白天过于操劳的后遗症，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今天，至少今天晚上，他不能再继续使用能力了。 王蕊蕊软倒的身体被易殷主动接住了，而与此同时，他也再次成为了四周的焦点。 刚才他与王蕊蕊的那番交谈是没有任何遮掩与避讳的，特别是王蕊蕊，几乎口无遮拦的把“下药”这种词汇挂在嘴边一口一个说了个痛快。 易殷不知道那些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到底是在观察他刚刚释放的能力还是他和王蕊蕊的人，但毫无疑问，在那样一番频繁出现“下药”的交谈之后，王蕊蕊喝下酒之后马上栽倒的这番展开实在是太过“直白”，直白到易殷自己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搞错了能力的属性，亦或是突然觉醒了一种名为“迷幻药”的新能力了。 易殷其实很想马上离开，他已经不愿意去管王蕊蕊了，这个美丽的女孩此时在他的眼中与一条色彩斑斓的眼镜蛇无异，他巴不得直接把昏睡中的王蕊蕊扔在这儿，然后自己一个人脱身。 但想归想，易殷内心的那点儿属于男人的坚持还是让他不忍心就这样把王蕊蕊一个女孩抛弃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但他又不能直接带走王蕊蕊，这只会让他给对方“下药”这件事彻底坐实，在此刻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乎，易殷只得再次发动了能力。 这一次，他搂住了王蕊蕊的肩膀假装成拥抱住她的样子，但实际上这只是在掩饰易殷闭眼的动作而已。 刚才施展能力的时候易殷并没有进入出窍的状态，现在回想一下这似乎就是他觉得特别疲惫的根源，现在借着王蕊蕊做掩护，易殷终于得以用“正规”的流程发动了一次能力。 伴随着“出窍”的发动，易殷的感官于一瞬间升华，再次进入了那种令他熟悉的神游状态之中。 四周的环境如同沉入了粘稠的胶质一般，时间的流动也因此变得缓慢而迟钝。 易殷知道，这不过是他自己的感官加速之后产生的错觉，而这种状态并不能维持太久，特别是在他还没能完全从白天过度使用能力的影响中解脱的情况下，他必须速战速决。 “出窍”的易殷先是用最快的速度环绕着他和王蕊蕊拥抱在一起的身体转了一圈，找到了一部分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的来源。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让他如芒在背的视线居然大部分都来自酒吧四处的女性，不过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根据王蕊蕊的说法，会来这家酒吧的男性之中真打算做易殷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的怕也不算少数，既然都是同道中人，他们多半也无意染指掉易殷得手的“猎物”。 只可惜，易殷并不如他们想的那般，至少今天晚上他是真的没有心情对已经软倒在他怀中、一副任人摆布模样的王蕊蕊做什么。 探查完周围的情况之后，易殷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唤醒了王蕊蕊。 唤醒……这个词用得其实并不是很恰当，对于易殷来说，他只是用“出窍”的灵体状态去触碰了一下沉睡中的王蕊蕊的身体。 但这里的“触碰”也并非一个切实的动作，因为“出窍”状态下易殷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透明的，亦或许“身体”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易殷的意识观察点不再局限于头部，而是可以以自己的肉身为中心进行肆意的活动。 以往，易殷如此唤醒被他的能力影响的个体时并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但这一次，当他“触碰”了王蕊蕊，将其从强制沉睡的状态中唤醒之时……易殷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从他“触碰”王蕊蕊的部位传来，只是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全身。 这真的是一种让易殷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来描述的感觉，而未等他细细体会，倒在他怀中的王蕊蕊就睁开了眼睛，也让他不得不结束了“出窍”回归自己的肉身。 无论“出窍”的状态有多么的自由，结结实实的肉体的触感还是无法被取代的。 回归肉身的易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总算是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然而……“喂，你醒了吧？”王蕊蕊并没有从他的怀中直起身子，仿佛仍旧在沉睡，如果不是易殷亲眼目睹了她被唤醒后睁开眼睛的那一幕，他真的会以为自己的能力出了什么偏差。 但现在，随着他出口的那句话，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传来了一丝颤动，这也更加坐实了他的判断。 王蕊蕊在装睡。 “起来，这样不好玩。”易殷用冷冷地声音说着，他作势要直接把王蕊蕊推开，这才逼迫她就范，睁开了眼睛。 “啊，啊……真可惜啊，学长。”重新坐直身体的王蕊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易殷一愣。 “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你在说什么呢？” “噗，你还要装傻吗？我在说刚才啊，刚才的情况对你来说太可惜了啊。”王蕊蕊一边整理着稍显凌乱的长发一边说着，“刚才我明明已经神志不清了，学长你完全可以直接把我带走，然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可你居然选择了叫醒我，这真的很可惜诶！” “别胡说八道，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哼……真的吗？”王蕊蕊眯起了眼睛，从她浓密的睫毛间射出的视线让易殷有些心虚。 好在王蕊蕊似乎并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的意思，她伸手唤来酒保，又要了一杯酒，然后摆弄着桌子上的杯垫道：“不过……还真的是神奇啊。”她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易殷，比起对话，王蕊蕊此时的状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凝视着杯垫出神的样子有些异样，但此时此刻，易殷已经无心去顾忌王蕊蕊的反应了。 “你已经满意了吧，那我要走了。”易殷说着就要从吧台前站起来，但王蕊蕊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学长，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难道说有什么人在等着你吗？” 易殷甩开了王蕊蕊的手，他不想和面前的女人有过多的纠缠，直截了当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嗯，有关系啊，因为这关系到我自己的幸福哦。” “哈？”惊讶让易殷连眉毛都竖了起来。 “其实一开始我还是挺喜欢学长你的，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很不错，对我也很照顾，我对你挺有好感的。”王蕊蕊说着，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娇羞，但易殷宁愿认为这是他自己的错觉。 他现在不相信眼前这女人的任何一句话，特别是这种没头没尾的告白！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真的哦，学长。如果，你当时能够稍微追求我一下，我说不定已经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了呢。”听到王蕊蕊如此发言的易殷却只是呵呵一笑，他可是有自知之明的，王蕊蕊从进公司以后就一直是万众瞩目的新星，想要追求亦或者已经摆开架势追求她的男人何止一打，他可不认为自己在那些为数众多的追求者中能有什么拔得头筹的地方。 但王蕊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再次绷紧了神经。 “学长，你刚才没有下药吧？”易殷没有回答，此时他无论做如何的解释都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而王蕊蕊也没有继续等待易殷的答案，她直接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从我们进来道现在，我只点了一杯酒，只碰过那一个杯子，而那个杯子一直都在我的视线内，我可以确定没有任何人碰过它，也不存在任何被做手脚的可能。” “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学长，咱们两个喝的是同样的酒，但你面前的那杯本来是摆在靠近我这一侧的。如果酒里的『料』是在端上来之前就下进去的，那么现在倒下的人也只会是你而不是我。”王蕊蕊说着，视线在易殷面前那杯也已经见了底的酒上一闪而过。 “所以……根本不存在下药的可能。我就是基于这些判断，才喝下了刚才的那杯酒的。” “但结果……我真的很意外，很意外。”王蕊蕊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而易殷的耐心也被消磨到了极点。 “随你怎么想吧，但我可不会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易殷或者，再次从吧台前站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王蕊蕊的手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把柄”，那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了两次能力的易殷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这儿去制造更多暴露的可能性了。 易殷离开了，这一次，王蕊蕊并没有伸手去阻止他。 但在易殷走之后，坐在吧台前愣愣出神的王蕊蕊，却突然对着酒保说了一句话：“把我面前的杯子端起来。” 酒保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伸出了手，但马上他就恢复了正常，疑惑地道：“小姐，您刚才说什么？” 王蕊蕊的脸上露出笑容，她端起了一直摆在面前还未碰过的酒杯，浅笑着道：“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她眯起眼睛，品尝着杯中甘醇的酒液。 从那浓密的睫毛后，透着一股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