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沉璐佳迟疑了一下，才说出了一句听不出感情的道谢，接过了易殷递来的浴巾。 做完这一切后，易殷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他的衣服还散落在地板上，这个时候他只能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把自己的衣服也给撕了，不然现在他就只能光屁股了。 为了不让沉璐佳继续感到尴尬，易殷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都是背对着她的。 “好了，你……转过来吧。”沉璐佳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虽然说不出缘由，但易殷感觉她的情绪似乎更稳定了一下。 他转过头，就看到沉璐佳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正准备下床。 “我，想去洗个澡……行吗？”一边这么说着，女孩一边投来尝试与询问的眼神，这种感觉让易殷有些奇怪，他不明白女孩在这件事情上征求他意见的理由。 难道是之前能力的影响还在？ 心中想着，易殷下意识的就要发动能力验证自己的想法。 但就在他动了“发动能力”这个念头的一瞬间，钻心的疼痛就再次从他的太阳穴扩散开来。 “唔！”易殷一个趔趄跪倒了地上，尽管已经是第二次了，但这种仿佛有人在用锤往他的脑袋里钉钉子一般的痛苦还是让他猝不及防。 而就在他倒下的时候，床边的沉璐佳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你没事吧？”易殷的视线因为头疼而有些模糊，他隐约看到裹着浴巾的纤细身影向他走了过来，但下一秒，那个白色的身影却一软，直接倒向了他的方向。 “唔！”易殷下意识的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倒进他怀里的女孩。 “你……没事吧？”同样的关切，却在一瞬间颠倒了对象。 倒在易殷怀里的沉璐佳眨了眨眼睛，她有些愣愣地看着易殷近在咫尺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似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沉璐佳欲言又止，她别过脸打断和易殷的对视，道：“那个，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但易殷并没有马上回话。 “不好意思，稍微，等一会儿……”女孩抬起头，她这才注意到男人的脸上仍然满是痛苦的表情。 “你又头疼了？”沉璐佳伸出了手，抚摸在易殷跳动的太阳穴上，她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让易殷的头疼在瞬间便减轻了许多。 这时，易殷才注意到她口中的那个“又”字。 似乎察觉到了男人表情的微妙变化，沉璐佳低声开口道：“我总感觉我见过你现在这样……痛苦的样子。”她的手按在易殷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一边还道：“这样，好一点儿了吗？” “嗯……”易殷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沉璐佳没有停下动作，声音却隐约变得轻快了一些，“我妈妈也有头疼的毛病，在家的时候我就会帮她这样揉一揉。”沉璐佳的话触动了易殷内心深处的某根神经。 “你……”他刚要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男女二人同时将头转向门的方向。 “您好！我是酒店的服务员，能开一下门吗？”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在没有得到答复后，这个女声又把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 易殷回过头，他看到沉璐佳也在看他，眼睛中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我去开门。”易殷说着，把靠在他怀里的沉璐佳托了起来，放在了床上，然后回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易殷这才注意到门外站着的不只是那位喊话的服务员一个人，在他余光可及的地方还站着几名客人模样的男女。 “有什么事情吗？”易殷挡在了门前，阻止那些人的视线向房间内窥视。 “啊，没啥，就是你们隔壁的房间打电话说你们房里的声音有点儿大，我就来看看……”女服务员一边说着，丝毫不掩饰自己想要越过易殷的身体向房间内伸过去的视线。 易殷则横跨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啊，是不是我们太吵了？不好意思。” 女服务员也察觉到了易殷表现出来的拒绝，她没有再流露出进到房间内的意思，却开口道：“这个倒没啥，我就是想看看，你女朋友她，现在……”易殷的心中一凉。 他知道面前这个来者不善的女服务员到底要做什么。 很显然，之前他和沉璐佳发出的那些声音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怀疑，说不定那位“隔壁的客人”已经打了电话报警，所以才会有人特意来敲他的门。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沉璐佳的反应。 他对沉璐佳做的那些事情全都变成了她身上的伤痕，那些痕迹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消不掉的，如果沉璐佳决定指正他强暴，那这些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而现在，堵在他门前的女服务员执意要沉璐佳出来，恐怕也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些东西。 易殷在心中反复斟酌着用词，他必须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但就在他想不出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易殷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有只手放在了他的腰上，而女服务员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变了颜色。 “她过来了，还有什么事吗？”易殷说着，他觉得自己赶人的意图已经表达的比较明显了。 而女服务员也不得不退却，摇了摇头，道：“那打搅你们了。”门，再次关上了。 易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可能离锒铛入狱就只有一只脚的距离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却发现不知何时沉璐佳已经躲回了床上，身上的浴巾裹得严严实实，正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她。 易殷看着沉璐佳的样子，心中的那丝侥幸瞬间被深深的愧疚取代。 他不知道沉璐佳为什么要在刚才帮她，要知道，如果她真的摆脱了“暗示”，那刚才就是沉璐佳让他付出代价的最好机会。 但她没有这么做……是“暗示”还有效果吗？ 但这种可能性也马上被易殷自己否决了。 他刚才已经试验过一次了，他的能力现在无法发动，甚至于他只要动动有关能力的念头都会引起钻心的头疼。 虽然并不清楚这是因为之前的使用过度，还是其他的什么更糟糕的变化造成的结果，但结论是已经确定的——至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易殷都不可能再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如此以来，沉璐佳主动帮助易殷是在能力的影响下这种可能也自然而然被排除了。 况且，之前与沉璐佳的接触已经让易殷基本确认了一个事实：他对沉璐佳施加的暗示已经生效了。 沉璐佳现在正处于他们刚刚见面的那种状态，那些因为“暗示”的效果而带来的虚假的亲密都变回了陌生与排斥，此刻沉璐佳还躲在床上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另一方面，易殷又摸不清这个女孩的真正意图。 他和她现在应该已经变回了陌生人，而且易殷和她都做了什么……相信任何一个成年人在看到了床上的那片狼藉之后都会瞬间明白的。 沉璐佳自然也不例外，但即便易殷刚刚对她做出了那种事，她却依然在易殷头疼发作的时候主动冲上来关心他，而她的关心也仿佛带着特殊的魔力一般，在被沉璐佳揉过太阳穴后，易殷的头疼症状缓解了不少，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痛苦了。 易殷必须搞明白，沉璐佳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 而且……在经历了这么多发展后，完全清醒过来的易殷也想要为沉璐佳做点儿什么。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能做什么，又会不会被沉璐佳接受，但这份渴望弥补的心意，他是必须要尽的。 于是，易殷开了口。 “我们谈谈吧。”沉璐佳闻言，也点了点头。 “嗯，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易殷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也是他自怨自艾之中必然面对的结局。 ———————— “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你。”说出这句话的沉璐佳仿佛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从语气到神态都展现出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场。 面对骤然强势起来的女孩，易殷也不由得端正了态度，甚至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 但当他坐在了床上之后，沉璐佳却打了个寒战，向后退了退。 “那个……你能不能，到床下面去坐？” 沉璐佳突然提出的要求让易殷忍不住一愣，下意识地开口道：“啥？” “我知道这样可能有点儿过分了，但真的……你能不能，往后面，退一退？”沉璐佳那一板正经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她曲肘碰了碰身后的墙壁，道：“你看，我后面，已经没地方可去了。所以……” “啊，这样……我明白了。”易殷这才明白沉璐佳要表达的意思。 虽然是张双人床，但从床头到床位也不过是两米多一点儿的长度，两个人都坐在床上的话，中间相隔的距离与面对面接触也相差无几了。 对于现在已经清醒过来的沉璐佳来说，这样的距离，还是有点儿让她无所适从。 不过女孩的这番作态倒也让易殷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刚才看她那么一本正经的开了场，易殷还真的以为她会马上搬出什么冷冰冰的话题甚至是条款呢。 结果看来，沉璐佳果然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的心理防线或者说她的城府还没有牢固到能够面不改色地跟刚刚还睡在一张床上的男人讨价还价的程度。 换句话说……沉璐佳还在害怕易殷。 易殷挠了挠头，他自然对女孩如此抗拒的原因心知肚明。 但他同时也有些奇怪，明明刚才对方还在贴心的为他揉太阳穴、缓解头疼的，现在却又摆出了这样一副拒之门外的样子。 真是个矛盾的女孩。 这……也是能力的后遗症吗？ 老实易殷也不清楚自己的能力会给那些被他操纵的女人留下什么样的后遗症，但从他唯一观测到的那一个例子来看，如果有“后遗症”，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对他有利的东西。 此时沉璐佳这让易殷感到矛盾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虽然易殷肯定是希望沉璐佳能够维持那副温顺的模样，但他又觉得沉璐佳现在这幅充满理性的样子才更符合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到头来……易殷自己对沉璐佳的看法就是矛盾的，想明白了这一点，易殷的纠结也就烟消云散了。